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作者:鬼谷孒

  另外,讓人事科告訴她,她的線長職務會被解除,等她回來上班有其他線長空缺再補上。如果她能勝任領班一職,下一步把她列入候選人名單。”

  鄭致平猶豫片刻,說道:“老闆,待遇會不會太優厚,開了這個先例,其他女工遇到類似狀況也照搬?”

  冼耀文淡笑一聲,“我們廠的待遇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有幾個女工捨得請大假,一年碰不到幾次的,何況是蔡少芬這種優秀女工。

  寬容和苛刻是相對的,優秀女工對工廠的作用大,想再找不容易,她們應該具備享受寬容待遇的資格。

  普通女工作用小,不具備什麼價值,輕易可以找到人代替,供大於求。

  說難聽點,是工廠給了她們一份工作,讓她們吃上一口好飯,她們處於劣勢地位,如果認不清自己,以為具備資格享受優秀女工的待遇,就請另指呔汀�

  我剛說的你心裡有本賬就好,暫時不要向人事科明說,以後有愣頭青冒出來,來上一次殺一儆百。”

  “好的。”

  “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

  冼耀文低下頭,看向花名冊,“多多當心工會,發現廠裡的人和工會走近,直接找藉口開除,不管什麼級別。

  廠裡該給的,都會給女工,好人我們自己做,我們出錢,背個罵名,好人拱手讓給別人做,這種蠢事我們不幹。”

  “明白。”

  “去吧。”

第513章 做替身

  在中華製衣坐到三點,冼耀文又來到友誼公司接著坐班。

  在自己辦公室坐了二十分鐘,一邊看檔案,一邊聽取財務科的財務報告。

  三點半,進入會議室,參加友誼置業的會議。

  鍾石泉:“總經理,公眾四方街的專案於去年年尾結束,應收款項全部到位,應付款項支票已開出,友商收款收條在第5頁至第8頁。”

  冼耀文將檔案翻到第5頁,看見了巨鷹置業開具的收款收條。

  “去年年尾,聽從總經理的指示,我在全香港尋找適合開展第二個專案的地塊。”鍾石泉一邊說,一邊走到幻燈機旁,播放了一張幻燈片,並指著幕布上的一張手畫圖說道:

  “這是七姐妹近鰂魚湧地塊,產權屬於模範屋宇會,已被規劃建設廉租屋邨模範邨,預定下個月月中開工。”

  換了一張幻燈片,鍾石泉接著說道:“實線所圈的區域是緊挨模範邨的地塊,面積7.12萬呎,產權屬於港府。

  我去拜訪過模範屋宇會,圖上虛線所圈的區域,面積大約3萬呎,已被規劃為模範邨二期,但並未向港府申請地皮。

  總經理、柳經理,我的想法是公司買下整塊地皮,興建公司第二個民宅專案武康花園。”

  又換一張幻燈片,幕布上出現一棟建築的簡易圖,特殊的造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上海的武康大樓。

  “這是諾曼底公寓,上海的標誌性建築之一,由建築設計師鄔達克設計,它臨近上海以武康路為中心的富人區,是北角上海富人的主要來源地。”

  再換一張幻燈片,幕布上出現一些內地街道名稱的新舊對照,鍾石泉繼續說道:“內地政府正有計劃地在各城市更改道路、建築名稱,有政治意味和偏西方的道路、建築名稱都在更改的範圍之內。

  就我估計,諾曼底公寓的名稱遲早會被更改,我猜測會改為武康公寓或武康大樓。”

  冼耀文淡笑道:“為什麼不是人民大樓或解放大樓?”

  “總經理,上海有其他更適合的建築更名為人民大樓或解放大樓,諾曼底公寓不夠格更改為這兩個名字。”

  “你繼續。”

  換上一張新的幻燈片,鍾石泉說道:“我對武康邨的設想是這樣的,邀請鄔達克進行設計,已被規劃為模範邨二期的地皮設計建造廉租屋邨,名字就叫武康邨。

  其餘的4.12萬呎設計建造為複合型花園洋房,一棟高層建築為公寓樓,命名為ISS公寓,圍繞ISS公寓興建中等高度的躍層聯排,命名為東美特,剩餘的空間打造幾套別墅,命名為諾曼底。

  我有打聽過,35萬呎的填海工程完成後,港府在北角沒有新的填海計劃,只要設計合理,武康花園的每一間單位都能看見北角的海景。”

  冼耀文抬手打斷鍾石泉,“武康邨也能看到?”

  “是的。”

  “4.12萬呎的面積承載你的規劃太過逼仄,武康邨的定位既然是廉租屋邨,居住環境就不宜過好,佔地面積壓縮一下,向天空要居住空間,在設計的時候必須完美迴避海景,將整個武康花園無法解決的缺陷儘可能歸攏到武康邨。

  我說的這是外部環境,在內部設計上,必須選擇成本最低和實用面積最大這兩點綜合的設計方案,比如衛生間和廚房相連,透過一道簾子實現區域分割。”

  鍾石泉錯愕道:“衛生間和廚房在一起?”

  “不然呢?”冼耀文淡淡地說道:“既然武康花園的目標客戶是針對上海人,武康邨也要向上海的弄堂看齊,上海弄堂裡有衛生間嗎?

  沒有,有的只是馬桶,天天倒夜香。

  馬桶放哪裡?

  臥室、客廳、飯廳一體的房間角落,講究的人家隔道簾子,不講究就敞露著,吃飯的時候小孩子想拉屎,要吃生活的好伐。”

  聞言,柳婉卿撲哧一聲。

  冼耀文瞪了她一眼,“柳經理,開會的時候嚴肅一點。”

  柳婉卿憋住笑,正襟危坐。

  冼耀文收回目光,接著說道:“廉租屋想真正發揮出最大作用,相對唐樓,居住環境絕對不能舒適,而是追求最小的單元面積住下更多的人,並在一定程度上保證私密空間。

  起碼將父母和子女分開,父母在行房之時,不會遇到子女忽然醒來,坐在那裡揉眼睛的尷尬場景。

  武康花園想要立項,武康邨的用地最多規劃1.5萬呎,而且必須得到港府的讚賞,被評為廉租屋邨之標杆。”

  鍾石泉面露難色,“總經理,據我所知模範邨二期的規劃已經遞交港府,我們想把地皮接過來,廉租屋邨的面積不可能縮小……”

  冼耀文擺了擺手,“武康邨的廉租政策向模範邨看齊,我們只要3萬呎的免費地皮,不要港府的撥款。”

  “不要撥款?”鍾石泉驚呼道:“總經理,如果沒有撥款,整個武康花園的利潤都要填到武康邨。”

  “武康花園可以不賺錢,但必須達成三點:

  一,餘下1.5萬呎最好的地皮。

  二,留下三成單位只租不售。

  三,引入友誼物業,每一呎每年的物業費不低於1元,你設計一個潛在客戶可以接受、友誼物業利潤率不低於50%的方案。”

  “總經理……”

  不等鍾石泉叫苦,冼耀文直接打斷,“不要急著訴苦,也不要說做不到,深入北角的上海有錢人家庭做調查,看看他們是怎麼過日子的,日常開銷都有哪些。

  武康花園的方案很好,但你是建立在想當然的基礎上進行設計,想當然地以為這樣做一定有人會買賬,頭頭是道跟我講你的規劃。

  但是!

  你的市場調查報告呢?

  有沒有做過問卷調查?或者,有沒有跟北角的上海有錢人喝杯茶聊一聊?”

  冼耀文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鍾經理,什麼都沒有你就敢做專案規劃方案,我看你還有點洋洋自得,這樣不好。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專案規劃方案重新整理一遍,初八的早上我要看見一份蘊含智慧的方案。哪些事情想讓我去辦的,標註清楚。”

  “是是是。”鍾石泉抹了抹額頭,連連點頭。

  “柳經理留下,鍾經理你先出去忙。”

  鍾石泉離開後,冼耀文掏出雪茄袋放在桌面,柳婉卿會意,來到他身前為他修剪雪茄。

  “武康花園的方案我覺得蠻好的。”

  冼耀文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正因為好我才頭疼,半年前我已經有更加完善的方案,打算在上海大廈專案融資完成後再立項,現在被鍾石泉一攪,武康花園專案只能上馬。”

  柳婉卿點好雪茄,遞給冼耀文,“你原來打算自己做?”

  “不是。”冼耀文吸一口雪茄道:“還是公司的專案,我不打算吃裡爬外,公司和自家的涇渭分明,不會有什麼牽扯。”

  “你生氣是因為影響融資?”

  冼耀文擺擺手,“武康花園專案對上海大廈融資有一定影響,但不會太大,我生氣不是因為這個,而是鍾石泉考慮得不夠周全,卻又要算計我。

  廉租屋邨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讓米歇爾去辦都不好辦,只有我出面最容易。”

  “為什麼你出面最容易?”柳婉卿不解道。

  “模範屋宇會主席律敦治,親怡和的,副主席是周焬年。”

  鍾石泉說到廉租屋邨時,冼耀文就想到米歇爾已經看過武康花園的方案,而且算計好讓他出大力。

  “懂了。”柳婉卿來到冼耀文身後,揉捏他的頭皮,“米歇爾拿你當苦力使喚。”

  冼耀文輕笑一聲,“也不能這麼說,我的股份可以算是技術股和管理股,多出點力是應該的。不討論這個,我辦公室桌上有一個檔案袋,寫著你的名字,你等下拿回去細看一遍,有什麼不理解的明天問我。”

  “今天要看完?”

  “最好是。”

  “那我在公司加班看,你去看下騫芝。”

  “晚飯後我去一趟。”

  兩人聊完,會議室又召開友誼影業的會議,將正在進行和即將進行的專案和計劃都過了一遍。

  事情比較多,會議一直開到下班時間還未結束,參會的都是中高層,沒有按時下班一說,會議繼續。

  ……

  九點,麗池花園。

  冼耀文和張愛玲站在歌廳角落裡,聽小舞臺上的山口淑子唱《十里洋場》。

  山口淑子不是在這裡駐唱,而是拍攝《李香蘭》的其中一場戲——1943年她在上海灘正當紅時,仙樂斯登臺獻唱的場景。

  巧合的是,坐在臺下聽歌的客人當中六位當年就在仙樂斯現場,現在成為龍套重現當年的場景,不僅沒有勞務費可拿,還要被打抽豐。

  從農曆廿八至元宵,麗池花園的收費為平時的1.5倍,假日期間,員工的加班工資是3倍,從今天開始改為1.5倍,持續到元宵。

  正因為待遇合理,員工整體表現不錯,即使是大年三十,麗池花園還是有不錯的營業額,就像今天劇組借用場地拍戲,侍應除了一開始有點好奇,頻頻往演員看,現在已經表現得相當自然,攝影機拍下最接近真實的畫面。

  山口淑子唱歌的鏡頭一結束,客人們幫著舁茶几搬椅子,歌廳改變一下佈局,客人們換個位子,又開始拍時間線相隔八年的另一場戲——男主張光復和女主李香蘭的對手戲。

  因為最終男主的扮演者選定張揚,男主“冼光復”的名字改為張光復。

  Action之後,張揚坐在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手伸進西裝內口袋掏出一個雪茄袋,取出一支雪茄向山口淑子示意是否可以抽,得到允許後,拿出雪茄剪開始修剪雪茄。

  冼耀文想吐槽,除了二郎腿,其他動作完全照著他的模子刻的,熟悉他的人一定能看出來,就是不太熟悉的人也容易聯絡到他。

  張愛玲這個正走向熟悉的陌生人就是如此,她看看張揚,再看看他,說道:“是你?”

  “是我。”

  “為何是你?”

  “最早的劇本是我寫的。”

  “你和李香蘭風馬牛不相及。”張愛玲輕咬下唇。

  “一個是扮演中國人的東洋人,一個是扮演皇軍良民的中國人。我的日語很好,會好幾種方言,北海道、東北、關東、東京,都可以說得惟妙惟肖。”

  冼耀文淡笑一聲,“日語說得好才能討鬼子歡心,我能自由出入鬼子軍營。”

  張愛玲沉默好一會,問道:“情報員?”

  “是。”

  張愛玲不再言語,擅長寫文也會寫劇本的她已經大致能猜出故事的主題。

  靜靜地看了一場戲,只見副導演王天林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拍完《賭神》,王天林就把合約簽在奧德,成了公司領底薪的簽約導演。

  “冼先生,下一場就是蝴蝶。”

  “好。”冼耀文回應一聲,對張愛玲說道:“我過去一下。”

  張愛玲點點頭。

  冼耀文跟著王天林來到劇組人員扎堆的角落,劇組人員一個個連忙向他打招呼,他一一回應,又讓大家各忙各的,當他不存在。

  其他人員退去,只剩導演陶秦、副導王天林、男主張揚、女主山口淑子,以及扮演蝴蝶的女演員李香君聚在一起。

  與眾人一一握手後,冼耀文站在李香君邊上,聽陶秦講戲。

  他的耳朵豎著聽,目光卻是放在李香君身上,李香君的長相和蝴蝶有三四分相似,氣質有四五分接近,此時,李香君穿著蝴蝶英勇就義時所穿的衣服,打扮也是照著他記憶中最完美的蝴蝶形象,他有點恍惚,彷彿蝴蝶就在眼前。

  “冼先生,等下你坐在鋼琴前彈琴,鏡頭會從左邊往右推,只拍到你的雙手和前胸。”陶秦頓住,看了眼張揚,“你們的身高相差有點大,最好換一張矮一點的椅子。”

  冼耀文淡笑道:“陶導,我只是一個替身,該怎麼做你吩咐就好。”

  “那冼先生和張先生先換下衣服,然後去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