第533章

作者:鬼谷孒

  1951年,澳洲男性的低收入者年收入大概在500澳鎊至600澳鎊之間,受性別不平等影響,女性收入約為男性的一半,而一棟普通住宅的價格約為3000澳鎊,但凡有工作,任何女性都可以用十年收入買下一棟房子,男性的時間減半。

  毫無疑問,澳洲的房價是偏低的,且房產相關稅率也不高,非常適合進行投資,買下房子用於出租,賺取租金的同時推高奧德·昆士蘭的固定資產估值,為將來貸款做準備。

  別看友誼影業一個專案接一個專案開展,其實公司的流動資金並不寬裕,截止目前,公司最大的一筆收益依然是當初的菲林投機,影片當中最賺錢的《賭神》專案,大多數收益還處於應收款狀態。

  卡羅琳帶來澳洲的資金只有10萬美元,是從奧德·黛麗尤拆借的20萬美元當中摳出來的,這10萬美元要辦很多事,錢肯定不夠用,奧德·昆士蘭且要過上幾年借新債還舊債的苦日子。

  友誼公司。

  袁文懷還在加班,友誼影業要搞一次“臺灣行”活動,帶上影片和明星,在臺灣好好亮亮相,然後順勢在臺灣成立“友臺”分公司。

  臺灣即將成為香港電影的重要票倉,這是可以預見的,但此一時彼一時,友誼影業的注碼已經不用全下在童月娟身上,就目前的情況,友誼影業不是沒有機會成為香港電影進入臺灣的橋樑,童月娟那邊的投資不能斷,自己這邊也要努力。

  要帶去的影片容易選擇,冼生欽定的《無名花·生死相隨》已經拍完,目前還沒上映,這部影片就是針對臺灣拍的,自然要帶過去,首映儀式可能就在臺灣搞。

  《黃飛鴻》可以帶上,紀念李綺年的《本命年》也可以帶著,其他的帶上複製,但不一定要拿出來,臺灣那邊對電影的要求太過苛刻,本是娛樂,非得要求教化意義,用條條框框將電影人框死,能拍出好電影就怪了。

  圈好了影片,又開始圈明星。

  李湄和張揚作為一哥一姐是一定要去的;崔銀姬是韓國人,具備一定的政治意義,臺灣方面會歡迎她過去;張仲文和夷光本就是臺灣招來的,也要去。

  袁文懷拿著花名冊,在一個又一個名字上面畫圈圈,每一個名字都是依照公司的需求所畫,不敢徇私,冼生雖然不太管公司的事務,但對執行情況一清二楚,名單到了冼生手裡,他一眼就能看出怎麼回事。

  有時候他不得不感慨,跟著一個精明的老闆,既好做又難做,好做是能看見自己的付出,難做是自己的小動作也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他很想給自己兩個巴掌,在冼生面前誇“情比金堅”的海口,這不還是沒忍住淪陷在司馬音的石榴裙下。

  這其實也不能怪他,實在是誘惑太大,他能堅持這麼久才淪陷,已經做得不錯了。

  就是司馬音這個女人太難纏,想讓公司開戲捧她做女主角,怎麼可能,公司每個專案都要進行預測評估,主角不是隨便定的。

  “文懷,我給你送飯來了。”

  袁文懷循聲抬頭望去,他的曦華提著保溫盒站在眼前,他既心疼又自責地說道:“都說了不用給我送飯,這麼遠的路,還要過海,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了。”

  “外面的飯哪有家裡的香。”鄒曦華開啟保溫盒,獻寶道:“都是你愛吃的菜。”

  袁文懷朝保溫盒瞅了一眼,“不要在這裡,我馬上完事,我們去天台。”

  “好。”

  鄒曦華將開啟的保溫盒重新合上。

  蘇麗珍坐在車裡,手裡把玩著鐵皮青蛙。

  她給鐵皮青蛙上緊發條,放在座上,鐵皮青蛙一下一下往前蹦躂,每蹦躂一下,便會發出呱唧呱唧的叫聲。

  又拿另一個鐵皮青蛙如法炮製,蹦躂時會發出嗡哇嗡哇的叫聲。

  第一種叫聲是青蛙夏天晴天時的連綿鳴叫,第二種是雨天的嘶鳴,基本意思到了,但同真實的青蛙叫聲還有不小的區別。

  拿起兩隻鐵皮青蛙端詳片刻,蘇麗珍拿出本子記錄要改進的點。

  鐵皮青蛙是上海那邊的玩具一廠寄過來的,香港娃娃公司委託對方代工的產品,童趣在原有的鐵皮青蛙基礎上設計了發聲裝置,並註冊了專利,準備以鐵皮青蛙作為公司在發條玩具領域的第一款拳頭產品。

  記錄好,蘇麗珍從腳邊拿起一個袋子,手伸進去拿出幾塊賽璐璐材質的積木,只是看了兩眼,她便把積木放回袋子裡,質量太差了,看樣子塑膠積木放在內地代工不行。

  放下袋子,又拿起一個新袋子,從裡面掏出幾塊木製積木,用手輕輕撫摸各個面和稜角,然後檢查漆面……各個細節都不錯,就是材質不太好,用了椴木,而不是櫸木。

  拿一塊三角形積木在手裡掂一掂分量,心想椴木也有可取之處,輕便、成本低,比較適合還沒學會走路的小孩子玩,就是油漆和木頭都要經過檢驗,小孩子什麼東西都喜歡往嘴裡送,要是因此中毒,會賠慘的。

  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蘇麗珍合上筆記本,閉眼傾聽收音機播送的《追夢人》。

  她不敢置信這首歌居然是先生寫的,多情之人寫了一首深情的歌,或許先生心裡曾經有過一個女人,已經不在了,因此刻骨銘心。

  便利店外,今天放電影,一部老片。

  從聽廣播開始,後增加了即興表演,現在又多了每週兩場電影,冼家的樓下愈發熱鬧。

  冼玉珍難得放鬆,坐在第三排觀看比她年紀還大的老片。

  她的左右分別坐著卡米拉和阿依莎,卡米拉手裡握著叮叮糖,舌頭有一下沒一下舔著,兩隻眼睛粘在熒幕上,阿依莎手裡捧握花生,生的,一顆接一顆往嘴裡送。

  兩人的穿著很清涼,背心、短褲、人字拖,頭髮溼漉漉,幾分鐘前剛衝過涼,卻不願意將頭髮擦乾,兩人都喜歡溼漉漉的感覺,水敞開了用真好。

  冼玉珍手裡還抱著一個,她的侄女冼人美,眼睛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熒幕,彷彿看得懂一般。

  岑佩佩端著咖啡站在視窗,眺望樓下的人文風情,那是冼耀文經常站的位置,她似乎抓住了自家老爺的角度,藏在其中,觀於其外,從上帝視角俯視這個世界。

  他們在想什麼?他們需要什麼?我能做什麼?

  少頃,她收回目光,拿起窗臺上的劇本《林默》,講述媽祖成神之前的故事,老爺寫的故事梗概,友誼影業的編劇潤色擴充,由她演林默。

  按老爺的說法,將她塑造成媽祖在人間的化身,她便可以在東亞商界暢通無阻。

  橐橐的腳步聲響起,蘇麗珍行至岑佩佩身前。

  “我明天過關去羊城。”

  “做什麼?”

  “去羊城的玩具廠談代工訂單。”

  “哦,當心點。”

  “走了。”

  岑佩佩和蘇麗珍兩人已經不似當初水火不容,後面的女人一個接一個,不是非此即彼,再爭又有什麼意義,不如保持和睦,做好自己的事,各自安好。

  居酒屋。

  吳火獅見冼耀文和兩個陪酒女看似聊得起勁,卻沒看見冼耀文的手在兩女身上游走,他覺得冼耀文看不上陪酒女,於是輕輕拍手,召喚準備好的秘密武器。

第661章 夜談

  跪在艺献忧暗氖膛_艺献樱粋女人從外面走進個室。

  女人頂著一頭燙成小波浪的長頭髮,身上穿著一襲黑色旗袍,胸口繡著滭S色的鳳凰,從肩部到腰部覆蓋著亮片,稍顯誇張,不像是平日裡穿的,更像是演出服。

  說到長相,有點複雜,從面龐上能看到白光和李麗華的影子,又略有點像李湄,身材像是李湄和張仲文的綜合體,比李湄豐滿,又不如張仲文大隻。

  女人走到吳火獅身邊,眼睛看著冼耀文緩緩坐下。

  “冼老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白薇,高雄八十八師戲劇團的臺柱子。”說著,吳火獅轉臉看向白薇,“香港來的冼老闆。”

  白薇衝冼耀文微微鞠躬,“冼老闆,你好。”

  “你好,白小姐。”冼耀文頷首回應,腦子裡梳理著對方的口音——有東北口音的京片子。

  “白薇,陪冼老闆喝一杯。”

  “人家剛從火車站趕過來,還沒吃飯呢,你就要人家喝喔。”白薇撒嬌道。

  吳火獅的臉略變陰沉,“陪冼老闆喝一杯。”

  白薇聽出吳火獅語氣裡的不善,說了一聲是,站起身走到冼耀文這邊。右邊的陪酒女讓出位置,白薇對著冼耀文盈盈跪坐,捧起卓袱臺上冼耀文的杯子遞到他手裡,隨即又捧起陪酒女的杯子,“冼老闆,我敬你一杯。”

  冼耀文將自己的杯子放回卓袱臺,又拿過白薇手裡的杯子,“白小姐既然沒吃飯,就不著急喝酒,空腹喝酒傷身,先叫點吃的。”

  白薇一近身,他便聞到劣質香水的味道,有點刺鼻,臉上雖然抹了粉,卻能看出面色發黃,嘴唇乾裂,嘴角潰瘍,說話時可以看見牙齦腫脹,這幾種跡象一結合,可以得出白薇的日子比較拮据,有不短的一段時間飲食沒有保障,缺少多種維生素,已經表現出長期營養不良的徵兆。

  由此也可以猜測白薇並非吳火獅的情人,即使吳火獅再葛朗臺,飯總要讓人家吃飽的,大概這個妞是吳火獅特地為他準備的。

  白薇愣了愣,說道:“謝謝。”

  冼耀文擺了擺手,朝吳火獅端起酒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酒入喉,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美元,遞給右邊的陪酒女一張十美元,“去叫點養胃的吃食。”

  不等右邊的這個回應,左邊的陪酒女便驚呼道:“冼老闆,這麼大方,人家也要。”

  冼耀文淡笑道:“你也有。”

  說著,遞出一張十美元到她的手裡。陪著吳火獅的陪酒女見狀,紛紛嚷道:“人家也要。”

  “好好,漂亮小姐都有。”

  遞給兩個陪酒女一人一張,也遞了一張給侍女,個室裡的女人一人收穫十美元,只忽略了白薇一人。

  個室被倒入催化劑,氛圍瞬間愈發熱鬧,左陪酒女如八爪魚般緊緊纏著冼耀文,手裡拿著酒杯,非要和他喝交杯酒。

  冼耀文交了一杯,隨即找白薇說話。

  頭歪著貼在白薇耳畔,輕聲說道:“東北人?”

  “是。”

  “在劇團演話劇?”

  “是。”

  “來臺灣之前做什麼?”

  “抗戰時在部隊當政工委員,隨部隊調動,走遍了大江南北,勝利後輾轉到了上海。”

  “在部隊也是表演?”

  “嗯吶。”

  “白薇不是你的真名吧?”

  “不是。”

  “日子不太好過?”

  白薇輕輕點頭。

  冼耀文在白薇的大腿上拍了拍,“我在香港有一家影視公司,正準備在臺北開分公司,我看你的長相有資格擔當電影女主角,就是不知道基本功怎麼樣。”

  “我表演了快十年。”

  “用嘴說沒用,是騾子是馬要牽出來遛遛,等下給我留一個聯絡方式,分公司弄好了,我通知你參加面試。”冼耀文貼得離白薇的耳朵更近,“接下去我說話,你只需點頭或搖頭,聽明白點頭。”

  白薇眼中露出一絲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你是吳老闆的情人?”

  白薇搖頭。

  “你和他做了交易?”

  白薇點頭。

  “陪我?”

  白薇微微一愣,旋即點頭。

  “錢收了?”

  白薇搖頭。

  “這裡結束後,你跟我走,我給你開個房間,嗯,不用誤會,你自己一個人住。你若是對自己有信心,再熬一些日子就能熬出頭,不要再參加這種局了,邭獠缓糜龅揭粋變態,你的小命可能不保。”

  說著,冼耀文拉開與白薇的距離,轉臉和右陪酒女聊天。

  白薇暗自慶幸遇到了好男人,她雖然不是黃花大閨女,卻也是良家婦女,若不是生活實在太困難,她又豈會糟踐自己答應吳火獅的交易。

  她回想來到臺灣後的遭遇,一開始沒有工作,只能白饅頭就著白開水充飢,就這還不是頓頓都有,過了將近一年這種日子,自己的境遇被以前的熟人得知,將自己安插到八十八師戲劇團演出,這才解了斷炊之憂。

  但戲劇團給的報酬很低,她只能吃飽,做不到吃好,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致使她常被胃病和暈眩困擾,甚至兩度暈倒舞臺。

  這樣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但凡有人遞上一根救命稻草,她只能抓住,又哪有資格去探究救命稻草背後是什麼,再差還能比現在差嗎?

  剛來時她慶幸自己要陪的是個年輕男人,現在她更慶幸遇到了一個心善的年輕男人,還很漂亮。

  少頃,精美的食物被端過來,她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品嚐久違的味道。

  冼耀文和右陪酒女聊得稍稍深入,問到了她的花名唐月,也說好改日再來捧場。

  時間流逝,待白薇填飽肚子,局也就散了,謝絕了吳火獅送行的好意,一行人散步於西門町。

  路過美都麗戲院,冼耀文駐足看牆上的海報,正在熱映的是一部叫《噩夢初醒》的片子,看劇情提要此片應該歸入冷戰宣傳工具一類,是用來醜化海那邊的。

  多看了兩眼海報,他記住了女主演盧碧雲的名字,這個女人要記入友誼影業的黑名單,絕對不能請她拍戲。

  不過還別說,這個女人穿上素旗袍頗有一番風味。

  離開戲院,接著散步,冼耀文開啟了話匣子,“你結婚了?”

  “結了。”白薇頓了頓,又說道:“和沒結差不多。”

  “這話怎麼說?”

  白薇甩了甩頭,“他的景況不好,我也一籌莫展,他只會坐困愁城,我卻是不甘心,一直想尋找出路,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只能天天為了填飽肚子發愁。”

  聽見白薇的高跟鞋比方才發出的異響更大聲,冼耀文低眉瞥了一眼,見鞋跟的一半已經脫落,搖搖欲墜,但鞋面卻是擦得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