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三角錢拿在手裡,等三碗豆花入謝停雲的手,他將錢遞給彥如霜,“碗一會兒給你拿過來。”

  “不用麻煩,我過去收就好。”彥如霜說話變得利索。

  冼耀文輕輕頷首。

  再回蔡金滿身邊,他端著碗,拿著匙羹,喂蔡金滿一匙,自己吃一匙。

  “好吃嗎?”

  “手藝很普通,黃豆也很普通,比三寶家的差遠了。”

  “我覺得還行,半路出家能做到這水平可以了。”

  “你認識擔籃?”

  “舊識。”再舀一匙送蔡金滿嘴裡,冼耀文將碗遞給戚龍雀,“宋師奶做家常菜可以,做席面有點勉強,家裡飯廳也小了一點,客人一多安排不開。

  我打算再起一棟樓,就叫膳樓,以後家裡來客人安排在膳樓用餐。起樓、招廚子班,阿敏會安排,你呢,將來安排廚子去學其他家的秘方。

  比如這豆花,你說三寶家的好吃,那就安排廚子去學,冼氏家用每年可以撥一筆錢用來買秘方、學手藝,過上三五年,膳樓的每道菜不說天下最好吃,也要是頂級的。”

  蔡金滿蹙眉道:“老爺,廚子學了一堆手藝,怎麼會安心留在家裡做事,一定會出去開店創招牌,我們不是給別人作嫁衣。”

  “人來人走都是正常的,便宜該讓人家佔的,不用捨不得,我們冼家雖然也做勤行,但並不靠這個吃飯,廚子要出去開店不用攔著,只要他們履行了合約,做夠時間。

  另外呢,為了讓我們不多吃虧,你做好廚藝的傳承,花錢買來的秘方和手藝,家裡一定得有人會,不要在廚子手裡成了家傳手藝,我們冼家卻是斷根了。”

  “那我們要不要自己開店,把秘方利用起來?”

  “開店就不要了,高檔飯館不好做,耗費精力不說,也賺不了多少,還是做平價館子,靠走量比較容易。”

  冼耀文握住蔡金滿的柔荑輕輕揉捏,“你呀,現在不用太操心家裡的生意,先做好你的娘惹菜餐廳,既打發時間,也瞭解什麼叫生意,等你能幫上忙,再操心家裡的生意也不晚。”

  “嗯。”

  兩人旁若無人般竊竊私語,一點沒注意後面的彥如霜一直看著他們,也沒在意冼光禮夫婦,兩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

  歡場的女人賺的都是苦錢,搶騙這種錢會遭天打雷劈,同時,這種苦錢也是快錢,有一些更是大錢。

  金融行業從業人員向來名聲不好,特別是從事民間金融行業的人,例如玩承兌、高利貸或不良的人,這種人的口碑自打行業誕生就沒好過。

  融資嘛,一般分A輪、B輪、C輪,一輪一輪融下去,入坑的基本上是擁有閒置資金的金融界人士或機構。

  但民間金融玩得比較邪乎,開發了天上人間輪、金碧輝煌輪,等等,名字沒有特殊含義,僅代表一間夜場的名字,嗯,一般人管它叫商K。

  商K裡頭的媽咪、公關不過是圖客人一點小費,雖說消費高了點,1500只能換來輕蔑一笑,3000只被正眼瞧,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勞動致富,無上光榮,透過付出換回報酬,天公地道。

  反之,民間金融從業者一年365天有200多天的上班地在商K,花天酒地,不管上下噴射而出的量都是按億論,媽咪、公關的情商和智商都很高,但涉及專業知識極度匱乏,且每年動輒上百個掙著,屬於人多錢傻的高階形態之一。

  一位經常輸出小費的民間金融從業者,非常容易塑造出財大氣粗、賺錢容易的形象,也非常容易獲得媽咪和公關的信任,向她們融資不會太難。

  這就是所謂的“商K名字”輪,正經融資少,詐騙居多。

  就收入水平而言,琵琶館裡的琵琶仔與數十年後的高檔商K公關相當,一年可以達到數萬至十數萬,數十萬的也不是沒有,比街邊的這記那記的收入要強得多。

  而相比僅僅是客人的民間金融從業者,琵琶仔出身,又當過紅蝴蝶龍頭的水仙更容易被琵琶仔信任。

  她只是在一次聚會上提了提耀薏投資有融資的意向,不少琵琶仔便主動找到她,將自己存下的養老錢拿出來投資。

  此時,水仙正在黑街吃宵夜,是幾個琵琶仔請客。

  “水仙,你這條項鍊又是黃金又是鑽,很名貴吧?”

  “肯定名貴啦,你也不看看鑲了多少鑽,就是……樣子像拉鍊,不好看。”

  “梵克雅寶今年新推出的ZIP黃金項鍊,是溫莎公爵夫人提出的以拉鍊為原型的創意,像拉鍊就對了。”水仙無視停留在自己領口的兩隻手,淡淡地說道:“有些日子沒見各位姐妹,我們乾一杯。”

  一杯酒下肚,話題自然過渡到投資。

  “各位姐妹,我知道大家都想把錢投給我,我水仙謝謝大家的信任,但有句醜話我要說在前頭,你們把錢投給我,滿兩年才能拿回來,不然我只能還你們本金,5%的保底和賺的錢一分都不會給。

  大家量力而為,不要盲目投資……”

  看完街戲,回家的路上,冼耀文又哼起了歌。

  “一個女孩名叫金滿,一個女孩名叫金滿,一個女孩名叫金滿……”

  蔡金滿的頭緊緊貼在冼耀文的臂膀上,臉上甜水氾濫。

  “她的故事,耐人追尋;小小新娘,緣定三生;恍然如夢,已是半年。一個女孩名叫金滿~明眸如水,綠鬢如雲;千般恩愛,集於一身……”

  “這首歌叫什麼?”

  “還用問嗎?”

  “你告訴我嘛,我想知道。”

  “《金滿》。”

  “嗯,好聽。”

  蔡金滿端著一碗甜水甜到翌日早起,想去做早點的她被冼耀文拉去跑步,歐思禮路這頭出發,從另一頭回來。

  到家門口,正好撞見蔡光耀的藍色二手史都巴克牌從對面駛出。

  史都巴克就是Studebaker的音譯,以後大概會被音譯為斯蒂龐克,當然,蔡光耀的車不是陳納德那款。

  蔡光耀見到冼耀文兩人停下車,冼耀文靠了上去。

  “大哥,這麼早上班?”

  蔡光耀將頭從車裡探出,“黎覺律師參加了立法議會選舉,我是他的選舉代理人。”

  “哪個選區?”

  “東選區。”

  “東海岸那一片?”

  “對,我現在要過去僱人貼競選標語,晚上過來吃飯嗎?”

  “今天在家裡吃,明天過去。”

  “明天我們聊聊。”

  “好。”

  聊完,蔡光耀吩咐司機開車。

  他這輛車是冼耀文丈母孃買的,附帶安排了司機。

  看著車駛離,冼耀文若有所思地拉著蔡金滿走進花園,兩人練起了太極。

  八點二十。

  冼耀文來到丹戎巴葛的海員之家康奈爾大廈樓頂,站在邊沿,眺望丹戎巴葛碼頭。

  丹戎巴葛一度是天涯海角,在新加坡舊地圖上,巴剎、天福宮等老地標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先民乘著帆船在此上岸,區內的商業區則建在昔日的海面上。

  丹戎巴葛與丹絨加東形成海上的犄角,環抱著今天的丹戎巴葛,丹戎指的是海角,巴葛指的是圍欄。

  顧名思義,丹戎巴葛是個在海角建立起來的圍欄。

  一本有馬來版《封神榜》之稱的書籍《馬來紀年》裡記載了一個故事:傳說在丹戎巴葛的海面,經常會有劍魚傷人,漁民都不敢出海捕魚。

  國王想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濟於事。

  這時,一個聰明的小男孩想到了一個妙計,只要將香蕉樹莖築成圍欄,當劍魚隨著海浪衝上岸時,尖尖的刺就會卡在樹幹上而動彈不得,漁民就可趁機消滅它們。

  這讓小男孩在人民中有了很大的聲望。豈料小心眼的國王得知後,害怕小男孩長大後奪取他的王位,就藉機把他殺了,鮮血流滿了整座山林,這就有了如今的紅山。

  萊佛士登陸新加坡時,丹戎巴葛是個小漁村,海面上建造了捕魚的奎唬H嗽诖颂幱崎f地過日子。

  東印度公司僱員比萊知道萊佛士發展計劃後,決定辭官產磚,在丹戎巴葛設立了新加坡第一座磚窯,搶先爭得一杯羹。

  蒸汽船取代帆船後,丹戎巴葛開闢新港口,讓大輪船靠岸。海港的發展為華工製造了下南洋的就業機會,掀起移民的浪潮。

  日後,這兒的幾座丘陵都被愚公移山般夷為平地,例如華萊士山的泥土用來填海興建羅敏申路,帕瑪山則用來興建珊頓道。

  丹戎巴葛的居民過客,在交替的古老傳說與城南舊事間各擁一片天。

  望碼頭的駁船進進出出,冼耀文噘起嘴,吹奏《水手》的曲子。

  要進入高潮部分時,水仙來到了他的身邊,他張嘴唱道:“在受人欺負的時候,總是聽見水手說,他說,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從小辣不怕,辣妹子長大不怕辣。”

  他轉身,看著水仙,“辣妹子,你怕不怕辣?”

  水仙莞爾一笑,“我不是辣妹子,我怕辣。”

  “怕辣好呀,水仙怕辣是應該的。”冼耀文摟住水仙,手指碼頭,“要說新加坡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地理位置,新加坡處在馬六甲海峽東側,深水航道多、碼頭岸線長,適合建港口。

  而印尼西岸大多數是沼澤和湠蟠灰卓堪丁Ec同側馬來亞相比,新加坡獨佔馬六甲海峽南端出口,且建港條件更佳。

  不管是衣服、縫紉機、糶米、橡膠、地產的生意,再香也香不過港口,只要把控好港口,牽頭豬坐在總督的位子上也能輕鬆養活百萬人口。”

  “老爺想建碼頭?”

  “想,但不是現在,實力不夠,建了也是給別人作嫁衣。”冼耀文抽了抽鼻子,“嘴裡還有酒味,昨晚喝了?”

  “和幾個姐妹喝了一點,拉到三十幾萬投資。”

  “嚯,挺有實力。”

  “都是做了十幾年,一筆一筆攢出來的。以前的姐妹有點錢都寄回鄉下,要不是出了丁阿妹的事,姐妹們也不會為自己打算。”

  “丁阿妹?”

  “丁阿妹過番辛苦二十年,賺的錢都寄回了唐山鄉下,人老珠黃做不動了想回鄉下養老,誰知道家裡人都不待見她,她跳河自盡了,後事還是熟識的姐妹出錢辦的。

  自她之後,姐妹們都心涼了,賺的錢會給自己留一點,留在這裡養老,不回唐山鄉下。”

  “嗯,我知道她們的都是苦錢,她們不懂錢滾錢,我們借雞生蛋,賺了錢我們留一份,給她們一份,過幾年我們用不到她們的資金,你牽頭組織她們蓋店屋,有兩棟店屋在手,將來吃喝不用發愁。”

  冼耀文在水仙臉上揉了兩下,“不過呢,會不會老來淒涼,最重要還是取決於是否所託非人,找到依靠也得留一手,錢呀,抓在自己手裡是最穩妥的。”

  水仙囅然一笑,“我要不要也留一手?”

  “你留八手都行,你呀,只有名字姓冼,其他的東西都姓何。”

  水仙轉過身,抱住冼耀文,“我的一切都姓冼。”

  冼耀文撫了撫水仙的秀髮,親暱地說道:“傻丫頭,不要犯傻,我說姓何就姓何。”

  “好。”水仙將冼耀文抱得更緊,“老爺做主,我聽老爺的。”

  兩人在樓頂抱了許久,下了樓,走上了廣東民路。

  水仙一路給冼耀文介紹廣東民路的情況,廣東民路和廣東沒有絲毫關係,過去是東印度公司的營寨所在地,廣東民是英文“Cantonment”的音譯。

  丹戎巴葛貧富懸殊,三教九流在此聚集,也是名人的立足之地。

  當年隨著大批勞工、碼頭工人、人力車伕的湧現,丹戎百葛的許多店屋都用木板架成隔間,租給這些散仔當估俚房。

  估俚房的居住環境惡劣,有些散仔甚至睡在樓梯底或是沒有窗戶的角落,傳染病滋生。

  另一方面,胡文虎在此設立了萬金油王國的大本營永安堂,華人富豪成立怡和軒,先民建立宗鄉會館與同鄉會,鶴山、恩平、順德、詔安、漳州、南洋客屬會館等。

  蔡金滿的曾祖父蔡雲龍,金吉路名字由來的蔡金吉,陳篤生的曾孫陳武烈等人在此設定產業,貧窮與富裕聯袂而立。

  來到一座廟前,水仙手一指,“那邊就是金蘭廟,當年天地會在這裡的總部。”

  “究竟是天地會還是義興會?”

第538章 新加坡之政治機遇

  “天地會參與本地爭地盤的才是義興會,金蘭廟供奉清水祖師,閉關不對外開放,好像叫祖師公會。”

  “哦,就是看不上新加坡這片小地盤,還想著逐鹿中原那些人。”

  “咦,天地會不是反清復明嗎?”

  “這只是宣傳口號,假如天地會打下地盤,你以為他們真會捧一個姓朱的當皇帝?”

  “誰會那麼傻給別人做嫁衣。”

  “是啊。”冼耀文手指金蘭廟的大門,“報紙上說現在的金蘭廟不是原來的金蘭廟?”

  “光緒年間,祖師公會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富商章明雲出錢重修了金蘭廟,開放給大眾膜拜,現在的金蘭廟就是一座普通寺廟。”

  “章明雲?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章明雲就是章芳林。”

  “哦,賣鴉片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