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作者:鬼谷孒

  進入四十年代,周邊產品開始流水線生產,快餐企業和食品包裝合作,電影人物被印到早餐盒上,大批次在商店內銷售。

  友誼影業會學習好萊塢的模式,在周邊產品上展開探索,比如會推出《重案之虎》的公仔紙,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商品,這一塊的收入也屬於利潤分成的範疇之內。”

  說著,冼耀文將目光放到梅友卓身上,諔┑卣f道:“梅生,友誼影業已經構建了南洋、北美、英國、法國的發行渠道,近期就會成立一家子公司獨立承攬發行業務,友僑影業可以考慮將影片交給友誼影業發行,我敢保證友僑影業拿到的分成會比之前多。”

  聞言,梅友卓內心被震了一下,嘴上卻依然不動聲色道:“冼生,友誼影業在北美的發行渠道是指唐人街的華人影院?”

  梅友卓是台山人,自清代以來,台山人好客之名傳遍萬界,颱風、地震、旱災、瘟疫、饑荒頻頻造訪臺山,對臺山人之好客讚不絕口,後來,洪秀全慕名去了趟台山,回老家後畫了個十字就地起義。

  就因為一丁點關聯,台山遍地是太平匪,台山人的人頭可以換錢,湘麻子嘴裡喊著口號“小平、折二、折五”,手裡掄著破刀,一串串收割台山人頭。

  客人一茬接著一茬來打秋風,台山內部又是土人和客家搞械鬥,征戰多年,總結出一套做好後勤的好辦法,就是把俘虜當成豬仔叩礁郯娜ベu,土賣客、客賣土,從南洋到南美,到處都有台山豬仔。

  在豬仔當中,就有梅氏的耀字輩祖先,梅友卓自幼喪父,由一位古巴的叔叔資助在臺山完成小學學業、商店工作、結婚後,梅友卓移居古巴,然後在堂兄梅友容的幫助下前往芝加哥。

  在芝加哥,有一個比梅友容高一輩的族人梅宗周建立了芝加哥唐人街,並幫助許多族人來到芝加哥,待梅友卓抵達芝加哥,來自台山的梅氏族人已成為芝加哥的一支主力軍,人數超過八百。

  藉著這樣的環境,梅友卓發了大財,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

  1939年,曹綺文去芝加哥為戰爭救濟演出,與梅友卓相遇,一個有婦之夫,一個有夫之婦,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各自踹掉名字都不用出現的角色,兩人結合,後在曹綺文的推動下,梅友卓移居香港,投資了不少產業,友僑影業就是在這背景下成立。

  從梅友卓的人生履歷就可以看出他在美國唐人街的勢力,雖然是待在芝加哥唐人街,但想必和舊金山、紐約的唐人街有所聯絡,且是影視業的從業者,友誼影業假如進入美國唐人街,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裡頭的彎彎繞,冼耀文心裡非常清楚,他淡淡一笑道:“梅生,不是我小覷身處美國的同胞,唐人街的電影市場有限,華人影院大概出不起大價錢買複製,等影片上映一年半載,實在開發不出新觀眾,我才會考慮賣複製到華人影院。

  不管怎麼樣,蚊子再小也是肉,多賺一點是一點。”

  “不賣到唐人街,難道冼生把複製賣到美國人的院線?”

  冼耀文頷了頷首,“友誼影業和環球影業已經簽了合作協議,在發行領域展開合作,只要影片的質量過關,進入美國影院的問題不大。”

  “冼生真是厲害,居然能打通美國人的院線渠道。”梅友卓讚了一句,緊接著又說道:“我們公司的《火燒平陽城》剛剛下映不久,票房很普通,成本還沒有收回來,不知道冼生能不能幫忙?”

  “梅生,幫忙發行沒有問題,但恕我直言,《火燒平陽城》的場面過於簡陋,故事線又有點複雜,我的意思是對美國佬而言過於複雜,單是一個俠字美國佬就搞不懂,票房方面表現不會太好,複製賣不出高價。

  歐洲方面差不多也是同樣的情況,我會讓人在南洋多發力,儘可能把複製賣到更多的國家。”

  “自己公司的影片,什麼水平我心裡清楚,冼生說的我可以理解。”梅友卓端起茶盞說道:“以茶代酒敬冼生一杯,影片發行的事拜託了。”

  冼耀文舉盞回應,“梅生不必太客氣,大家發財。”

  一盞茶下肚,冼耀文放下茶盞,給梅友卓續水,“梅生,真不好意思,今天是你約我,你還沒開口,我卻喧賓奪主,失禮了。”

  梅友卓笑道:“冼生方才說的事我很喜歡,希望我們下次見面還能重演。”

  “哈哈哈。”冼耀文笑著將水壺坐回茶爐上,“我也希望見到梅生就有好事,我猜梅生現在就有一件好事沒講。”

  梅友卓苦笑一聲,“好事沒有,壞事倒有一件,友僑影業自開業以來一直不溫不火,當初投入的資金也無望收回,我已經萌生退意,打算再堅持一年半載,實在不行就收歇。”

  “梅生不用過於憂煩,相比你的其他生意,友僑影業算不了什麼。不過,我倒是覺得影視業大有可為,梅生再堅持堅持,一定會有起色。”

  冼耀文懷疑梅友卓已經收到菲林會禁叩娘L聲,他這是打算急流勇退。

  “我沒有冼生這麼樂觀,我有一個朋友向我透露了一個訊息,美國政府近期會發布凍結令,對中朝兩國及其國民在美國境內的資產進行凍結,包括有形的、無形的動產和不動產,‘或有資產’及其權益。”

  冼耀文故作驚呼,“這麼說一點資產都不放過?”

  梅友卓頷首,“是的,一旦被凍結,能不能拿回來是個問題。”

  “凍結物件不包括梅生這種已經有美國身份的人吧?”

  “不包括,但凍結令一旦釋出,我想美國一定會擴大禁叩墓爣蛟S菲林也會成為禁呶镔Y。”梅友卓說話的同時給了冼耀文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考慮到菲林將來還要出售,對購買菲林一事,冼耀文只要求做到低調,而不是密不透風,無論是資金流向還是搬吆蛢Σ兀约俺鍪鄯屏值墓救齻環節,只要有心人盯著友誼影業進行調查,不難查到友誼影業囤積了大量的菲林。

  梅友卓的眼神已經大抵說明他是有心人,大概還打過同樣的主意,只是時機錯過了,現在開始囤積已是趕晚集。

  冼耀文淡笑道:“這對友誼影業倒是個好訊息,當初我猜菲林要不了多久就會漲價,前前後後友誼影業投入了一百多萬囤積菲林,要是真禁撸瑧撃苄≠嵰还P。”

  梅友卓點上一支菸,吸了一口,不疾不徐道:“冼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對友誼影業囤積的菲林感興趣,不知道什麼價格才肯出手。”

  “梅生真想要?”

  “當然。”

  冼耀文端起茶盞,沉思片刻後說道:“友誼影業一共囤積了價值147萬的菲林,37萬留作自用,110萬可以出手,原先我的打算是漲到三倍再出手,即預期利潤220萬。

  既然梅生想打包,價格上自然要優惠,我把預期利潤壓下一半,梅生一共需要給友誼影業150萬現金,外加友僑片場的產權。”

  “價格太貴,對友僑片場的估值也低了。”

  冼耀文放下茶盞,凝視梅友卓嘴上香菸的火苗,“梅生,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友僑片場的估值我已經加上了土地增值的部分,70萬相當公道。”

  梅友卓連吸了幾口煙,“加一個條件。”

  “請講。”

  “友僑影業和友聯影業在未來五年可以免費使用友僑片場的片廠,不限次數和時間。”

  “只能在合理的範圍內,如果超出,我只能說聲抱歉。”

  梅友卓笑道:“這是自然。”

  “成交?”

  “冼生,價格。”

  “菲林一事,友誼影業的資金滯壓了半年之久,計劃變更,我本就對股東不好交代,利潤再少,我更難交代,梅生,我已經讓了兩步,你也讓一步?”

  “好吧,我讓一步,成交。”梅友卓伸出右手。

  冼耀文握住梅友卓的手,淡笑道:“梅生,合作愉快。”

  “冼生,合作愉快。”

  聊了二十分鐘閒篇,梅友卓和曹達華離開,卡羅琳跟著離開,她要負責後續的簽約交接事宜。

  冼耀文兩人離開桌前,坐到搖椅上。

  陸雁蘇躺著晃了一會搖椅,玩夠了轉臉對冼耀文說道:“這麼簡單就賺了120萬?”

  “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友誼影業的資金是借的,有利息。”冼耀文閉著眼睛說道。

  “滙豐的?”

  “嗯。”

  “那能有多少利息,100萬的利潤總有吧?”

  “有。”

  陸雁蘇在冼耀文手臂上拍了拍,“剛剛賺了100萬,你不興奮?”

  “你是陸家大小姐,不是調景嶺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難民,不要大驚小怪。”

  “我家所有的資產都算上也沒有多少個100萬,還是用了幾十年才積累起來,我現在承認你賺錢的確厲害。”陸雁蘇此刻變成了冼耀文的小迷妹,看著冼耀文兩眼放光。

  冼耀文睜開眼,樂呵呵地看著陸雁蘇,“你沒有在報紙上看過周孝贇入股中華製衣的報道嗎?中華製衣現在的估價是4000萬。”

  “我又不是傻瓜,那明明是你和周孝贇聯手炒高中華製衣的估值,下一步中華製衣就要準備上市了吧?”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呵呵笑道:“厲害,居然被你看穿了,作為獎勵,我送你一架飛機。”

  陸雁蘇狐疑道:“不會是模型吧?”

  “真飛機,PT-17西點軍校生教練機,新的不貴,二手的更便宜。”冼耀文將一隻手枕到腦後,“每個男人都有一個飛行夢,我也有,過段時間我打算買上幾架,辦一個飛行俱樂部,有你一架。”

  “開飛機嗎?”陸雁蘇陷入幻想。

  看著陸雁迷離模樣,冼耀文復又閉上雙眼,琢磨友誼影業即將回流的150萬該怎麼花。

第423章 潤物細無聲

  正當冼耀文琢磨之時,包廂的門被推開,潘小醉慌慌張張闖了進來。

  “老爺,林百萬來了,後面還有人追著他砍。”

  冼耀文眉頭一蹙,衝包廂外說道:“幾個人?”

  “兩個,一大一小,大的三十出頭,小的十來歲。”戚龍雀回道。

  “被按住了?”

  “剛被自己人按住,警察要插手了。”

  “你去說一聲,我們自己處理,把人帶過來,不包括林百萬。”

  “是。”

  “小醉你出去吧,給客人們說聲抱歉。”

  “好的。”

  未幾。

  張龍和衛嘴子出現在包廂,前者手裡拎著個小鬼,普通小鬼,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年紀小小抬頭紋已經層層疊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不禮貌地說有點像沙皮狗。

  後者鎖著一個三十啷噹歲的男子,雙眼無神,眼眶裡充盈血絲,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呈屎黃色,褲子的兩邊大腿處泛著油光,燈光照射下有一點反光。

  男子這副樣子,十分符合從昨晚打牌一直打到現在的賭鬼形象,又事關林百萬,男子可能是某麻雀館看場子的爛仔或收債人。

  心中有了判斷,冼耀文擺了擺手,說道:“把人放開。”

  隨著衛嘴子將男子放開,冼耀文站起身來到桌前坐下,從西服內兜取出鋼筆,旋開,將筆帽套在筆桿上,隨即放在桌上。

  取一新盞倒上茶,放置在自己對面的桌前,坐回水壺,轉臉衝男子說道:“請過來坐。”

  男子看一眼衛嘴子,又看一眼張龍,接著瞄了一眼站在包廂門口的戚龍雀,嚥了口唾沫,凝視冼耀文,亦步亦趨地走到對面坐下。

  “請茶。”冼耀文抬手示意。

  男子只是瞄了眼茶盞,嘴裡色厲內荏地說道:“是殺是剮畫個道,我火麒麟接著。”

  冼耀文淡笑道:“沒這麼嚴重,請茶。”

  聞言,火麒麟端起茶盞,不顧茶水滾燙,一口氣喝完。

  哐,茶盞落回桌面,火麒麟盯著冼耀文的臉,等著他開口說話。

  “林百萬欠你錢?”

  “七百塊。”

  “賭債?”

  “不是。”

  “九出十三歸?”

  火麒麟不耐煩地說道:“一句句問煩死了,我自己說,我是開麻雀館的,林百萬這仆街常在我那裡打牌,沒錢就問我借,前面還好,有錢就還,這次的七百塊欠了半個月,催他三次還不還,我不砍他一隻手,以後誰都敢不還錢。”

  “哦,這樣。”冼耀文頷了頷首,說道:“所以,林百萬跑來這裡是湊巧?”

  “我不知道,他跑我追,被按住才知道跑到山今樓,林百萬,冚家鏟……”

  冼耀文呵呵一笑,“冚家鏟三個字還是收回去,你砍林百萬我管不著,你罵他冚家鏟可就跟我扯上關係了。”

  火麒麟彷彿想起什麼,盯著冼耀文的臉猛看,俄而,嘴裡磕磕絆絆地說道:“岑……冼,冼耀文?”

  “喲,知道佩佩,看樣子你的麻雀館離這兒不遠。既然是鄰居,事情就好辦了。”冼耀文拿起桌上的鋼筆,往火麒麟面前一放,“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驚擾了店裡的客人這是已發生的事實,你要是全須全尾走出去,明天就有人敢燒我的製衣廠。請吧,給點交代,然後自便。”

  說完,冼耀文朝小鬼瞥了一眼,“你兒子?”

  “是,是我兒子。”火麒麟哆哆嗦嗦地說道。

  “叫什麼名字?”

  “馮志強,店裡的客人都叫他沙皮狗。”火麒麟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半唐番會不會因為小崽子放我一馬。”

  “有幾個兒子?”

  火麒麟心中一喜,利索地答道:“三個,這個是老二。”

  “老二是沙皮狗,其他兩個的花名不會也是什麼狗吧?”

  “不是,不是,老大叫豬油仔,老三還小,沒被人起外號。”火麒麟隱約覺得自己的交代好像可以免了。

  “老豆是孩子的天,當著你孩子的面,我不想把他的天捅穿,交代免了,你走吧。”冼耀文擺了擺手。

  火麒麟瞬間心中狂喜,忙不迭點頭哈腰道:“謝謝冼生,謝謝冼生。”

  再次擺手,冼耀文目送父子倆走出包廂。

  馮氏三兄弟,他有所耳聞,呂樂的三個收租佬,以沙皮狗為尊,因為豬油仔出面扛包,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三個只栽了他一個,也因為他的事情有定性,編劇才敢將他寫進劇本里,一個豬油仔代表了整個收租佬群體形象。

  其實,收租佬就是探長們的背鍋俠,出了事負責扛包的角色,哪個探長身邊沒有幾個,韓森邊上現在就有一個東莞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