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沒關係的,會都是從不會開始。跟在我身邊做一個生活秘書,先是端茶遞水、整理報紙,空閒時間你可以慢慢學習,等你能上手一些更重要的工作,我多派一點任務給你負責。你覺得怎麼樣?”
全淡如臉上欣喜和猶豫交加,遲疑片刻道:“我怕自己做不好。”
“不用怕,你行的。你的工資從兩百元開始,以後視你表現慢慢給你加,就這麼說,午飯沒吃吧?想吃點什麼?”
“不,不吃了,我要回去給恩媽做飯。”
全淡如沉浸在兩百元的喜悅中,為自己能賺這麼多錢而開心。
全父名全衍,全母名鄧昂,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家世都差不了,兩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是書香門第,全父全母對子女的教育非常重視,只是可惜全淡如資質愚鈍,努力過,卻未鈍學累功,又恰逢戰亂,唸完小學就沒繼續往下念。
全旭則不同,一直是品學兼優,如果不是困於時局,肯定能高中、大學一直念下去。
在學習上,全淡如這個當姐姐的已是不如弟弟全旭,來了香港稚衿鸩绞遣枋业拟酚嫞凼抢埸c,但薪水高,而全淡如只能在臘味店找到一份看店的差事,而且,這份差事還是全旭託關係值谩�
開始在臘味店,現在還在臘味店,新來的一個夥計不老實經常對她毛手毛腳,她實在忍不住才向弟弟訴苦,但她心裡既糾結又難堪,身為姐姐不僅不能照顧弟弟,還要弟弟經常幫襯,好難為情的。
現在好了,以後應該不用弟弟再幫襯。
“沒事的,就在這裡吃,等吃得差不多,我讓後廚打包好吃的你帶回去給伯母。”
“嗯。”全淡如怯怯地點點頭。
吃過飯,冼耀文並未離開山今樓,下午茶時間,他還要在這裡會約翰·馬登,謝麗爾到時候會過來作陪。
一盞茶在手,桌面擺著幾份臺灣報紙,有公營的《臺灣新生報》、《中央日報》、《中華日報》、《和平日報》,也有民營的《民聲日報》、《徵信新聞》、《更生日報》等。
如果多份報紙上出現對同一件事情的報道,他就會對比著看。
二二八事件爆發後,不作為數十年的國府忽然意識到輿論這個東西要好好管控,報社查了斃或查了封,僥倖存活的開始夾著尾巴做人,筆鋒收斂了許多,直白敘述也變成拐彎抹角,不對照著看缺乏開啟隱晦文字的鑰匙,他會看不懂報道的真實核心。
祝興行。
張玉良慌慌張張闖進經理辦公室,衝祝興行經理,同時也是他大哥張玉階喊道:“大哥,不好了,我們的船在紐約被炸了。”
見到自己弟弟驚惶失措的樣子,張玉階一拍桌子訓斥道:“慌什麼,我怎麼教你的,做事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順順氣,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
張玉良聞言,身子顫了顫,瞬間被張玉階的威嚴鎮住。
張父積勞成疾時,張玉良剛剛十歲,張玉階卻已成年,羊城被小鬼子佔領後,張家搬來香港,由張玉階撐起整個張家,履行長兄如父。所以,張玉階實為張玉良長兄,情感上卻更像父親。
順了順氣,待胸膛不再起伏,張玉良放慢語速說道:“大哥,紐約那邊發來電報,我們的良豐號十一天前在港口被炸了,警察在殘骸裡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發現一個藥瓶。”
張玉階慢條斯理地說道:“多高的溫度才能把玻璃瓶燒得一點渣都沒有?”
“再高的溫度也不可能一點渣都不剩,藥品明顯被人搶了。”
“我們在美國有仇家嗎?”
“沒有。”
張玉階點上一顆煙,邊吸邊思考,待半顆煙燒掉,他開口說道:“不好說,我們一直把在美國購入藥品當成正常貿易在做,沒有拜過碼頭。”
“大哥,如果是紐約當地黑幫針對我們,一定會給我們傳話。”
“也對。”張玉階頷了頷首,“那只有兩種可能,紐約的大俑阋还P,我們的船倒黴被盯上了,還有,香港這邊有人針對我們。玉良,你說哪種可能性更大?”
張玉良想也不想地說道:“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你覺得哪家針對我們?”
張玉良搖搖頭,“說不好,大哥,我去美國一趟,看看能不能查出一點蛛絲馬跡。”
“你不能去,對方敢炸船搶貨,不差幹掉你一個黃種人,你去美國太危險。”
“那怎麼辦,幾十萬沒了,我們不聞不問,當沒發生過?”張玉良急躁道:“大哥,我們沒有幾個幾十萬。”
張玉階睖了張玉良一眼,不怒而威道:“急什麼,事情想要解決在香港,不在美國,讓人暗中打聽一下,我們都有哪些同行,哪家的出貨量最大。”
“是。”張玉良應了一聲,又說道:“生意呢,先暫停?”
“先停下,事情不解決,生意沒法做。”
“我們倆划著船兒,採紅菱,呀~採紅菱,得呀得郎有情,得呀得妹有心,就好像兩角菱,也是同日生呀,我倆一條心。”
冼耀文嘴裡哼著歌,手裡剝著碧根果,目光在幾份報紙間遊走。
忽然,包廂門被叩響,未幾,潘小醉走了進來。
“老爺,我要去趟藥房。”
“病了?”冼耀文抬頭望去。
“不是我,小寶肚裡有蛔蟲,我去買花塔糖。”
冼耀文蹙眉道:“不要買花塔糖,花塔糖最主要的原料是山杜蓮,英國一家小藥廠產的,工藝不過關,副作用太大,邭獠缓茫弊饔帽然紫x還厲害。”
“啊?”潘小醉震驚道:“可,可大家都說花塔糖效果好,比鷓鴣菜好多了。”
“大家都說不一定就是對,讓你嫂子抱小寶去我家樓下的运魄疲茄e有寶塔糖,效果要比花塔糖好,副作用也沒那麼大。”
“謝謝老爺。”
冼耀文擺了擺手,等潘小醉出去,思緒跑到醫藥上。
老師、醫生、藥商,在普通人樸素的認知裡,總覺得他們和普通人不一樣,高看一眼,也在內心對他們有更高的道德要求。但事實上,無論是何職業,高尚的只是極個別,大多數都是吃五穀雜糧的普通人,僅僅革命分工不同,好與壞看人品,與職業無關。
醫學的進步伴隨著罪惡,一個人有幾塊骨頭不是拍腦袋猜出來的,而是將肚子劏開,一邊剃肉,一邊清點,重複重複再重複,不知道劏了多少人才總結出可靠的塊數。
假如神農不是先天聖體,沒有系統、金手指,嘗百草的高尚塔多半以累累白骨做基,或許那個時候有一種奴隸叫藥奴,不知道什麼草往藥奴嘴裡一塞,然後觀察其反應,死了埋,活著繼續喂其他草,邭夂贸院昧耍环N草藥被甄別出來,然後拿藥奴重複重複再重複試驗,最終有了一味草藥。
許多人魔鬼在當代,高尚在後世,不用付出代價就享受利益的後來人,自然不吝對先人的高尚評價。
犧牲先人,惠及後人,或犧牲少數人,惠及多數人,只要犧牲的那個不是自己,大多數人內心都會認可。
嗯,嘴裡不一定認可。
就像一個癌症晚期等死的病人,假如有個掃把星給他一個重來的機會,代價是十億健康人患上癌症,換他原地滿血復活,猜猜他會不會換?
其他人不清楚會怎麼說,冼耀文嘴裡一定不會換,而且擲地有聲,十分之堅定。行動上……胡說八道,根本不會有行動。
每一種偉大的藥品誕生,總會伴隨一小撮人的犧牲,藥物副作用的減輕,也是建立在幾波病人的付出上。每一個不放棄治療,病急亂投醫的癌症病人,到了癌症特效藥面世的後來,也可能被稱為偉人。
這是生物製藥發展的正常軌跡,既然有正常,自然就有不正常,政治和經濟的原因都會造成不正常,政治上會有掐脖子,經濟上會有買不起或多賺點。
通常發展的比較晚,又不想在研發上多投入的“高階粉”企業總是不忘初心,絕對不是為了多賣藥,而是時刻銘記自己是靠高階粉起的家,藥物顆粒裡都喜歡摻點高階粉,拉著一票人邊嗑高階粉邊唱讚歌。
山杜蓮,嚴格來說不是一種藥物,而是製作驅蟲藥的原料,藥廠或藥行買回去可以二次加工製成驅蟲藥,香港的市面上有府積散、花塔糖等。而在香港買山杜蓮只能去張逵浕蚶麃硇匈I金錢牌山杜蓮。
張逵洝⒗麃硇校鋵嵍际菑埣业奈魉幮校瑥埣业纳弦淮鷱堊I菏莻篾匠,最初在羊城靠編織草蓆、藤席、竹蓆、菜籃、藤椅之類的器物賣給雜貨行為生,後來有了一點實力,創立張逵涀痔枺跃幾再u。
羊城淪陷後,張家赴港稚敿易髦鞯膹堄耠A繼承父親的衣缽,從篾匠開始做起,很快將生意擴張到山貨、日用品等零售業。
聰明的張玉階在料理生意時,發現一個饒有趣味的現象,有不少東南亞及內地的商人水手,從店裡買西藥回去。張玉階心想,這些地方西藥奇缺,如果搞西藥批發,肯定賺錢。
張玉階積極與洋商聯絡,終於獲得英國加力子藥品公司山杜蓮西藥在遠東的代理權。
香港是免稅港,大部分進出口商品不需要繳納進出口稅,但西藥是個例外,進出口都需要交稅,對西藥而言,香港轉口港的效果並不明顯。
張玉階為了減稅,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操作,首先,獲得山杜蓮代理權的公司是歐洲海岸公司,表面上與張家沒關係,山杜蓮從英國到香港這一步是不存在的。
歐洲海岸公司將原包裝淨重35盎司的山杜蓮,改成1盎司的小瓶包裝,並貼上金錢牌商標,然後將金錢牌山杜蓮全部批發給張家實名經營的祝興行,祝興行再批發給張逵浐屠麃硇校渌幍甏罅颗l找祝興行,小批發找張逵浕蚶麃硇小�
1盎司小瓶裝金錢牌山杜蓮售價100港幣,利潤250%,賣一瓶賺71.4元,絕對的暴利。
面對這種暴利,張家可不管加力子藥品公司的山杜蓮製作工藝不行,副作用巨大,大人吃了可能會頭暈好幾天,小孩子吃了容易嘔吐、腹痛,甚至出蕁麻疹,只要吃不死人,就是能爆賺的良藥。
再說了,有副作用又怎麼了,就問山杜蓮能不能打蛔蟲,能就行了,愛吃不吃,滾回去吃不一定起作用的鷓鴣菜去。
對張家枉顧人命的行徑,冼耀文憤慨已久,他猶記得當年張載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耀文啊,要記得為生民立命。”
先賢的耳提面命他莫敢忘,這才惦記著做寶塔糖。
第465章 又一項合作達成
“阿媽,我要吃魚蛋。”
麥當勞道公廁邊上的一攤檔前,一個小女孩拉著一個女人的手,看著蘇麗珍手裡的魚蛋,再也走不動道了。
女人身上的衣著不算華貴,但觀布料也不算差,家境必定殷實,但對小女孩的請求,她卻是面露難色,手指捏著零錢包,猶豫再三。
蘇麗珍看一眼小女孩,又瞥一眼女人,對女人表現出的囊中羞澀覺得奇怪,這裡是麥當勞道,中半山高檔住宅區,她住的那棟樓移到這裡來,價格立馬漲七八倍,不管女人是不是這裡的住客,能出現在這裡,總不至於買不起一串魚蛋。
心裡奇怪,嘴裡卻是又叫了一串魚蛋,拿著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說道:“囡囡,阿姨請你吃魚蛋。”
小女孩見到觸手可及的魚蛋,嚥了咽口水,仰頭看著自己媽媽的臉,滿是希冀。
蘇麗珍心中一喜,心裡嘀咕道:“家教真好,我要有這麼個女兒就好了……不,還是兒子好。”
“這位太太,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自己買。”
女人不用糾結了,她堂堂張家的二少奶奶,讓自己女兒吃嗟來之食,張家的臉面何存。
蘇麗珍看著女人的臉說道:“這位夫人,一串魚蛋,何必在意,你家囡囡很可愛,叫什麼名啊?”
說著,蘇麗珍將魚蛋強行塞進女孩手裡。女孩再次仰頭看著女人的臉,一副你不讓我吃我就哭的表情。
女人無奈道:“謝謝阿姨沒有?”
女孩聞言,衝蘇麗珍甜甜一笑,“謝謝阿姨。”
“哎,真乖。”
蘇麗珍拉著長音笑誇一句,隨即站起身與女人保持平視。
“我是張崔秀英,我女兒妙玉。”
“冼蘇麗珍,住在深水埗,張太住在附近?”
崔秀英心裡想著深水埗冼家是哪家,伸手朝前方虛指,“就在前面。”
手放下時,心裡已鎖定冼耀文,深水埗姓冼的富貴之家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崔秀英雖是虛指,最近常來這邊的蘇麗珍卻是肯定手指之處只有一戶姓張,張逵洀埣摇�
“張太平時不常出門?”
崔秀英詫異道:“冼太怎麼會知道?”
蘇麗珍淡笑道:“最近半個月我常在田家打牌,今天還是第一次遇見你。”
“田氏塑膠田家?”
“是的。”
“真巧,原來冼太經常在我家隔壁進出。”
“大概不太巧,張太,三缺一就等我一個,不跟你多聊,下回我們去茶室坐坐。”
“好。”
崔秀英嘴裡答應的痛快,心裡卻是又犯難,“茶錢怎麼解決?”
蘇麗珍付過錢,跟妙玉小女孩告別,鑽進自己車裡,一溜煙往田家過去。
聞著車尾氣,崔秀英心裡一陣羨慕。
……
山今樓包廂,謝麗爾介紹過後,冼耀文握著約翰·馬登的手說道:“約翰,抱歉,剛舉行完一場婚禮,馬上又要舉行一次婚禮,最近一直在為婚禮的事情忙碌,沒有及時約你會面。”
“沒關係,藥品的保質期很長。”小馬登輕笑道。
“是的,很長。”冼耀文鬆開手,示意空位說道:“請坐。”
相對而坐,冼耀文派一支雪茄給小馬登,“約翰,既然你能找上我,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你想怎麼合作,給我一個報價,還是利潤共享?”
小馬登將雪茄湊在鼻下聞了聞,說道:“亞當,貨物在離香港最近的公海交接,金季商行佔利潤40%。”
“合理。”冼耀文頷了頷首,“但我還想提一個要求。”
“你說。”
“不能以次充好。”
“當然,馬登家族一直都是招艦楸尽!毙●R登輕笑道。
“貨款留在香港?”
“是的。”
“金季商行一力承擔交接之後的風險。”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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