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作者:鬼谷孒

  “那你怎麼想到開磚廠?為置業公司做配套?”

  “嗯,一進一出,能節約不少成本。”

  冼耀文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不提為了磚窯才開磚廠的事實。

  “哦,雲角的地皮我買下了,還看好灣仔一塊地皮,下個星期參與競標。”

  “對手多嗎?”

  “還好。”

  “嗯,不聊這個,會玩彈弓嗎?”說著,冼耀文從皮衣口袋掏出一個精準彈弓。

  周若雲一看很新奇,拿了過去放在手裡端詳,“好精巧的彈弓,怎麼是鋼做的,和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

  “上次在巴黎的跳蚤市場看到有人在賣彈弓,用炮彈殼做的,我覺得挺新奇買了下來,後來瞭解了西方的彈弓,得知很早就有人把彈弓當成武器進行打造,我就找人定做了幾個武器級別的彈弓,你覺得少年會喜歡嗎?”

  周若雲繼續端詳了一會,又用手拉了拉皮筋,“會喜歡吧,你打算生產這個拿來賣?”

  “有這個想法。”

  冼耀文從周若雲手裡拿回彈弓,從兜裡掏出三顆鋼珠捏在手心,將其中一顆架在皮兜裡,拉皮筋,快速瞄準停在地上的一隻小鳥,鬆手,鋼珠彈射而出。

  不到一秒鐘,小鳥悄無聲息栽倒。

  “好準。”

  冼耀文臭屁道:“我是玩彈弓的高手。”

  一個恍惚,他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弟弟,他弟弟才是玩彈弓的頂尖高手,低空飛鳥說打就打,命中率八成五以上,他自己只練到固定靶高命中,移動靶主要看邭狻�

  “給我玩一下。”

  “嗯,當心點,我這把彈弓很吃力。”冼耀文把彈弓遞給周若雲手把手教起來。

  玩了一會彈弓,石灰池裡已經聽不到噼啪破裂的聲音,冼耀文來到石灰池旁,將蛋一個個撈了起來。

  緊跟的周若雲手指蛋上的裂口,“石灰是不是進去了?”

  “裂口邊上不吃就好了。”冼耀文將蛋全放在地上,拾起一個雞蛋在兩手之間反覆掂,等蛋殼變涼一點,剝掉蛋殼,掰了半個蛋給周若雲,“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若雲接過,對著雞蛋吹了一陣涼風,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隨即眉頭舒展開變成一字寬,“好吃。”

  冼耀文淡淡一笑,半個蛋都送進嘴裡,輕嚼,細細品味。

  雞鴨鵝蛋兩人各嚐了半個,剩下的分給其他人,冼耀文帶著周若雲來到存放出窯的磚塊處,從一堆離其他磚堆遠遠的磚堆裡抽了一塊磚亮給周若雲看,“看好了。”

  他右手捏著磚塊懸於半空,左手的大拇指扣住小指指甲蓋,湊到磚塊前輕輕一彈,嗡一聲,小指彈到之處,磚塊應聲而斷。

  “哇~”

  周若雲的驚訝聲剛吐出一半,立馬感覺到不對勁,她一探手將磚塊奪了過去,翻轉著仔細端詳,然後一手拿磚,另一手捏出手刀往磚塊上一砍,磚塊沒斷,卻能看到磚塊上出現裂縫。

  “次品呀?”

  冼耀文淡笑道:“是次品,也屬於特製品,這種磚有特殊用途。”

  “賣給賣大力丸的?”

  “差不多,這批磚不合格,要做得更堅硬一點,不能讓沒練過的人也能輕鬆劈斷。”

  “哦。”周若雲扔掉磚塊,拍了拍手,箍上冼耀文的手臂,“騙人不好吧?”

  “混口飯吃而已,看著開心就好了。”冼耀文帶著周若雲來到一堆青磚邊上,“這些青磚改良了古法,比古代的青磚還堅固,成本比紅磚貴好幾倍,你的若園就用這種青磚蓋。”

  周若雲打量青磚後說道:“磚用青磚,瓦是不是要用琉璃瓦?”

  “當然。”冼耀文頷了頷首,“不過得等等,燒優質琉璃瓦要用瓷土,香港只有大埔碗窯村才出產最好的瓷土,沒去看過,不知道那裡的瓷土礦有沒有被挖乾淨,如果沒了,得去內地買。”

  “假山石也要到內地買吧?”

  “看你要什麼樣的假山,可惜現在沒機會了,早些年可以去圓明園拉石料,那裡的石料好。”

  周若雲嬉笑道:“你是笑話張學良嗎?”

  “有什麼好笑話的,火燒圓明園撇開恥辱不談,其他的都是實惠,軍閥拿了實惠,老百姓也拿了實惠,皆大歡喜,上回我在荷里活道遇見有人在賣圓明園木炭,也不知道真假。”

  “你買了?”

  “沒買,就是個噱頭,煮茶還是用荔枝木、核桃殼比較好。”

  “哦,圓明園的石料能買到我也不要,太晦氣,香港有石場,就買本地的,省一點預算。”

  “你決定。快飯點了,我們去生篝火烤紅薯吃。”

  “嗯。”

  烤紅薯吃個歡快,兩人又拿上鐵鍬到泥灘挖蟛蜞,南生圍常見的蟛蜞有鐮刀束腰蟹、鰓刺溪蟹,這個季節挖開泥灘田埂就能找到,不過數量不是太多,一鍬下去,多時有兩三隻,少時走空。

  蟛蜞無肉,又會破壞莊稼,嚴重影響農民生計,故農民于田間放養大量田鴨來啄食蟛蜞除害,儘管如此,嶺南的蟛蜞依然氾濫。

  這種情況維持到三十年代,比肩梅蘭芳的亂世巨星薛覺先橫空出世,與梅蘭芳好色不同,薛覺先好吃,嗜吃禮雲子,禮雲是蟛蜞的雅稱,子是卵子,蟛蜞的卵並不多,即使做一道精巧的禮雲子菜式,即禮雲子僅僅是點綴,動輒也要三四百隻蟛蜞。

  薛覺先猶愛上湯蒸蛋白熟後再澆上雞肉粒及禮雲子,蛋白入口鮮美嫩滑,當咬破禮雲子時會有微鹹且卜卜有聲,這道薛派名菜當年曾風靡一時,饕客無不跟風。

  有買就有捕撈,都盯著母蟛蜞下手,抓到公的也不會放生,七八年時間蟛蜞就被吃到瀕危,恰逢國難,吃蟛蜞的人自己成了蟛蜞,這才給了蟛蜞喘息之機,族群逐漸恢復往日之繁榮。

  蟛蜞一年兩次排卵,一為驚蟄至清明,二為秋收前後,現在是冬天,禮雲子是沒有的,不然冼耀文真想試一試禮雲子碟頭飯的滋味。

  這次不行,待開春還是要差人來捕撈一次,他盯上了禮雲子,打算讓食也細細研究,如果能研究出魚子新增高科技化學劑的替代法,大量生產,將禮雲子送上普通人的餐桌。

  王侯將相有種認了,吃個禮雲子還分三六九等,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替代法研究不出,或許可以走品種改良的路子,改良出一種高產卵的蟛蜞,隱秘飼養,維持禮雲子的高價。

  如果改良的路子依然走不通,還能走圈養加滅絕的路子,破壞農業生產,人人得而誅之,四害之前先滅掉蟛蜞這個大害,從此世間再無蟛蜞,唯有冼氏神仙蟹。

  嗯,第三條路只是扯淡,禮雲子利益有限,就是他臉上的偽裝都沒資格觸碰,更別說撕下。

  泥灘上,周若雲放下淑女的矜持,跟冼耀文一起手揮鐵鍬一鍬一鍬鏟著溼土,然後在驚叫聲、笑聲中拾起一隻只蟛蜞,塑膠桶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小變大,漸次,爬滿了半桶。

  下午茶時光,兩人在泥灘點燃篝火,烤蟛蜞吃。

  夕陽西下,沐浴金燦陽光,兩隻泥猴子相擁,嘴唇摩挲嘴唇。

  返程時,周若雲坐在冼耀文背後,頭貼著他的背,雙手抱緊公狗腰,嘴裡哼著時代曲。

  將人送回醫院,冼耀文就近在藍塘道別墅沐浴更衣,換上一身新的工作服,頭髮後梳成老到商人模樣。

  出門,來到大同酒家,進入預訂的包廂,洪母霍三已經在了。

  “伯母,抱歉,抱歉,來晚了。”

  “不晚,是我來早了。”霍三和藹笑道:“耀文,怎麼沒把阿珍帶來。”

  “我跟她白天沒在一起,她會自己過來。”冼耀文說著,走到霍三左手邊的位子坐下,“伯母,看到你氣色好我就放心了,真怕漁好借讓你太操勞。”

  霍三眉開眼笑,魚尾紋被笑意遮蓋住,“我一點都不累,能累點就好了,收成卡在那裡十幾天沒動了。”

  冼耀文明知故問道:“伯母,現在每天有多少利潤?”

  “今天14620,昨天14790,前天14540,再往前半個月差不多都是這個數,上不去了。”霍三臉現遺憾之色。

  “差不多到頂了吧?”

  霍三臉色一正,“想買船的差不多都買了,還沒買的短期之內不一定會買。”

  “現在賬上有多少錢?”

  “剛做了兩筆新訂單,賬上剩二十九萬多不到三十萬。”

  冼耀文沉吟片刻說道:“伯母,漁好借的業務發展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如果現在結束業務,等賬回荒苡卸嗌伲俊�

  “有沒有紙筆?”

  冼耀文遞上,霍三在紙上算了一會,說道:“375萬有的。”

  “這麼說差不多一年才能回弧!辟淖煅e咀嚼一遍,說道:“伯母,說實話漁好借的生意我不打算繼續往下做,按照股份,我的那一份是213.75萬,假如有人想接手,我願意以八折出手。”

  “八折出手?”霍三驚呼道:“少賺四十幾萬,耀文你怎麼想的?”

  “伯母,現在生意不止我們一家在做了吧?”

  “漁利泰冼家也開始做了,但是有我在,漁利泰根本做不過我們漁好借。”霍三自傲地說道。

  “有一就有二,今天是漁利泰,明天就有可能社團入場,社團一旦入場,我們這個生意的名聲肯定會變臭。”冼耀文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盞茶,不疾不徐道:“伯母,我以前就說過,漁好借我想名利雙收,現在的情形利已經有了,名未必會有,所以,我打算見好就收,少賺一點也無所謂。”

  “四十幾萬吶,你就這麼捨得?”霍三心疼地說道。

  冼耀文淡笑道:“沒幾個月的時間,能有四成多的利潤,我覺得足夠了。伯母,我勸你也退吧,我們一起找人接手,好好跟對方談,原來的合同保持不變,新客戶怎麼談我們不管。”

  霍三斟酌片刻,說道:“耀文,伯母不比你家大業大,讓我捨棄要到手的十五六萬,我真捨不得。”

  “伯母不想退?”

  “不想。”

  冼耀文默默思考了一會,“伯母,要不等榮駒來了,我們一起商量一下,你們兩個吃下我的股份,付現按八折,分期一年付清按九折算。”

  “你鐵了心了?”

  “是的。”

  能分期,霍三很是心動,吃下股份,等於不用花一分錢白賺二十幾萬。至於風險,她一點都不擔心,客戶大多都是她知根知底的熟人,沒人會賴賬。

  還別說,她的想法一點問題都沒有,冼耀文並不是預見漁好借有什麼隱患,他只是覺得生意再繼續下去也沒多大意思,且看到羽毛有受損的風險,在生意抵達最頂點之前選擇退出罷了。

  至於股份轉給霍三和劉榮駒是他一早想好的方案,不能說是算計,因為他切切實實在讓利,只能說每個人對羽毛的看法不同,對待方式也不同。

  包廂安靜片刻,劉榮駒和蘇麗珍前後腳到了。

  點好菜後,差不多的話,冼耀文又給劉榮駒說了一遍。

  “耀文,你真要退?”

  “對。”

  得到確認,劉榮駒對霍三說道:“洪伯母,我們一人一半?”

  霍三點點頭,衝冼耀文說道:“耀文,我能湊出30萬,剩下的分期。”

  “好。”冼耀文頷了頷首,看向劉榮駒,“你怎麼說?”

  “給我幾天時間湊錢。”

  “沒問題。”

  一頓飯,冼耀文退出了一樁生意,漁好借對他而言成為過去式。

  投資120萬,總計可收回185.43萬,近期可收回115.5萬,等一個月成本即可全部收回,後面就是無風險等利潤回唬瑤讉月時間盈利65萬多,他知足。

  出了酒店,冼耀文和蘇麗珍兩人散步消食。

  “當初我跟你說過,漁好借你佔5%的股份,股本不用你出,折扣也就不給你算了,你自己去放錢的抽屜取,18.75萬,別多拿啊。”

  蘇麗珍莞爾一笑,“先生你算得真準,當初說是18萬,真就是18萬,就是時間沒有兩年那麼長。”

  冼耀文淡笑道:“不是我算得準,而是我算了算,你的5%已經夠18萬才提退出,繼續做下去,沒準能變成28萬,少了10萬,你會不會怨我?”

  “不會。”蘇麗珍搖搖頭。

  “還是那句話,錢給你就是你的,你想怎麼花都行,但別輕信別人說的高回報隨便投資。”

  “我才不會瞎投資呢,哪有先生不知道的高回報生意。”

  冼耀文輕笑一聲,“你不要拍我馬屁,香港聰明人比比皆是,有的是我想不到的生意。金大押扎賬了吧?”

  “上個月月底已經紮了,利潤只有三萬多,其他都壓在樓和當品上。”

  “三萬也不少了,拿出一半進行分紅,耀武那一份你交給潔玲,再給她交代一下有多少樓,房租也算一算,以後她想提就提。”

  蘇麗珍止住腳步,“錢都用來收樓了,而且房租不是說給芷蘭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金大押的房租給芷蘭?我說的是冼氏家用屬於耀武的那一份給芷蘭,兩回事,不要混為一談。”

  “哦,可以前的房租都用來收樓了,潔玲要是提走,後面的樓怎麼算?”

  “親兄弟明算賬,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蘇麗珍點點頭,“我有數了。”

  “還有一件事,從我的股份裡再拿出20%,你增加5%,金滿、玉珍、冼騫芝各5%,從這次分紅開始算。”

  蘇麗珍遲疑一下,說道:“冼騫芝也要給?”

  “給。”

  “可是……她又不是你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