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作者:鬼谷孒

  廄戸信販的業務核心思想是改變抵押品的定義,把傳統意義的抵押品從‘有形/金融’資產轉變為‘社羣信譽’,並把家庭婦女視為最主要的潛在客戶群體。

  我分析了松永信販之前的借款單子,並結合其他觀察得出一個結論——家庭婦女,特別是擁有子女的家庭婦女,會更加認真地償還借款。

  給家庭婦女提供借款,壞賬的機率會很低。

  所謂社羣信譽,其實就是聯保,由數人組成一個聯保小組,她們的資產為聯合資產,以聯合資產作為信用擔保,給家庭婦女辦理借款。

  東洋人最喜歡的數字是7、3、8,取7為聯保小組的組員數字,即聯保採取七人聯保。

  廄戸信販只進行小額借款業務,客戶借款的目的是生活上的週轉,比如暫時交不上房租、沒有生活費、缺少醫療費。

  實際業務進行中,當潛在客戶湊齊組成聯保小組的人數,在小組形成之前,先集合所有人進行培訓,提前讓潛在組員瞭解廄戸信販小額借貸專案的要求以及借款產品的注意事項。

  培訓至少進行兩次,一定要讓每一位組員清晰瞭解小額借貸專案的規則,以及需要承擔的責任。

  經過小組培訓,有一個把控小組質量的環節,暫時命名為小組認證,一般由風控職員採取口頭測試的方式進行認證,考察的內容包括:

  核實貧困狀態、考察潛在客戶是否滿足成立小組的要求、考察客戶對小額借貸專案和規則的認知。”

  冼耀文頓了頓,說道:“七人聯保小組旨在為客戶提供支援服務,但沒有共同債務的概念,小組也沒有償還違約組員債務的責任與義務。

  廄戸信販小額借貸模式是透過培訓增強小組內組員客戶的責任感,培養她們團結一致的意識,從精神層面引導客戶積極還款。”

  “既然小組沒有償還違約組員債務的義務,為什麼還要以聯合資產作為信用擔保。”南雲惠子問道。

  冼耀文淡笑道:“重點不在擔保,而是信用,一是透過調查資產決定借款額度,二是讓組員之間加深瞭解。

  一個潛在客戶想組成七人聯保小組,她會怎麼尋找另外六名組員?

  毫無疑問,只能從身邊熟悉的人著手,互相之間是認識的,對彼此有一定的瞭解。一定的瞭解程度有多深,很難衡量,我們引導她們加深瞭解到我們所需要的程度,就是可以互相名譽牽制。”

  冼耀文指了指南雲惠子,“假設我們三人是同事關係,薪水相同,都是2萬円,你和芳子除了同事還是鄰居,房子是自己的。

  有一天,你需要用錢,向我借了10萬円。再假設,你主觀意願上不想還錢,那結果你會還錢還是不還?”

第522章 菊與刀

  南雲惠子冥思數秒,說道:“我想我會還。”

  “理由。”

  “假如我不還錢,你會告訴松田會長,松田會長又會告訴其他鄰居,10萬円不值得我損害自己的名譽。”

  冼耀文拍了拍手,說道:“我的假設不嚴謹,但你給出了合理的答案。看過《菊與刀》嗎?”

  “沒看過。”南雲惠子搖頭,“只知道是一個美國女人寫的。”

  “你應該買來看看,魯思·本尼迪克特在寫《菊與刀》之前,不懂日語,沒有來過東洋,更沒有對東洋進行過研究,寫出來的東西肯定是片面的,而且充滿個人價值取向。

  但《菊與刀》在美國非常暢銷,本尼迪克特也因此成名,她對東洋的個人價值取向有成為美國普遍價值取向的趨勢,看過這本書,你大致能瞭解美國人怎麼看待東洋人。”

  冼耀文吸一口雪茄,說道:“本尼迪克特在書中提出東洋人屬於恥感文化,她說恥感文化中人們的善行依靠外部力量的推動。

  羞恥作為一種心理感受,是對別人批評的反應,羞恥感的產生都是需要外人在場。

  在恥感文化中沒有坦白懺悔的習慣,因為只要不良行徑沒有被別人發現,就不會感到恥辱,也就沒有必要坦白懺悔而自尋煩惱。

  她還說恥感文化源起三種意識,集體意識、階級意識、服從意識。

  她的說法是否正確,我不予評價,單說集體意識,這是人類共有的,人本來就是社會性動物,特徵包括協作性和依賴性。

  無論男人或女人想要繁殖,都需要異性協作,想經營一間會社,同樣需要多人協作。

  吸引異性交配繁殖或在一間會社穩定工作,都需要個人形象,而信譽是個人形象的主要組成部分,想融入集體,個人信譽非常重要。

  信譽就是廄戸信販小額借款業務模式取得成功的根本,是否能精確將客戶對個人信譽的重視程度轉換成一個借款最高數值,這是我們獲得最高利潤的關鍵。

  判斷客戶對個人信譽的重視程度,我們不可能透過對客戶的深入調查進行,這樣做成本太高,最好是在培訓時完成這項工作,所以,做培訓的職員個人能力非常重要。

  好了,廄戸信販的業務模式說到這裡為止,晚一點我會給你們詳細的策劃書,接下來說一點策劃書上沒有的內容。”

  冼耀文看向南雲惠子,“廄戸是什麼意思想必不用我多說,之所以將會社命名為廄戸信販,是為了點明它的慈善性。

  我對廄戸信販的定位是‘窮人的銀行’,廄戸信販對外宣傳時需要表明自己一直堅守服務窮人的使命,不斷踐行以‘讓所有人在有需求的時候能夠以合適的價格,方便快捷並有尊嚴地享受金融服務’為原則的普惠金融。

  簡而言之,廄戸信販需要名利雙收,盈利的同時獲得好口碑。

  我希望由你擔任廄戸信販的會長,逐年積累善名,為將來進入政界打下良好基礎。”

  南雲惠子不敢置通道:“會長想讓我進入政界?”

  冼耀文頷了頷首,“如無意外,將來你要去參選議員,進入眾議院。我希望廄戸信販三年之內能夠上軌道,然後擴充為廄戸商社,你脫離松永商社,擔任廄戸商社的會長。”

  南雲惠子瞥了松田芳子一眼,鞠躬道:“哈依。”

  冼耀文看向松田芳子,說道:“松永信販的發展速度是不是已經受到資金限制?”

  “是的。”松田芳子點點頭,“雖然鋼蛋上個月的分紅已經漲到1500萬円,但最近從松永信販抽了幾次利潤用於購買地皮和注入松永投資,借款業務量又在增大,今天可動用現金只有不到1.3億円。”

  “今天?”

  “有幾筆大的借款很快籤合約,最多一週,現金還要支出6000萬円,近期可以收回的借款數額不多,只有不到400萬円。”

  冼耀文頷了頷首,“有沒有想過借雞下蛋?”

  “集資還是銀行?”松田芳子反問。

  “保全經濟會把集資利息抬得太高,現在不是集資的好時候,最好的辦法是找銀行。”

  “從銀行貸款?”

  “不是。”冼耀文擺了擺手,不疾不徐道:“如果是貸款,從一家銀行能夠貸出來的金額有限,想獲得更多資金,只能找多家銀行。

  每公關一家銀行,都會產生一筆金額巨大的隱性支出,而且,隨著我們貸款的金額和次數增加,隱性支出會呈幾何倍增加,總有一天會達到吸乾利差的臨界點。

  另外,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但凡有幾筆貸款被要求提前還款,我們的資金鍊會崩塌。

  我們要的不是直接貸款,而是找銀行內部人員達成三方合作,三方是指我們、銀行內部人員和銀行。

  我們向銀行提供理財服務,銀行實現財富增值,我們賺取利差,而銀行內部人員指定的人成為我們的兼職業務代表,按月獲得專案提成。”

  松田芳子領悟其中妙處,“找成立不久的地方銀行?”

  冼耀文頷了頷首,“給銀行內部人員的好處私底下談,但要光明正大給,走會社的財務流程,提成交完稅再發放給業務代表。

  這樣一來,只要銀行的資金沒有虧損,三方合作一切都是合法的,我們給業務代表的提成過高,雖說違背常理,但東洋法律並未規定會社職員薪水上限,我們發多少是我們的自由,誰也管不著。”

  松田芳子稍稍遲疑,“這樣好嗎?”

  “沒什麼不好,有些事你按合法的方式去做,它就是合法的。”

  “好吧。”松田芳子點點頭。

  冼耀文看了眼手錶,說道:“合作的地方銀行找兩家即可,只有一家容易被牽著鼻子走,過多協調起來有難度,畢竟貪慾有大有小,如果我們給出的條件不一致,容易產生矛盾。”

  “哈依。”

  “松永信販的職員裡有特別優秀的嗎?”

  “優秀的職員不少,最突出的是新進職員武井保雄,2月份已經創造了1700萬円的業績。”

  聽見熟悉的名字,冼耀文淡笑道:“不錯,這個武井保雄是不是開拓了一個好市場?”

  “是的,他開啟了團地的市場,設計了家庭裝修借款,受到團地妻們的歡迎,他現在正在攻略新的團地,很快又會有一筆大合約。”

  “對人才可以適當提高待遇和加快晉升速度,也可以允許他們組建自己的課,職員自行招聘,課內部的提成由課長進行分配,給他們擁兵自重的機會。”

  “為什麼這樣做?”松田芳子無法理解。

  “松永商社從事信販業務,有損名譽,特別是當從事信販業務的會社增多,競爭變得激烈,有些會社會採取非常規的經營手段,比如完全雅庫扎高利貸的做法,到時,信販的名聲會變得更加惡劣。

  當信販市場變混亂,就到了松永商社退出信販業務的時候,我指的是表面上退出,關閉松永信販,但資金流向其他信販會社。”

  “先讓他們組建自己的課,然後扶持他們成立自己的信販會社?”

  “你說對了。”冼耀文直起身說道:“松永投資的專案資料拿出來,我們過一遍。”

  ……

  中午時分。

  冼耀文兩人來到掬水居酒屋,同上次一樣,依然是女將井川智美親迎,若女將井川智美的女兒井川彩跟在旁邊。

  一番寒暄,兩人被帶到庭院的涼亭,身穿和服的夏洛特已經在等著,見到冼耀文,他給了一個擁抱。

  “亞當,新婚快樂,非常抱歉不能參加你的婚禮。”

  “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

  夏洛特嬉笑道:“所以,還有下一次?”

  冼耀文聳聳肩,“或許不止一次。”

  “我喜歡香港。”

  “我可以幫你入籍。”

  “沒有必要,當一個美國人不耽誤我交女朋友,我有了兩個新女朋友,是雙胞胎。”

  冼耀文淡笑道:“有心靈感應嗎?”

  夏洛特賤笑一聲,“非常神奇,很美妙的體驗。”

  “王八蛋,你的邭庹婧谩!�

  夏洛特攤了攤手,一臉嘚瑟道:“你也可以找。”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冼耀文擁住夏洛特,“告訴我,又是哪個混蛋想從我這裡拿錢?”

  夏洛特臉色一正,“查爾斯·威洛比少將,我的新Boss。”

  冼耀文鬆開夏洛特,掏出雪茄袋,炮製好雪茄遞給夏洛特一支,“請說,我聽著。”

  夏洛特點上雪茄,吸了一口說道:“有末機關要加強對蘇聯的情報工作,需要經費,我想讓你接手渡邊商社。”

  “我能得到什麼?”

  “威洛比少將的友誼,東亞商社在東洋暢通無阻。”

  “條件。”

  “東亞商社30%的利潤。”

  冼耀文指了指松田芳子,“她出面管理渡邊商社,待遇是利潤的10%。”

  “沒有問題,但有一個前提條件,利潤的60%滿足經費的需要,30%由你想辦法轉去美國,包括東亞商社的30%。”

  冼耀文睖了夏洛特一眼,“錢轉去美國需要成本。”

  “我知道,是你的成本。”

  “Fuck you.”

  夏洛特聳聳肩,“你可以提出不過分的條件。”

  冼耀文故作思考片刻,說道:“轉告你後面的人,至少80%的資金讓我用一年,我給5%的利息。”

  “利息太少,我覺得沒有轉告的必要。”

  “我的底線10%。”

  “等我訊息。”說著,夏洛特從矮几上拿了兩個酒杯,遞給冼耀文一個,“乾杯。”

  兩人幹了一杯,隨即在矮几前相對而坐。

  夏洛特給空杯重新倒上酒後說道:“亞當,韓國那邊的生意可能做不了太久。”

  “有什麼訊息?”冼耀文捻起一塊魷魚天婦羅送進嘴裡。

  “白宮和國會不滿麥克阿瑟將軍的一些言論和戰爭擴大化的想法,可能會把他調回國,然後在一場大勝後展開談判,也許戰爭很快就會結束。”

  冼耀文輕笑一聲,“阿羅伍德,戰爭可以由單方面開啟,但未分出勝負之前,只能在雙方達成共識後結束,華盛頓想要結束,莫斯科未必,除非華盛頓願意答應把你送去莫斯科做舞男。”

  “哈。”夏洛特大笑道:“你不認為戰爭很快結束?”

  “我希望它快點結束,但不看好,我們的生意大概還能做很久。”

  “這也不壞。”夏洛特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有末機關的負責人是有末精三和鈴木敬司,我希望他們兩人也能分享一點渡邊商社的利益。”

  “對有末機關我不想介入太深,我只做生意,松田會多準備一份交給你,怎麼分你說了算。”

  “OK.”夏洛特滿意地點點頭,“今晚有沒有時間,我想安排你見一個韓國人。”

  “誰?”

  “町井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