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作者:鬼谷孒

  這樣做倒不是為了防殺手,至少主要目的不是,而是為了防記者,有些記者與特工無異,為了弄點新聞,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來到酒店門口,冼耀文讓謝家兄妹將釋出會租用的每一輛汽車、馬車檢查了一遍,隨即三人來到協和廣場,坐在鴿子中間啃法棍。

  鴿群圍著他們振翅飛舞,小腦袋轉著,兩隻小眼睛輪流掃描法棍,吐一口唾沫或滋出一泡白屎,滿是嫌棄地飛往對面一老頭處。

  老頭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腳邊放著一個,另一隻手從袋子裡抓起一把玉米潑灑在地上,鴿子們瞧見紛紛落地啄食。

  摶食法棍的冼耀文朝老頭看了一眼,老頭的打扮有點怪異,上身西洋,下身滿清,腳上居然是一雙方頭皂靴,天青緞製作,飾黑色邊飾,繡草龍花紋。

  如果沒看錯,這是滿清皇帝老兒上朝時配朝服的皂靴。

  又掃了一眼老頭的面龐,冼耀文猜測對方可能姓愛新覺羅或金,在異國他鄉緬懷往日的輝煌。

  觀面色看穿著,老頭的日子過得相當安逸,小錢有一些,大錢應該是沒有的,辛亥時這些滿清皇族手裡攥著的財富有限,比不上李鴻章、曾剃頭之流。

  滿清遺留下來的這批人,要說富貴,還得是曾剃頭一黨。

  當年慈禧不給湘軍糧餉,卻預設湘軍可縱兵搶劫,曾國荃攻破天京,縱兵搶了三天三夜,事後,曾國藩在奏章中稱“偽宮全無財貨”,大概慈禧那個老幫菜氣瘋了,丫挺的曾國藩,真他娘不識相。

  要是沒有這一茬,大概也不會有刺馬案和楊乃武小白菜。

  冼耀文猜測曾國藩一黨隱藏了不少財富,一部分透過洋行或銀行到了海外,為後人忠粭l退路,一部分藏在某處,若是遇到時機,不是沒有冒出偉大革命領袖曾某某的可能。

  “若是偶遇姓曾的富家女可以多留意。”冼耀文嘀咕一聲,腦子裡想著下次向米歇爾打聽一下滙豐有沒有參與曾黨的資金轉移。

  咬一口法棍,冼耀文忽然又想到格瓦拉,搶富戶是來錢最快的買賣,古巴富得流油的人有那麼幾個,或許應該派幾個人去南美和格瓦拉成為同志,順勢加入卡斯特羅兄弟發動的古巴革命,慷慨激昂地高歌《我為革命搶銀行》。

  只要商量好分配比例,待卡斯特羅兄弟的革命勝利,罪惡自然會被粉飾成神聖的革命事蹟,黑鍋自有人背。

  “或許應該建立一支以國際無產階級戰士組成的銀行突擊隊,為即將到來的國際搶銀行浪潮做好準備。”

  知青越境緬甸的褲腳軍,這幫人光長熱情不長腦子,自己沒活明白,還想著解放全世界,可以利用他們搶翡翠礦;波爾布特的農業烏托邦,整個柬埔寨城市的財富去了哪裡,這個問題值得探索。

  南美、非洲,會爆發這樣那樣的革命,每逢革命就是搶劫的狂歡,只要賭對了勝利者,賭對了大國以利益驅動的善惡評判標準,搶劫也可以是正義的。

  冼耀文想著下次去迪拜順道去一趟沙烏地阿拉伯,拜訪建築業巨頭穆罕默德·本·阿瓦德·本·拉登,聊一聊入股和引本拉登集團進入迪拜。

  穆罕穆德和沙特皇室交好,可以透過交好他進入沙烏地阿拉伯,或許將來也可以借他兒子的渠道進入“新阿富汗”。

  “小拉登哪年出生來著?”

  天馬行空時,半空中一隻白鴿滋出一坨白屎,不偏不倚地落在冼耀文手裡的法棍上,滋醒了他的白日夢。

  冼耀文仰頭瞥了一眼罪魁禍首,心裡生出在報紙雜誌上讚美鴿子的念頭,從頭到腳趾,每一處都不漏,將味道誇成天上有地下無。

  未幾,腦子裡又冒出一個關於鴿子的童話故事。

  擰掉弄髒的部分,冼耀文吃著法棍,拿出筆記本記下了剛剛想到的創意。

  華燈初上。

  燈槐稽c著,一條長長的紅毯鋪到一對花瓶前,花瓶裡各插著一束燈光點綴的塑膠杜鵑花。

  一輛雙馬南瓜車停在紅毯的起點,車門開啟,周月玉從車裡鑽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偏向晚禮服設計的旗袍,腳一踏上紅毯,快門聲頓時連綿不絕,拿了紅包的記者和攝影師知道這位是重點宣傳物件。

  周月玉邁著反覆排練過多次的自信步伐,一邊衝兩邊揮手,一邊往前走。心裡默數著步數,在特定的數字,她會站住讓紅包比較大的記者拍特寫,然後倒數幾秒接著往前走。

  兩分半鐘,她走完紅毯,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了寂靜,煙花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綻放,花瓣層層疊疊,在夜空中肆意舒展,未幾,花瓣凋零,一個個“Secret”憑空出現,就這樣懸於半空,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鏡頭一個個對向天空,咔嚓,咔嚓,記錄下美好時刻。

  煙花叢中,冼耀文摟住費寶樹,嘴唇封堵住她的唇瓣,費寶樹閉著眼,沉醉於突如其來的浪漫,她感受到冼耀文的侵略,那是一種熱烈而投入的情感,彷彿要將所有的愛戀與渴望透過這個吻傳達。

  孫樹瑩目瞪口呆地看著親在一起的兩人,先是錯愕,繼而莞爾一笑。

  孫樹澄的眼神要複雜得多,明明是一個花心之人,為什麼不能收下自己的愛意,她可以隱藏在遠處,不讓人知道。

  冼耀文的吻熱烈,卻也倉促,僅僅數秒,他放開費寶樹,轉臉看向孔明燈處,天上的煙火很快會熄滅,孔明燈要追趕步伐。

  當他的目光黏上孔明燈,組合成字母“S”的孔明燈禁錮被解開,緩緩升空,其他字母按照順序跟著逐一升空。

  孔明燈有線連著,到了51米就不再往高去。

  看著“Secret”在半空組合成功,冼耀文匆匆來到馬路邊,舉著望遠鏡觀察四周有多少被吸引駐足的巴黎市民。

  黑紅也是紅,宣傳計劃當中包含負面報道,抨擊巴黎市政府不應該將盧浮宮租給“內衣品牌”秘密召開釋出會;司機被天上的“Secret”吸引而引發車禍。

  諸如此類的報道,也會在報紙上大量出現。

  馬路邊站著不少看熱鬧的人,冼耀文舒了口氣,鏡頭開始搜尋攝影隊。

  煙花、孔明燈、車隊,都是不錯的鏡頭元素,朱麗葉品牌管理馬上會啟動一個影片專案,拍攝一部人物傳記影片,主角不消說,自然是影射周月玉。

  今天的場面都會拍攝記錄下來,既做留念,也用於影片素材。

  停車場,已到位等待入場的嘉賓們一個個仰頭望天,紛紛驚呼不可思議,這次來參加活動不虛此行。

  在西方的歷史裡,空中顯字是史無前例的奇怪,在東方未必,但近百年應該沒人這麼幹過。

  煙花是內地定製的,提出要求時,煙花師傅拿不出解決方案,最終還是冼耀文提供了後世的解決思路,煙花師傅方才開竅。

  不知何時,格蕾絲·凱莉來到冼耀文身前,“亞當,這次活動一定會成為大新聞。”

  冼耀文轉臉在她臉上凝視片刻,隨即目光下移,掃遍全身。

  “格蕾絲,你的成長速度令人驚歎,我為你高興,也為你悲哀。”

  格蕾絲·凱莉挽住冼耀文的手臂,“為什麼這麼說?”

  冼耀文直言道:“我在你身上能聞到男人殘留的氣味,很多,離開香港後你沒有交往男朋友吧?”

  格蕾絲·凱莉輕笑一聲,“亞當,你可以笨一點。”

  冼耀文聳聳肩,“假如不是你自己喜歡,大可不必太賣力,有些其實沒有必要,我有能力帶著你闖過去。”

  “我相信。”格蕾絲·凱莉轉身來到冼耀文正對,抱著他在臉頰上親了一口,“亞當,如果當初你問我願不願意成為你的女朋友,我會答應。”

  冼耀文撫摸格蕾絲·凱莉的臉頰,“抱歉,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不用說抱歉。”格蕾絲·凱莉鬆開冼耀文,撩了撩頭髮,“亞當,我對你還有吸引力嗎?”

  冼耀文淡笑道:“我們只是幾個月沒見,不是十幾年。”

  “今晚來我房間?”

  “抱歉,這裡是巴黎,我有兩位妻子、一位情人,一個月後,我會常駐紐約,你可以給我一把開啟你家門的鑰匙。”

  “不,你給我一把鑰匙。”

  “嗯哼。”冼耀文指向停車場,“你該回去了。”

  “已經開始,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這只是我事業的一部分,站在舞臺上的人不應該是我。”冼耀文回敬格蕾絲·凱莉一個擁抱,“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一樣,拜拜。”

  “拜拜。”

  方亭。

  肯德爾和周月玉站在一起,迎接走出紅毯的嘉賓。

  紅毯是明星的專屬,其他嘉賓走在上面稍顯冷清,需要兩人給予熱情與重視。

  周月玉的藝術圈不是白混的,華人藝術家都被請來,鄰居畢加索、阿爾貝託·賈科梅蒂,以及一大批知名畫家、詩人。

  這些人,她都要招待著。

  肯德爾要代表冼耀文招待服裝設計師兼友商,保持好“他”的法國血統,只有如此,其他品牌將來進入歐洲才能如履平地。

  “亞當是自己人,他的牌子要給三分薄面。”

  後臺。

  杜鵑在給姑娘們打氣,辛苦訓練一年就為了這一天,今天是她們走向世界的日子。

  李嬙、吉吉、鍾情、朱莉、白珊珊、妮可·肯尼迪,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充滿堅毅。

  冼耀文站在馬路邊,注視著停車場的車和嘉賓漸漸減少,他知道這一次的釋出會註定圓滿。

  當全部的嘉賓離開,他坐進自己的車裡,回到周月玉的工作室。

  院子裡的簡易灶點上,坐上鐵鍋開始燒水。

  三個人一起動手,收拾早上買的食材,蔬菜可以做出一個非常豐富的拼盤,葷菜有新鮮的牛羊肉魚,也有牛雜羊腦。

  法國佬吃得也雜,涮鍋的食材不難買到。

  捯飭食材用了二十分鐘,三個人圍坐鐵鍋前開整。

  吃了幾筷子,呷了口紅酒的謝湛然發起牢騷,“紅酒不配火鍋,要是有黃酒就好了。”

  “阿哥,你就將就吃吧。”謝停雲嫌棄地說道。

  冼耀文呵呵一笑,“想喝下回記得帶,巴黎這裡不好買,紐約那邊好點,華埠能買到。”

  “先生,我們在紐約要待多久?”謝停雲問道。

  “做好長期的心理準備,在紐約有不少事情要做,期間又要出差幾次,至少回香港兩趟。”冼耀文吃下一筷牛肉,接著說道:“紐約的下一站未必回香港,可能直接去巴西待幾個月,或許我們要在外漂泊兩年。”

  謝停雲蹙眉道:“在外面其他沒什麼,就是天天吃西餐吃勿消。”

  “吃不用怕,麗珍在上海找了幾個廚子,都是各大酒家的大廚,到時候帶兩個去紐約,一個做粵菜,一個做上海菜,你輪換著吃。”

  “這樣最好了。”

  “跟著我東奔西走,你一個女人吃苦頭了,停雲,我敬你一杯。”說著,冼耀文舉起杯子。

  謝停雲舉杯道:“先生,都是我的分內事。”

  冼耀文擺擺手,“乾杯。”

  酒剛入喉,便聽見院門被敲響,謝湛然過去開門,少頃,一個東方女人走進院裡,手裡拿著一個酒罈子,正是謝湛然想喝的黃酒,而且是紹興名牌“善釀”。

  冼耀文不認識女人,卻能猜到是誰,住在這一片,且有由頭來串門,只能是謝景蘭。

  冼耀文暗道一聲怪了,趙無極兩口子都是被邀請的嘉賓,謝景蘭怎麼沒去?

  腦子轉著,禮節卻是沒遲到,他站起迎了上去,“謝女士,你怎麼在家,是不是我有什麼怠慢?”

  都出軌了,謝景蘭多半和趙無極過不下去了,還是稱呼一聲謝女士。

第644章 不是長舌婦

  “冼先生?”謝景蘭詢問道。

  正如冼耀文沒見過謝景蘭,對調過來也是一樣,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絡是請柬上面的名字,邀請人欄寫著冼耀文的名字。

  冼耀文淡笑道:“是我。”

  “冼先生,不好意思打攪,我以為黃女士在。”謝景蘭略帶一絲歉意說道。

  “沒關係。”冼耀文指向鐵鍋,“要是不嫌棄,一起吃點。”

  “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停雲,給謝女士添張凳子。”

  謝停雲聞言,從邊上拿了兩塊磚,壘在一起,在上面墊了張報紙,一張新凳子出現。

  冼耀文示意凳子,“謝女士,請坐。”

  謝景蘭落落大方坐下,示意手裡的酒罈子,“我從國內帶來的黃酒,請大家品嚐。”

  冼耀文坐下後接過酒罈子,看了眼泥封說道:“這壇酒好像有年頭了。”

  “杭州淪陷那年,我父親在家裡後院埋了幾壇酒,說是等抗戰勝利再喝,這一罈就是當年的存貨。”

  “原來是勝利酒,那要多喝一點。”

  說著,冼耀文一掌拍在泥封的側沿,泥封應聲而裂,小心掰開露出泥封下的箬竹葉封口,解開瓶口的綁線,揭開箬竹葉,一股酒香飄溢。

  “好酒。”

  一句以客套為主的讚賞脫口而出,冼耀文先給謝景蘭倒酒,然後將酒罈子遞給謝景蘭,喝掉杯中殘存的紅酒,騰出空間續黃酒。

  待四人的杯中都倒上黃酒,他又說道:“謝女士,以磚為凳已是不雅,再講究酒桌禮儀稍顯多此一舉,我不敬你,你也不必回敬,我們守著自己的量,怎麼痛快怎麼喝。”

  以為要面對繁文縟節和不厭其煩敬酒的謝景蘭感覺到詫異,也感覺到輕鬆,她笑著說道:“這樣很好。”

  “請自便。”

  再次客套,冼耀文就不拿謝景蘭當客人對待,自顧自吃著,與謝湛然聊院子接下去該怎麼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