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鬼谷孒

  杜鵑抬起頭,“老闆,我是你的人,給你作牛作馬。”

  冼耀文拍了拍杜鵑的臉,“戲文裡的詞就不用說了,放心,我不需要你作牛作馬,恭喜,今天菩薩保佑你。”

第86章 小荷未露,小嘉城

  王書寧的雞檔不是洞天福地,出了藏龍,並沒有再出臥虎,冼耀文把所有雞妹看完,也沒有挑出任何一個適合拍風月片,把心儀的標準告知王書寧,讓他有新貨到的時候言語一聲,隨後,帶著杜鵑離開。

  開著車進入荔枝角時,冼耀文見路邊有人挑著籮筐叫賣,就問杜鵑:“餓不餓?”

  “餓。”

  把車子停在路邊,冼耀文衝叫賣的擔籃人喊了一聲:“擔籃啊。”

  擔籃人聽到,挑著籮筐來到車前放下,冼耀文和杜鵑下車,圍到籮筐前,手指衝鍋裡一通指,擔籃人精準地把手指指到的滷味撈起來,放到一個盤裡,等兩人的手指不再指,從籮筐上掛著的竹筒裡拿出兩根竹籤插在盤裡的滷味上。

  冼耀文讓杜鵑接過,自己又叫了一碗及第粥。

  兩人站在路邊,一個喝粥,一個吃滷味,等著收盤碗的擔籃人走到擔籃的下風口就地蹲下,拿出一張裁好的報紙條,麻利地倒上菸絲,一卷,送嘴邊一舔,眨眼間,一根自制的菸捲已經冒著白煙。

  當冼耀文碗裡的粥消失半碗,一輛黃包車停到籮筐前,戚龍刀從車上走了下來,叫上一碗粥捧著,挨著冼耀文站立。

  “明天再說。”冼耀文莫名其妙說了句,又轉臉對杜鵑說道:“知不知道你老公現在住哪裡?”

  杜鵑嚥下嘴裡的滷味,含糊不清地說道:“知道。”

  冼耀文指了指戚龍刀,“他叫燒餅,一會吃完,帶他去認認門。帶著仇恨過日子太累,該放下的時候就要放下,你親自把你老公送到閻王那裡,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算了。”

  “嗯。”

  杜鵑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沒一會,先一步吃完的杜鵑跟著戚龍刀離開。

  冼耀文站在原地細嚼慢嚥,等他把一碗粥喝完,一直四處觀望的戚龍雀才點了幾樣滷味狼吞虎嚥,吃的時候,脖頸也沒閒著,一會轉左,一會轉右。

  冼耀文走到車頭前,雙腿往車前蓋上一倚,從兜裡掏出沒抽完的半根雪茄,叼在嘴裡也不點著,愜意地享受迎面吹來的徐徐涼風。

  大概擔籃人停在了一個好位置,幾縷涼風從冼耀文的鬢間拂過時,又捎來了一輛黃包車,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點了幾樣滷味又要了一碗及第粥,用一個技巧性比較強、看著又有點彆扭的姿勢把盤碗捧在一隻手裡,另一隻拎著袋子的手握著匙羹,一勺一勺舀著粥喝。

  一邊喝,還不忘打量冼耀文和他的車子,看了幾眼,他走到冼耀文身前,“先生,你的車子我以前沒見過,什麼牌子?”

  “薩博,瑞典產的車子。”

  “原來是瑞典的車子。”年輕人職業化地恍然大悟,隨後把匙羹放到粥碗裡,拎袋子的手騰挪幾下,一根拎手從手腕上垂落,帶著袋子口張開,露出裡面卷的整整齊齊的皮帶,“先生,我叫莊嘉眨撬苣z褲帶廠的產品銷售經理,你可以看一下我們廠的樣品,如果有需要可以和我聯絡。”

  聽到莊嘉盏淖晕医榻B,冼耀文會心一笑,剛才他已經覺得莊嘉沼悬c面善,現在有答案了。

  看一眼手錶,笑著說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喝碗粥的功夫,你還要搞推銷,廠子是你自己家的?”

  莊嘉瘴⑿貞袄祥浗o我開工資,我當然要用心做事。”

  冼耀文豎了豎大拇指,“好樣的。只是可惜,我不做褲帶生意,最多買一兩條自己用,你未必看得上我這點小生意。”

  “一兩條對我來說也是大生意。”莊嘉湛蜌庖痪洌紫律恚咽盅e的碗盤往地上一放,兩手齊上陣把袋口扒拉開,然後提起來湊到冼耀文身前,“先生,你慢慢挑。”

  “我姓冼,冼耀文。”冼耀文嘴裡自我介紹著,手已經伸到袋子裡拿出一盤皮帶,捏了捏,又湊到鼻前聞了聞,“味道有點大。”

  “塑膠褲帶就是這樣子,用上幾天,味道就會散。”莊嘉战忉尩馈�

  “哦,怎麼賣?”

  “一元一條。”

  冼耀文挑揀了一會,挑出兩盤展開看了看,沒有明顯的瑕疵,就把皮帶重新盤好,扔到車裡。

  接著,從兜裡掏出兩張一元紙幣,又從襯衣胸前口袋掏出鋼筆,在其中一張紙幣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寫好,把紙幣遞給莊嘉眨拔业纳绦泻芸鞎_業,進出口生意都做,以後你若是想換個工作或者自己開廠,可以聯絡我。”

  莊嘉战舆^紙幣,看一眼上面的電話號碼,然後鄭重地收到口袋裡。

  “冼先生,有個問題想請教。”

  冼耀文嬉笑一聲,“莊先生為什麼會覺得我有資格教你?”

  莊嘉罩噶酥皋I車,“達者為師,冼先生肯定比我成功,還請不吝賜教。”

  “莊先生既然這麼諔袉栴}你就問吧,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莊嘉毡Я吮f道:“冼先生,你認為現在是做塑膠花的好時機嗎?”

  冼耀文認真想了一下,說道:“你早幾天問我,這個問題我可能還無法回答,最近我剛瞭解過一些專利上的資訊,恰好可以回答你。

  據我所知,卡塔林公司擁有的電木專利已經到期,它自己的酚醛樹脂專利不夠嚴謹,大部分的塑膠產品都不需要它授權就能生產,塑膠的價格很快會迎來大降價。這就會造成在塑膠產品的成本構成中,人工成本的比例急速上升。

  美國現在一個工廠工人的月薪大概在936港幣,這個工資水平在美國只能算計著過日子,不會餓肚子,也別指望過得很好。”

  莊嘉盏难劬λ矔r大亮,他原本是抱著結交成功人士的心思,沒想到一次充當道具的提問,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冼先生,美國的人工比香港貴11倍?”

  “差不多。”冼耀文毫不吝嗇地說道:“歐洲國家也是一樣,每一個都要比香港貴好幾倍,工藝不復雜的塑膠產品,西方人做不過我們,只要能把產品銷過去,利潤不會低。”

  “謝謝,謝謝,冼先生你說的資訊對我很有用。”莊嘉彰Σ坏Q謝。

  “不客氣,將來請關照一下我商行的生意。”

  莊嘉毡溃骸安桓耶敚绻行枰乙欢〞堎壬鷰兔Α!�

  隨著冼耀文的頷首回應,雙方的談話告一段落,冼耀文先一步帶著喝完粥的戚龍雀離開。

  ……

  第二天。

  冼耀文早點吃到一半,戚龍刀才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

  “昨晚就下手了?”

  “正好遇到好機會。”

  “她下的手?”

  “是,仇恨很深,我給她刀沒要,用石頭砸死的,還把……”戚龍刀打了一個哆嗦,“還把那話兒拽了下來,用腳碾碎。”

  冼耀文渾身一震,“拽?不是割?”

  “拽。”

  “活的時候?”

  “對。”

  “嘖,女人狠起來是真狠。”冼耀文感慨一聲,又說道:“她人呢?”

  “先生你沒說,我沒敢帶回來,把她安置在旅館裡。”

  “哦,旅館有電話嗎?”

  “有。”

  “一會去個電話,就說我晚上去找她。”

  “明白。”

  “說說雞花的事。”

  “韓森買下雞花用了七千塊,人沒有走,被韓森安排在上海街339號三樓。”

  “什麼性質的安排?養外室那種?”

  “不清楚,韓森身邊隨時都有人跟著,我不敢靠太近。”

  “雞花呢,見過嗎?”

  “見過三次。”

  “剛破瓜的走路姿……”冼耀文的話音戛然而止,“差點忘了,你還未經人事,不會懂這些。真耽誤事,改天找個老鴇好好給你們上幾堂課。”

  一陣叭叭,他才說起正事,“兩件事,第一,等休息好,你去外面找個房子,以後你就在外面住,沒什麼事白天不要回來,看伯母晚上來。

  第二,以你的名義去註冊一家保安公司,名字就叫做大眾安全警衛公司,主營持槍保衛和大夏看更業務。你只需要出面就可以,註冊的事我會找律師做。”

  “明白。”

  “早點去睡。”

  戚龍刀離開後,冼耀文開始琢磨申請持槍護衛員執照該找哪條路子才容易實現,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琢磨了一會,到了該出發上班的時間,他立即下樓開車。

  忙碌了一天,等下班後,冼耀文接上杜鵑,在深水埗鴨寮街和基隆街兩條街轉了轉,由於他前段時間在這一帶招人,人面都弄熟了,和房東一聊起來就能說起共同熟識的人,沒花多少工夫就在基隆街給杜鵑找了一間房。

  非獨門獨戶的單間,只是房東居住的二居室其中一間臥室,這是香港目前主流的租房模式,視居住條件,房租20元—40元不等,相對比較實惠,但租客不太容易租到,房東一般會要求租客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或者提供一位保人。

  畢竟在一間屋裡住著,房東會擔心自己的財產安全和租客的穩定性。

  類似冼耀文老樓的一居室兩居室獨立出租,差不多可以等同後世的豪華公寓,能租得起的不是一般人,楚天嵐其實已經算是上班族中的高收入群體,屬於白領中的金領。

  讓杜鵑自己收拾屋子,冼耀文站房東李太太身後看她打牌,一邊看,一邊把杜鵑的模特身份說得光鮮點,絕口不提她將來要穿內衣登臺,只說是穿著漂亮衣服在舞臺上展示的模特,並把模特和電影明星畫上等號,在舞臺上走幾步路就能月賺大幾百上千。

  擺明車馬找內衣模特不容易,乾脆把內衣二字淡化,先把人忽悠到位練習起來,他就不信,等模特拿過高工資,再提起內衣的事,模特會跑的一個不剩。

  既然策略變了,他也不再把目光只侷限在舞女、雞妹身上,能找良家自然要找良家,將來在封口費方面的花銷預算也能節省不少。

  “冼先生,模特真能賺這麼多?”

  基隆街這裡的一片唐樓,大部分都被從上海來的人買下,冼耀文現在所在的這棟唐樓的房東就包括麻將桌前的四個上海婆,一個個家有餘財,也不找事做,天天打牌靠吃老本和房租為生。

  冼耀文看一眼對面說話的張姓上海婆,“一開始肯定沒這麼多,模特走路和我們平時走路可不一樣,就像跳舞,需要花時間學習,再說,模特不僅要在香港表演,還要去國外,簡單的英文肯定要會幾句的,要學得不老少,前面半年表現好點能拿五百,表現差三四百。”

  “三四百也不少,我有個外甥女老漂亮了,改天帶給冼先生看看?”

  “張太太,你要想清楚,天上不會掉鈔票,當模特還是蠻辛苦的,賺的是辛苦銅鈿。”

  “曉得,我不是小囡囡,見過世面,鈔票哪有容易賺的……李太太,你膽子真大,三萬都敢蓄槓,我聽三六九萬好幾圈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張太太收好錢,又對冼耀文說道:“冼先生,我住二樓,我請你明天到我家吃夜飯,我把我外甥女也叫來。”

  “張太太,不湊巧,明天我有應酬。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外甥女哪天有空,你讓她直接去我家找我好了,李屋村49號有家士多店,她到那裡打聲招呼,士多店的人會給我打電話,我下樓去接她。”

  “冼先生不住那裡?”

  “住隔壁樓上,門牌還沒安,不好找。”

  張太太遲疑了一下,說道:“士多店的人不會不轉達吧?”

  冼耀文輕笑,“張太太多慮了,士多店是我開的,那裡幾棟樓也都是我的。”

  李太太沖張太太笑了笑,“張太太,不用這麼小心,冼先生是紹興亨郎頭(豪佬強悍之人,有錢有勢),不會騙你外甥女。”

  張太太沖冼耀文歉意一笑,“冼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大姐把女兒託付給我,我有責任好好照顧。”

  冼耀文擺擺手,“理解,理解。”

  一場麻將不白看,算是撿到一個候選人,就是不知道“外甥女”的條件怎麼樣,不要狗咬尿脬空歡喜。

  在李太太家看了一圈麻將,冼耀文又給杜鵑留了點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交代如何自我疏導殺人後的心理,這娘們下手這麼狠,多半不用心理疏導。

  ……

  明早還有一章!

第87章 福禍相依

  大概這年頭流行買一送一,第二天下午,張太太的外甥女就找到了士多店,等冼耀文從工廠趕回家,卻見到了兩個人。

  一個叫李嬙,剛剛十六歲,長相上沒多少華人特徵,倒是充滿了西方氣息,但從父輩一直推到曾祖輩沒有一個是老外,很有可能是返祖現象。

  不管她的血統,反正冼耀文是看上她的人了,身材夠高挑,臉可冷可熱,動靜態都有不錯的美感,起碼是老天爺賞了口模特飯的水平,當場拍板定了下來,起薪給了300元,說好過兩個月重新評估薪水。

  添頭叫李海倫,李太太拐了八道彎的親戚,長相頗為不俗,按當下的審美來說,可以列入美女行列,只不過長相對她來說不是重點,因為她想面試服裝設計師。

  父親曾在中央銀行工作,母親在東北大學受過高等教育,她自己是華北聯合大學政治系的畢業生,因為香港不認內地文憑,她目前只是一個打字員,聽眼線提起中華製衣在招服裝設計師,她就打算過來試試,誰知道湊巧在李太太那裡碰到李嬙這檔子事,兩人就一起過來了。

  冼耀文把它也收了,只不過不是設計師,而是實習生,幹設計師的活,按學徒的標準定薪水。

  先養一段時間,若不是當設計師的料,還是慫恿去當模特。

  見完兩個人,冼耀文又開始了奔波,在告羅士打行的五樓給4A公司找了一間辦公室,在南華體育會的加山球場租了兩間閒置的空房間當做模特平時的訓練場地。

  然後讓鄭月英出馬去給杜鵑和李嬙兩人找老師,沒有現成的模特老師,就往梨園行的方向找,形體這個東西都是互通的,混戲班的完全可以勝任啟蒙老師。

  還別說,鄭月英一找二找,找來一個沒什麼名氣的京劇演員于占元,在香港撈不到什麼登臺表演的機會,只能在當電影演員的女兒于素秋主演的電影裡撈點咖哩啡的角色,聽說有個老師的兼差,待遇還不錯,也就一拍即合。

  模特這一塊咦髌饋恚牡耐崮X筋也動了起來,他給模特事業單獨註冊了一家公司“肯沃克”,英文“Catwalks”的音譯,“Catwalk”的意思是貓步,加上“S”,就是專門用來走貓步的舞臺,通俗點講就是T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