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搖頭,“不算,我只是儘量滿足一個女人想要的,你如果等得了,我去定做鳳冠霞帔。”

  “有個儀式就好了,不用興師動眾。”

  “想要就開口,別埋在心裡。”

  “我是認真的,有個儀式我就滿足了,鳳冠霞帔沒想過。”

  “我當真了。”

  齊瑋文莞爾一笑,“小洋鬼子,我不會跟你假客氣。”

  “現在有能力去澳門搞調查嗎?”

  “查什麼?”

  “大天二。”

  “細查?”

  “細查,如果可以,我想要每一位成員的詳細資料,主要是妻兒老小的住處。”

  “有仇?”

  “如無意外,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仇。”

  齊瑋文嗤之以鼻,“你惦記著給×匪輸送物資啊?”

  “長官,成王敗寇,蔣匪餘孽的帽子別捨不得摘。來,跟我一起唱,紅色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的注意……”

  “去你的。”

第362章 臺灣歡迎你

  “周生,不好意思啊,剛把佩佩送走,我下午去看望伯父……好的,好的,再會。”

  週一的時候,冼耀文並未如約去醫院看望周懋臣,而是藉口陪伴岑佩佩給周孝贇打了個電話說延期,他就是想抻一抻,看看周懋臣的心會不會亂起來。

  如今岑佩佩走了,他也是時候去看望周懋臣。

  剛擱下電話,辦公室的門被叩響,兩秒鐘後門被推開,吳婉芳走了進來。

  “老闆,新游標準內衣染織整理廠的傅良駿先生來拜訪。”

  “傅良駿?”冼耀文腦子稍稍一轉便搜尋出對應資料資訊,“快請進來,不了,還是我親自請。”

  說著,冼耀文站起身往辦公室外走去。

  從1942年9月25日起,連續6天,上海兩家報紙《申報》和《新聞報》上刊登了整版廣告,第一份廣告以一個巨大的問號“S”開頭,並附有一句話,提醒讀者請關注明天的廣告。

  每一天,就像一個謎語一樣,廣告都會增加一個字母,到第五天,廣告拼出一個單詞“Smart”,到了第六天,才登出完整的廣告“Smart司麥脫襯衣”。

  這個廣告是一個叫王鶯的人的手筆,王鶯當時是新游標準的總經理,而傅良駿是新游標準的創始人。

  九一八事變後,東北爆發抵制日貨邉樱罡盗简E以及其他幾個聯合創始人看見了生產本土襯衣的商機,1933年,新游標準成立於法租界呂班路,初始只有9名工人,每天用3臺腳踏縫紉機縫製6打襯衣,手工縫製紐扣。

  儘管當時東洋襯衣遭到抵制,但來自美國和歐洲的外國襯衣仍然佔據著中國市場的主導地位,國內競爭也很激烈,僅上海就有140多家襯衣廠,其中不乏黃鴻鈞的ABC內衣廠這種擁有1400名工人的超級大廠。

  為了發展業務,新游標準於1934年開始為葡萄牙品牌“Dice”生產襯衣,同時也生產自己的“新游標準”品牌。

  發展到1937年,新游標準的業績已經足夠好,因此搬進了位於迪拜大道27號的一棟四層建築,一樓是商店,三層是工廠,共有30名工人。後來,在同一地點建立了一個擁有現代化裝置的更大的工廠,員工人數增加到200多人。

  1940年,新游標準已遍佈中國各地,並開始出口到東南亞。儘管該公司已經擁有生產高階襯衣的技術知識,但它仍然主要關注低端市場,因為高階客戶仍然青睞外國品牌而不是本土品牌。

  隨著中日戰爭的進展,從西方進口的襯衣變得越來越難買到,而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東洋控制下的中國一半地區都買不到襯衣。在此背景下,經過6個月的研發,新游標準創立了“司麥脫”品牌,以填補外國品牌在高階市場留下的空白。

  為了推廣這個新品牌,傅良駿吸納了營銷高手、聯合廣告公司圖畫部主任王鶯加盟新游標準,這才有了新穎的廣告手筆。

  王鶯的能力不錯,一板斧之後又劈出兩板斧,一舉將司麥脫捧為頂級襯衣品牌,併成為新游標準的主要牟利工具。

  隨著襯衣業務的增長,新游標準決定進行垂直整合,於1944年收購了2家織布廠和1家染廠,將所有生產線整合到唐山路60畝土地上的一個大型工廠中,到1946年,工廠擁有1200名工人,每天生產3000件襯衣和600碼布料,除了用於生產自己的襯衣外,也出售給其他較小的襯衣製造商。

  新游標準還在浦東經營著一所培訓學校,每三個月培養大約150名畢業生,以增加勞動力。

  戰後,隨著出口市場重新開放,新游標準立即與其他四家上海製造企業——中國線廠、天隆布廠、環球手帕和康福襪廠合作,在香港成立建力公司,作為其產品在東南亞市場的總經銷商。

  建力公司的負責人是潘棠華,客家人,自30年代以來一直積極在東南亞推銷中國產品。海外擴張的努力非常成功,不久之後,從上海發往東南亞的出境船隻就裝滿了成箱的司麥脫襯衣,並在泰國和新加坡設立了分公司。

  國內業務也開始擴張,1946年10月,傅良駿和王鶯來到香港,考察開辦工廠的可能性,在中環格洛斯特酒店受到了本地商人的歡迎。

  1945年至1948年間,新游標準在香港、廣州、漢口、南京、長沙和臺北設立了分公司。1947年初,當時的四大銀行為新游標準收購上海的三家競爭對手襯衣廠和一家織布廠提供融資,使新游標準的生產能力提高了80%。

  到1948年,新游標準已成為遠東最大的襯衣製造商,其上海工廠擁有2500名工人,操作著20000個紗錠、1500臺織機和1000臺縫紉機,日產量達1萬件襯衣,占上海襯衣業的一半以上。

  織布廠每月生產5萬碼布料,染廠每月染色10萬碼布料。作為新成立的上海襯衣行業協會會長,36歲的傅良駿被公認為“襯衣大王”,公司總資產超過1200萬港幣。

  去年上海解放前夕,隨著戰爭局勢變化,新游標準的10名董事會成員對公司的發展方向產生了分歧,有說遷往香港,也有提議遷往臺灣,但由於新游標準在上海擁有大量資產,董事會最終以9比1的投票決定留在上海。

  唯一投反對票的股東毛騰霄設法將12臺縫紉機帶到臺灣,在那裡為新游標準開設了一家新廠。

  去年五月,新游標準沐浴在新政府的新氣象之下,不再生產襯衣,改而生產人民裝(第二代中山裝),算是自廢武功,加上人民勝利折實公債認購的重擔,“自報實交,輕稅重罰”的查賬徵稅,以及工人提出的加薪頻率要趕上加班頻率的訴求,到了今年四月,《新民晚報》刊登了一篇報道,說是傅良駿撒爛汙溜往香港。

  大約半個多月前,正好冼耀文在新加坡的節點,傅良駿在香港成立了新游標準(香港)公司,並在九龍馬頭角道設廠,生產司麥脫和新游標準品牌襯衫。

  傅良駿曾送請柬到中華製衣,鄭致平代表廠裡去參加了剪彩儀式。

  出了辦公室,冼耀文直奔會客區的沙發座,相隔尚有七八米,他的臉頰已宛如秋菊般燦爛。

  “傅老闆,傅前輩,你好,你好。”來到傅良駿近前,冼耀文激動地說道。

  傅良駿差不多174公分的個頭,臉圓圓的,身體有點發福,中年人的油膩對他沒未手下留情,一身筆挺的西服和脖子上拴著的領帶只向外顯露出他是有錢人這一資訊,不見多少派頭。

  聽見冼耀文的招呼,他將腆著的肚子往裡一收,笨拙地站起身,微笑道:“冼老闆,你好,傅某不請自來,還請海涵。”

  “傅前輩折煞我了,新游標準是襯衣界的巨無霸,傅前輩是襯衣界的擎天柱,若不是傅前輩撐起了中國襯衣品牌的一面旗幟,好邅碓跂|南亞的市場開拓不會如此順利。傅前輩,請,請請請,請到我辦公室坐。”

  不給傅良駿回話的機會,冼耀文已是萬分熱情地將人往辦公室迎。

  請坐、泡茶、派雪茄,相對而坐,冼耀文含笑淡聲說道:“傅前輩,實在不好意思,沒能去參加貴號的開業儀式。”

  “冼老闆不必如此,鄭廠長已經告知冼老闆在外出差,是我沒福氣蓬蓽生輝。”

  “不敢當,不敢當,傅前輩又折煞我了。”冼耀文抱拳告饒。

  “冼老闆不用自謙,好邅碓谙愀垡恢Κ毿悖跂|南亞赫赫有名,就是在臺灣名氣也是不小,傅某今日登門是替儆寰先生跑腿給冼老闆送份請柬,儆寰先生想邀請冼老闆參加九月初四的洽談會。”

  冼耀文故作蹙眉,苦笑道:“傅前輩,我好像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儆寰即雷震,年初剛被老蔣聘為國策顧問,這人是耍筆桿子的,屁股坐在擁蔣反×那一邊,在右派報紙上時而能看見刊登他宣慰“同志”的文章。

  文人嘛,最是擅長用避重就輕、有選擇地說事實的方式顛倒黑白,跟雷震沾上,沒準他會成為湘西特派專員,就是不知道四丫頭會不會成他相好,一起哼唱《高山流水獵人魂》。

  “冼老闆不要誤會,臺北方面想要發展臺灣的紡織業,這次的洽談會是由儆寰先生和洪蘭友洪秘書長一起主持,旨在招商,不談政治。”

  冼耀文眉頭舒展,“原來如此,對政治我不感興趣,但對生意的興趣很大,我聽聞臺灣的人力成本比香港還要低,就是不知綜合市場,抵消賦稅之後還有沒有優勢。”

  傅良駿淡笑道:“冼老闆可以在洽談會上聽聽洪蘭友怎麼說,如果尚可,我們大可以結伴去臺灣看看。”

  “傅前輩說得在理,先聽聽條件。”冼耀文端起茶杯,“傅前輩,請茶。”

  第一次請茶,聊點行業內的話題,第二次請茶,話題繼續,送客的那杯茶他沒請,差不離的時候,傅良駿主動收尾告辭。

  傅良駿走後,冼耀文琢磨片刻,給費寶樹掛了個電話,告訴她中午不用送飯,他過去吃。

  隨後,他回了一趟家,找出一張東京高島屋的商品宣傳頁,一番研究,寫下一份拜託松田芳子代購高島屋商品的電文內容。

  其實,代購只是扯淡,他真正要傳送的資訊是:“找夏洛特問問第十三航空隊有沒有熟人。”

  對赴臺辦廠,他的興趣極大,製衣廠完全可以當作問路的小石子,探索未來的無限可能。臺灣要去,但不能草率前往,他要先構建平等對話的平臺,免得過去之後被人揉扁搓圓,隨意拿捏。

  ……

  PS:嗨過頭了,刪掉大半,就剩這麼多。

第363章 人字拖戰略

  冼耀文剛寫好電文裝進信封,蘇麗珍叩門進入書房。

  “在樓下看到先生的車。”

  “回來取點東西。”冼耀文將信封放進公文包,關掉檯燈,起身走到蘇麗珍身前,“早上你比我還早出門,怎麼回來了?”

  “走累了,回來喝口水。”蘇麗珍坐到椅子上,脫掉高跟鞋,揉了揉腳尖,“一個早上去了利園山、偉晴街、山東街、汝州街,跑了三十幾個廠,腳都走痛了。”

  冼耀文輕笑道:“知道要去這麼多地方,幹嘛不換一雙輕鬆點的鞋?”

  “我以為車子都能到的嘛,誰知道好幾個廠最後一段路只能步行,包租公也是的,收租的日子不能錯開嘛,非要集中在這兩天。”

  冼耀文蹲下身,捧住蘇麗珍的小腳揉捏起來,“這麼多廠交不起房租?”

  “嗯。”蘇麗珍舒暢地呻吟一聲,“很多,我在汝州街走了一遍,多了十幾個客戶,有交不起房租,也有按期不能支付原料費,都是三五百的生意。”

  “什麼行業多?”

  “塑膠廠,老闆大多出身寒微,資金、技術和經驗都不足,砸鍋賣鐵買了七五機,只能胼手胝足經營,資金經常週轉不靈,普遍借貸,先向親友借,不夠再借高利貸。”

  “客戶哪裡人最多?”

  “五邑、寧波都多,都很能吃苦,利園山和富塑膠的老闆李坤,從寧波來的,他老婆大著肚子還幫他一起煮松香膠,他們自己搭的鐵蓬又臭又熱。

  山東街的孫建超,也是從寧波來的,租了個半邊鋪替人修七五機,沒錢裝電話,也沒人幫著跑腿,為了不錯過生意,留了別人鋪裡的電話,隔著一里多路,他每天要跑七八個來回。

  偉晴街的童亮,台山人,借500塊高利貸,實際到手300塊,到期沒錢還,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當掉了。

  大家都說高利貸是‘剃刀門楣,出刮刮,入刮刮’,九出十三歸,一週利息二三十釐,太狠了一點。

  每個老闆各有各的難處,都不容易。”

  冼耀文輕笑道:“創業哪有不吃苦的,熬過最困難的階段,後面會輕鬆許多,只不過能熬過去的是少數,大浪淘沙,絕大多數會被拍死在岸邊。

  不過話又說回來,創業不困難就沒有我們介入的機會,高利貸不狠,也不會顯得我們仁慈仗義,只要不過千都是小錢,到期還不出不用催,展期也好,再借一筆也罷,只要數額不大都好說。”

  “先生,這裡幾百,那裡幾百,時間一久,越積越多,幾十萬也擋不住。”

  “立牌坊總要付出點代價,幾十萬撒出去,只要抓住一個能做大的就不會虧,多抓住幾個就是爆賺。”冼耀文瞄了眼蘇麗珍的旗袍下襬,又瞄了眼高跟鞋,繼而在腰上做出拍灰的動作,“鞋子乾淨,旗袍乾淨,一點灰都沒有,我能想象到你在客戶廠裡的講究,以後多注意自己的小動作。

  講究人在自己面前不講究,容易心生好感。”

  “不是太明白。”蘇麗珍搖頭道。

  “三個字,不嫌髒,不嫌產品、機器髒,不嫌客戶身上髒,不嫌茶飯、杯碗髒,客戶們心裡清楚你和他們之間的身份高低,隨意點,姿態放低點,給客戶留著面子。”

  “哦。”蘇麗珍想了下說道:“我要不要把衣服換成便宜的?”

  “不用,就穿貴的,反差越大,效果越好。”冼耀文鬆開蘇麗珍的腳,站起身說道:“下午是不是打幾圈?”

  “打啊,去中環建國酒家,今天是塑玩雀會聚會的日子,已經和幾個老闆說好打十二圈。”

  塑玩雀會是發展比較好的塑膠廠和玩具廠老闆組織的一個類商會組織,每月組織雀局聚餐聯誼,彼此互通有無、交換資訊,一般小廠老闆沒資格加入。

  冼耀文看一眼手錶,說道:“聚餐是中飯還是晚飯?”

  “晚飯,中飯隨到隨吃。”

  “還有時間,你中飯跟我吃,我跟你說點事。”

  說著,冼耀文抓起桌上的話筒,打給了謝麗爾,等電話接通,他用小肩夾著話筒,騰出手開啟保險箱,一陣扒拉,取出一個檔案袋,從中抽出幾張紙,拿在手裡晃了晃,示意蘇麗珍接過去。

  蘇麗珍接過,看向紙面,只見紙上是鞋子的設計圖,正面、側面、底部、區域性細節都有,就是鞋子看起來有點怪。帶著疑惑,她看完一張換一張,等冼耀文放下話筒便問道:“紙上的鞋子都用塑膠做?”

  “是的。”冼耀文從蘇麗珍手裡拿回紙,理了理,按原先的順序排列好,隨即指著第一張說道:“《詩經》雲,糾糾葛屨,可以履霜。葛屨就是以葛製成的草鞋,先秦人將這種草鞋稱為屨。

  蘇軾在《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中的名句‘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其中的芒鞋也是草鞋。

  草鞋可以歸入涼鞋,天氣熱時穿著涼快,一般都是出門在外的時候穿,在家裡一般是穿木屐。木屐的歷史非常悠久,可以追溯到數千年前,南北朝時又叫呱嗒板兒,它一般以質地堅硬的木板製成,搭配布帶、革帶等。

  李白在《夢遊天姥吟留別》中有寫‘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謝公屐就是一種木屐,它的發明者是南北朝的謝靈摺�

  謝靈叱錾砻T望族,性格灑脫,對官場並不在意,但對遊山玩水頗感興趣。他發現,爬山時如果將木屐去掉前齒,下山時去掉後齒,更能在登山的過程中保持身體平衡。

  他根據想法改進了木拖鞋,使它成為流行一時的潮流產品,史稱謝公屐。這種改良後的木屐很受歡迎,不僅在神州大地流傳,還被遣唐使帶去了東洋、高句麗。

  如今東洋人穿的木屐就是在謝公屐的基礎上經過調整改良,我見過東洋老師穿木屐,也見過穿Zori,就是我從東京帶回來,放在衛生間的草履。

  當時我已經想到用橡膠做成人字形涼鞋會比草履更加實用,且更容易推廣,特別是在一些熱帶國家。”

  冼耀文指了指紙上的一個單詞,“Flip-flops,我給這種鞋子起的名字,這個詞的意思是啪嗒啪嗒的響聲,正好用來形象形容這種鞋子踩踏地面發出的響動。

  中文名從構造的角度出發,就叫人字拖。

  美國大兵當年撤離東洋的時候,帶回去不少草履,如今已經在小範圍流行起來,沙灘、游泳池都可以看見有人穿。

  前面幾十年,不少東洋人移民去了巴西,他們把草履帶了過去,在巴西也有不少人穿草履。巴西是熱帶國家,常年高溫,穿草履非常涼快。

  香港、新加坡,還有很多地方也是一樣,常年悶熱,不工作會客的時候,穿草履會很舒服,穿人字拖會更加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