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作者:鬼谷孒

  吸收葉漢,我會從我的那一份裡拿出一些給他,你和佘爺的股份不用動。”

  李月如輕輕點頭,道:“該怎麼掌握其中的度?”

  “吃點不大不小的虧,但矛頭要指向傅老榕,我們撰寫的故事標題是《邪不壓正》。”

  李月如莞爾一笑,“邪不壓正,好大的正義。”

  “正義不分大小,是就好了。”冼耀文走到一棵青龍木下面,抬頭望一眼十七米高的樹冠,隨即指了指樹幹,說道:“賣家說這棵樹是他的天祖父種下的,距今已經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長得真夠慢的。”

  “青龍木長得本來就慢。”李月如抬頭看了眼樹冠,“不過這棵好像特別慢。”

  “有可能是賣家謊報了年數,我就是中意這棵樹長得夠直,在青龍木裡比較少見,年數倒是不用太在意,這個高度,肯定不會少於一百年。”

  冼耀文往樹下的鞦韆椅上一坐,伸手拍了拍空處,示意李月如坐下。

  “我和我背後的人已經把麗池花園和青山酒店接了過來,前些日子還在麗池花園找出了一筆錢,總數我就不說了,我分到差不多120萬掛零。李裁法的毒品生意被人接手,接手人拿三成,背後的人拿七成。

  跟李裁法有關的房產沒人去動,我查了一下,半數在李裁法的名下,半數在其他人的名下,你原來住的地方在李裁法名下,地契我拿到了,但沒法過戶,將來你要是回香港還能住,想賣有點難。”

  李月如幽幽地說道:“我和李裁法的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他的東西我不再惦記,你不用告訴我。”

  “告訴還是應該告訴一聲,好讓你知道香港已經沒有人惦記找你麻煩,你想回去隨時都可以。”

  “香港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經回不去了。”

  “不用太傷感,新加坡也不錯。二十六年前,一道長堤築起,成了新加坡和柔佛新山之間的臍帶,萊佛士還未發現新加坡之前,新馬一帶海域早已住著海人,他們傍水而居,以舢板為家,隨海漂泊,猶如海上吉普賽人。

  其中,聚居在柔佛海峽一帶的海人族群,稱為實裡達人,他們應該算是新加坡的原住民。現在居住在新加坡的有華人、馬來人、印度人、歐亞混血,每個人都是客居於此,沒有一個是新加坡人。

  現在鬧哄哄地在反殖民,等哪天英國佬走了,馬來亞由什麼人說了算?新加坡又由什麼人說了算?

  華人、馬來人、印度人、歐亞混血,到時候會成為馬來亞人還是新加坡人,這還是未知數,但不管怎麼說,不要把自己當成過客,一天住在新加坡,你就應該把自己當成新加坡人,成為有話語權的新加坡人。

  不要老是在腦子裡想,我會走的,我終有一天會走,家和牛奶一樣,是有保質期的,日子久了就會變質,少小離家老大回,賀知章如果不是身居高位,出入有排場,兒童相見才不會笑問客從何處來,只會抓起牛糞嚷嚷:砸他,砸這個臭要飯的。”

  “撲哧。”李月如失聲而笑,“冼先生,你的話很好笑。”

  冼耀文不作回應,繼續自顧自說道:“上世紀和本世紀交替,種植業在柔佛蓬勃發展,甘蜜、橡膠、胡椒、木材等農產品需要透過新加坡的港口出口到世界各地。

  在長堤尚未築起前,新柔之間的人流貨咧荒芸慷奢啞D切┒奢喸O計獨特,在甲板上安裝了火車軌道,讓載貨火車在碼頭可以直接上船,免去了貨物從火車卸下再裝上船的麻煩,所以這些渡輪也稱火車渡輪。

  當時,貨吡课迥陜仍鲩L五倍,渡輪服務不勝負荷,急需其他渡海替代方案。建橋在當時似乎是個可行的方案,但專家研究後發現,柔佛海峽低潮時水深落差大,介於14米至21米不等,要在忽高忽低的海床上建橋,當時的工程技術尚不足以應付。

  英國佬最終在1919年宣佈,將建造一座全由花崗石堆砌而成的長堤,橫跨柔佛海峽,堤面寬18.3米,約一公里長。

  長堤相通的不只火車汽車和人,還有水源,沿著長堤而建的輸水管1926年完工,每天可從柔佛蒲萊山集水區向新加坡珍珠山蓄水池輸送3800萬公升水。

  戰後,新加坡人口激增,1947年達近百萬人口,水源供不應求,於是,今年開始了輸水管翻新升級,全新的60寸鋼管可從柔佛輸送額外750萬公升水,但增加的水還是無法供應新加坡的滿負荷所需,和香港一樣,新加坡的用水存在不少限制。”

  冼耀文擺了擺手,“太多的我不細說,我說的都有資料可以查,你感興趣可以自己找來看看,我直接說我想說的結論。

  新加坡是一座孤島,沒有多少東西有自給自足的能力,絕大多數都要靠外部供應,這裡面蘊含著不少商機,但除了海吆图Z食之外,其他領域並沒有勢力龐大的商人在把持,只有無序競爭的小商小販。

  102萬人口,即使是賣蔬菜,一天從一個人身上賺半毛錢,一年就是1861.5萬。賺半毛錢很難嗎?有一點難,但不是無法實現的難,吃點苦,用點心,還是可以實現的。”

  李月如沉默了一會說道:“冼先生,控制民生會不會太危險?”

  冼耀文詫異地看了李月如一眼,“嚯,李女士不簡單,這麼快就想到控制民生。”

  李月如淡淡地說道:“李裁法之前的那位,曾經跟上海商人一起發過國難財,有些事情我見過。”

  “張幼儀還是宋忑g?”

  “沒這麼厲害,攀不上她們,可能是跟她們下面的人合作。”

  “喔。我說的和他們做的是兩碼事,他們是囤積居奇,我說的是量,不需要暴利,反而是想盡辦法壓縮成本,降低終端售價,做到一個政府直接參與絕對做不到的價。

  政府做事,即使沒有人從中貪墨中飽私囊,成本也會比私人高出不少,只要政府不故意在稅收方面使絆子,大多數領域,國營絕對幹不過私企。”

  點上一支雪茄,冼耀文不疾不徐道:“在權力比較集中的國家,油水充足的領域,政府不會留給私企做,即使私企可以參與,也會比國營企業負擔更重的稅或變相成本,打壓私企的競爭力。

  這麼做,政府手裡就有很大一筆機動資金,表面看起來和國民沒多大的關係,無需向國民做過多交代,客氣點出份資金用途報告,不客氣什麼都不交代,或者出份無法分辨真假的報告,誰愛看可以慢慢看,看出話來也行。

  馬來亞或者說單獨的新加坡,將來的政府會是怎麼樣的無法預計,假如我們要進入蔬菜行業,又想長久地做下去,只能把這個行業做成利潤微薄的行業,成為官員眼中的雞肋、燙手山芋,不敢以政府的名義接手。

  假如強硬接手,導致菜價暴漲,政府十之八九不會垮臺,但總需要推幾個官員出來當替罪羊安撫民心,能當官的都是人精,引火燒身的事他們不會做的。

  好了,這個生意,我只是暫時給你說個意向,你操持福利酒店之餘,可以慢慢考慮一下,你想做且能做,我們合作,不想做也沒關係,權當我沒說過。

  只不過,想做之前,你先考慮清楚自己想不想成為一個有一定話語權的新加坡人。”

  “新加坡人……”

  李月如嘴裡咀嚼著,陷入沉思。

第428章 八姨太與殺雞儆猴

  河谷店屋。

  水仙趴在茶室的實木桌上,嘴裡喘著粗氣。

  地上散落著茶壺、茶盞的碎片,中間還點綴著茶葉末和茶水,一片凌亂。

  冼耀文將襯衣衣襬塞進褲子裡,拉了下皮帶扣緊,皮帶頭塞進褲袢。一彎腰,拾起地上的公文包,取出一支半截頭點上。

  吸了一口,往椅面一坐,伸手在水仙的翹臀上拍了一記,“別裝屍體,趕緊起來收拾一下。”

  “我累了。”水仙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繼續趴著。

  冼耀文也不催促,默默地抽雪茄看報紙,待一支半截頭抽完,水仙顫顫巍巍起身,去衛生間打了一盆水,為他擦拭髒處。

  “別擦了,等下我自己去洗。”

  “不擦乾淨,難受。”水仙手裡繼續擦拭,眼睛滿是希冀看著冼耀文的臉,“先生,你會給我身份嗎?”

  冼耀文撫了撫水仙的臉,“身份對你很重要?”

  水仙輕輕頷首。

  “從今天開始你是冼何薏心,排行第八,排在你前面的有大姐蘇麗珍、二姐岑佩佩、三姐蔡金滿、四姐費寶樹、五姐柳婉卿、七姐周若雲。你七姐的出身比較好,外界可能會把她當冼夫人看待。”

  “門當戶對的?”

  “算是吧。”

  “哦,怎麼沒有六姐?”

  冼耀文拍了拍水仙的臉,“我不說不是我漏了,是不方便說,以後不要再問,也不要好奇,能讓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主動告訴你。還有,你姐姐們不知道她的存在,以後如果遇見,不要說漏嘴。”

  “老爺,你知道我的嘴很嚴。”水仙淡笑道。

  “稱呼倒是改得挺快。”冼耀文再次輕拍水仙的臉,“身份是地位也是枷鎖,八姨太的頭銜戴上就沒得改了,火坑是你自己要跳的,將來守活寡守得難受,記得打自己耳光,千萬別罵我。”

  水仙趴到冼耀文身上,摟住他的脖子說道:“老爺,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會罵你。”

  冼耀文輕撫水仙的後背,“你現在以為自己不會,將來多半還是會的。算了,給了你身份對我來說就意味著責任,我不會讓你太難熬。去放水吧,我等下還要見個人。”

  “唔。”

  一番洗漱,冼耀文從裡到外換了一身新的,重新坐回茶室,他將剛才看的報紙遞給水仙。

  “看一下那份訃告。”

  水仙接過報紙,將訃告看了一遍,說道:“就是一個洋人死了,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嗎?”

  “沒什麼稀奇的地方,只是死者瓦林的身份是‘瓦林宣傳服務’的老闆,這是一間不錯的廣告公司,從國際上招募了不少廣告人才,白俄畫家弗拉基米爾·特列奇科夫就曾在瓦林工作過,他在國際上已經小有名氣。”

  “老爺對這間公司感興趣?”

  “嗯。”

  茶爐的水滾了,水仙一邊泡茶,一邊說道:“廣告公司賺不了多少錢吧?”

  “知道萬金油吧?”

  水仙狡黠一笑,“我不知道萬金油,只知道胡文虎。”

  “真應該送你去天津學一下說學逗唱。”冼耀文在水仙的腰上拍了拍,說道:“你不捧哏,我只好直入正題。話說胡文虎的父親過世後,胡文虎接手了瀕臨倒閉的永安堂,為了讓永安堂起死回生,胡文虎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對中草藥進行改革,而後研製了萬金油、止痛散等成藥。

  銳意改革發展之初,胡文虎雖對藥品質量非常上心,也遵循薄利多銷的銷售策略,卻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生意一直不見起色。

  為了把成藥儘快推向市場,胡文虎不得不親自提著藥箱東奔西走搞推銷,但是這般做法收效甚微,令胡文虎很是懊惱。

  正當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做時,他在報紙上看見了萬金油的競爭對手‘佛標二天油’的廣告,他覺得在報紙上打廣告是推廣萬金油的好辦法。”

  冼耀文攤了攤手,“於是,胡文虎創辦了星系各大報紙,開始在報紙上胡吹,一說萬金油主治內外各病症,二說萬金油是驅除瘟疫之聖藥,又說萬金油搽食兼施,還有更誇張的說法,說‘虎標萬金油是人類的福星,也是畜類的菩薩’。

  這種就屬於誇張手法的廣告方式,用在其他商品上沒什麼,用在藥品上,嘿,嘿~”

  兩聲冷笑過後,冼耀文繼續說道:“到了三十年代,萬金油的廣告方式開始升級,《總彙新報》上刊登一則訊息:新加坡家禽飼養場研究部一位外國化學師的證明書,指出萬金油確實能防禦家禽疾疫。

  此外,胡文虎在報紙上一再強調萬金油透過許多科學測試,所以保證絕對安全。

  這種屬於專家背書式的廣告方式,專家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只要頭銜看起來比較唬人就行。

  直接的廣告之外,胡文虎也編了不少感恩故事,比如一個三代單傳的小男孩被萬金油挽救了生命,父母為了銘感萬金油的救命之恩,替孩子取名為萬金子。

  諸如此類的故事,報紙上曾經有很多,萬金油基本被捧到萬家生佛的地位。

  除此,萬金油的廣告方式五花八門,總結起來就是胡吹一氣、胡編亂造,但不管怎麼個胡法,胡家沒糊,虎虎生威了,錢大把地賺,虎豹別墅四處蓋,名揚四海的慈善大把的搞,名利雙收。

  走街串巷賣大力丸的遭人恨,賣大力丸的總舵主卻是胡大善人,誰知道有多少人信了永安堂的廣告,小病拖成大病,誤了卿卿性命。”

  冼耀文拍了拍桌子,“生意這麼做,底線都沒有,有點過了。不過,賣藥是真賺錢吶。”

  水仙呵呵一笑,“老爺想賣藥?”

  “我是真想製藥賣藥,但不會像胡文虎這般做法,藥只賣對的,但也往貴了賣,新藥研發動輒天文數字,不賣貴點,錢掙不回來。”冼耀文擺了擺手,“賣不賣藥以後再說,說回廣告。首先,要改正你的錯誤認知,幫人做廣告不是賺不到多少錢,而是能賺到大錢。

  美國的菸草公司廣告預算一年動輒數百萬美元,能落到廣告公司手裡的錢至少將近五分之一,有時候一句好聽的廣告詞價值就是幾十萬美元甚至更多。

  只要廣告公司足夠優秀,能承攬到大公司的廣告業務,一年盈利數百萬美元不是痴人說夢。只要廣告公司規模夠大,到處是分公司,一年的盈利就會積少成多。

  我在香港有一家廣告公司,一筆對外業務都沒做過,只做了一筆自己的業務,單單節省的廣告費,就足以讓我養著它好些年。

  所以,廣告公司對我來說,既有開源的作用,也有節流的作用,一來一回,實際的盈利是疊加的。”

  撫了撫水仙的腰,冼耀文接著說道:“瓦林死了,他的家人未必有興趣繼續經營瓦林宣傳服務,你去參加瓦林的追思會,等瓦林下葬,跟他的家人聊一聊。”

  “嗯。”

  水仙輕輕點頭,一隻手探出按在冼耀文的腹肌上輕輕撫摸。

  “還沒吃夠?”

  “嗯。”

  “明天再吃,我馬上要走。”

  “嗯~”水仙的聲音裡蘊含著幽怨和遺憾,一閃而逝,繼而用正常的聲音說道:“不吃完飯再走?”

  “就是約好共進午餐。”

  “喔。”

  ……

  惹蘭勿剎,新世界遊樂場內的餐廳。

  冼耀文和楊佩雲、顧薇相對而坐,楊佩雲手裡拿著一瓶汪隆發出品的貼牌玫瑰露正在給冼耀文倒酒。

  倒好酒,楊佩雲舉杯說道:“冼先生,我敬你一杯。”

  冼耀文舉杯回應,“大中午不要喝多,隨意吧。”

  示意後,冼耀文僅僅呡了一小口,楊佩雲倒是一飲而盡。放下杯後,她吃了幾口菜壓壓酒氣,隨即話匣子開啟。

  “自從顧薇在歌臺登臺獻唱,歌臺的生意好了很多,不少有錢人都會過來捧場,但也遇到了麻煩,花花公子胡山看上了她,正在猛烈追求。”

  冼耀文手裡的筷子不停,繼續夾菜吃菜,目光卻是看向顧薇,“你有男朋友對吧?”

  顧薇點點頭,“是的。”

  “他對你有恩?”

  “是的。”

  冼耀文看向楊佩雲,“胡山什麼年紀?”

  “好像是三十五歲。”

  “說說胡山的情況。”

  “胡山是胡文虎的二兒子,天天花天酒地,身上沒錢就隨處亂借,反正胡文虎有錢,借債人也不擔心他還不了錢。”

  “我怎麼聽說胡山是胡文虎的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