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等消停,他已經來到大世界遊樂場。
夜花園歌臺,冼耀文手捧玻璃杯,目光凝視舞臺上一個正在哼唱高音歌曲的小姑娘。
小姑娘非常面善,在新加坡的電視劇裡經常可以見到她的身影,只不過那是她五十歲以後的事,現在看著不過十六七光景。
叫什麼不知道,一直沒有關注過。
等到一曲歌罷,主持人上場,才從熱場詞裡聽到小姑娘的名字“陳美光”,接著,耳中充盈著屈云云的名字。
在觀眾的千呼萬喚中,屈云云登場,一開口就是她的代表作《三輪車上的小姐》。
這首歌不符合冼耀文的品位,他無心欣賞,也不願打攪龍學美和費寶樹的雅興,只好目光四處遊走,做他喜歡做的事——觀人。
拜膠價大起所賜,僅相隔一月,新加坡的夜生活已是截然不同,現在頗有點謇C繁榮的意思,他記得上回坐在歌臺,大部分客人摳摳索索,只肯點一支汽水,這回大多桌上密密匝匝擺滿小點,消費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忽然,他的目光和一個看向他的女人對視,未幾,女人舉起手裡的杯子。
第300章 自來雀?
冼耀文舉起杯回敬,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各呷了一小口。
女人放下杯子時,衝自己邊上的空位努了努嘴,邀請之意一目瞭然。
見此,冼耀文腦子轉了起來,從記憶中搜尋與女人的長相匹配的名字,不太費勁,一個名字就跳了出來,楊佩雲,新加坡本土女歌手,另外,她還有一個身份,仙樂歌臺的老闆娘。
“嗯?”
他記得報紙上說過仙樂歌臺原來就開在大世界裡,可他剛才進入大世界壓根就沒見到仙樂歌臺的丁點印記,現在的夜花園歌臺不會就是建在仙樂歌臺的遺址上吧?
如果是,那就太有意思了。
想到這,他嘴角一勾,端著杯子起身,弓著腰來到楊佩雲邊上的空位坐下。
放下杯子,衝楊佩雲露出一絲邪笑,“女士,過夜一百元,明天早上八點前,我是屬於你的,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楊佩雲先是錯愕,隨後囅然一笑,“包括殺人嗎?”
“殺人不行,借種可以。”
“咯咯咯。”楊佩雲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先生認識我?”
冼耀文收起放肆的笑臉,輕輕頷首,“過來之前,我回憶了一下,曾經在報紙上見過你的照片,就是那篇仙樂經營不善,歌星紛紛跳槽,交際手腕了得的老闆楊佩雲獨木難支,王朝崩塌。”
楊佩雲臉上升起一片黑霧,“哪壺不開提哪壺,先生真不會聊天。”
冼耀文一弓腰,臉貼近楊佩雲的臉,壓低聲音說道:“楊老闆經營仙樂四年,應該見識過不少大場面,聽到葷段子臉不紅心不跳,你請我過來明顯不是發浪想找男人,有什麼事請直言,我等下還有一個約會。”
又是銀鈴晃動,一串笑聲後,楊佩雲收起笑容,正襟危坐道:“我想重開仙樂,需要人投資。”
啪嗒,打火機升起一串火苗點著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冼耀文緩緩說道:“大華酒店、東海岸、黎覺與王律師館,在哪裡見過我?”
“第一和第三都見過,昨天還聽人提起過你。”對冼耀文的反應之快,楊佩雲很是詫異。
“嗯。”冼耀文輕輕頷首,“恕我直言,此時正是歌臺的發展黃金期,楊老闆卻把仙樂幹黃了,本來我們沒必要多談,不過呢,楊老闆長得美豔動人,美人嘛,走到哪裡都有特權,我這裡更別說了。我給你三分鐘,你編一個能說服我掏錢的理由。”
其實,不需要楊佩雲給出理由,他自己已經想到一個,友誼影業旗下的藝人除了拍戲、出唱片,商演也是必須有的。
只要膠價堅挺,新加坡的各行各業就會在樹膠及其他原料價格上漲的帶動下欣欣向榮,市民口袋裡有錢,娛樂事業便會蓬勃發展。即使悲觀地估計,新加坡至少會保持五六年的報復性消費和盲目性消費,這時候眼睛閉上投資歌臺也不太可能虧。
從藝人商演分成,到歌臺分紅,收入可以串成閉環。未來一些年,友誼影業的藝人勤跑新馬,而在新加坡只在一家歌臺登臺,僅憑明星效應,也能把歌臺的生意捧起來。
這一塊他之前有想到過,只是身為友誼公司的小股東,別指望他做事積極性有多高,分內事做好就行了,額外的他真懶得動,但是,自己上杆子湊上來的,不動實在說不過去。
當然,既然要動,有些日程就得往前挪挪,比如找米歇爾談股份變更,要麼多劃點股份給他,要麼她自己參與日常管理,將他身上的擔子至少分擔六成過去。
不到一分鐘,楊佩雲說道:“冼老闆,賺了你先拿,賠了先賠我的。”
“這個條件聽著不錯,只是還不夠,你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經歷,怎麼讓我相信再來一次一定會成功?”
“我會吸取上一次的教訓。”
“介不介意我派個人輔助你管人?”
楊佩雲輕咬嘴唇,思量片刻後點了點頭,“歌臺由我說了算。”
“當然,我說了,輔助。”
“好。”
冼耀文舉起杯子,遙指龍學美,“後續會由她和你談,楊老闆,希望我們每一次見面都是和和氣氣。”
楊佩雲輕輕舉起杯子,柔聲說道:“我沒問題。”
碰杯後,一口酒下肚,冼耀文放下杯子淡笑道:“楊老闆下次不要再用這次的方式打招呼,這會引起我的誤會。”
楊佩雲莞爾一笑,“冼老闆對我這樣的庸脂俗粉感興趣?”
“佩雲你可不是庸脂俗粉,若不是怕你誤會,接下來我會用兩筐花言巧語招呼你,今晚我就會擁你入眠。”
“咯咯咯,誤會什麼?”
“在我這裡,投資你和想睡你是兩碼事,但在你那裡大概很難將它們分開。所以,先談生意,下一次有機會我們再切磋,看看我的花言巧語能不能將你那雙聽過無數葷段子的耳朵說軟。”
楊佩雲捂嘴笑道:“冼老闆你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我有相好的。”
冼耀文淫笑一聲,“有相好的好啊,我對你的興趣更大了。”
“呸。”楊佩雲輕啐一口,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哈哈哈。”
大笑幾聲,冼耀文掏出鋼筆,旋開筆帽,手往前一伸,抓住楊佩雲的左手。楊佩雲見狀,領會他要做什麼,沒做出反抗的動作,而是順著他的動作,撐開手掌。
冼耀文在楊佩雲手心寫下一個電話號碼,隨即鬆開手,“明天早上八點打這個電話,約個見面的時間。”
楊佩雲收回手,看一眼號碼,輕輕點頭。
收好鋼筆,端起桌上的杯子,再次朝楊佩雲示意,“我要失陪了,記得將做夢的時間控制在午夜之後,這之前我沒空,在其他女人夢裡。”
又是一口輕啐,楊佩雲的羞澀增添三分,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難對付的對手,溫文爾雅地耍流氓,招式太過犀利,她有點頂不住。
“再會。”
冼耀文呷一口酒,輕輕頷首後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將事情交代給龍學美,接著又跟費寶樹攀談屈云云。
他是務實的,欣賞不了屈云云的歌,但懂得欣賞她的吸金能力,把人挖到友誼影業應該會有賺頭。
貼在費寶樹耳邊,他輕聲說道:“等下你去後臺找屈云云聊聊,問問她有沒有興趣換家公司,讓她不用擔心合同,賠償一律由我們承擔。另外,還會給她一筆簽字費,可以是現金,也可以是房子。
簽字費在十萬內隨你發揮,只有一萬才是真正的簽字費,超出的部分是從她的分成中提前透支的,她若是問起,你可以給她解釋,不問你就含糊其詞,留給後面的人跟她細說。”
“好的。”吹進耳道的熱風令費寶樹有一絲異樣。
“你留在這裡,我和阿美忙完了來接你。”
“嗯。”
冼耀文帶著龍學美離開夜花園歌臺,往遊樂場的辦公樓方向走去。
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會,兩人的步伐不快,且繞了路,從小吃攤中間穿過,一人來了一碗娘惹紅豆冰。
沒想到紅豆冰居然引起一絲尷尬。
冼耀文兩人正吃著,看見邵老六陪著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擦身而過,其間,他的目光有對向兩人。
冼耀文字打算打聲招呼,提前開啟見面,但看清女人的臉,他打消了想法。他不認識女人,但從女人臉上可以看出幾分方逸華的神韻,觀年齡,此女應該是方逸華的母親方文露。
“嘖,風韻猶存,丈母孃?”
嘀咕一聲,冼耀文繼續小口吃著紅豆冰,等時間磨得差不多,這才去了廁所,漱了漱口,又衝鏡子咧了咧嘴,檢查牙齒有沒有私藏宵夜。
一切就緒,踏上征程。
卡著點進入遊樂場的辦公樓,在一間門上銘牌是蔡文玄經理的辦公室見到了邵老六。
“邵先生,你好,我是冼耀文,這是我的秘書龍學美。”雖然辦公室有三個人,兩大一小,但冼耀文並沒有裝作相見不相識,準確瞄準大班椅對面坐著的邵老六對話。
“冼先生,你好,剛才我們好像已經見過面了。”邵老六笑著回道。
冼耀文輕輕頷首,滿是歉意地說道:“剛才我不太方便向邵先生打招呼,失禮了。”
邵老六聞言,淡淡一笑,起身將冼耀文兩人迎到沙發前相對而坐,隨後指了指大班椅上的中年人,“蔡文玄,大世界的經理”,接著指了指另一側坐在椅子上不安分亂動的小男孩說道:“阿斕,文玄的兒子。”
冼耀文朝小男孩瞄了一眼,隨即瞬速移開目光轉向蔡文玄,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又將目光移回邵老六臉上,“邵先生,實在抱歉,我這次來新加坡日程排得很緊,又考慮到邵先生白天應該很忙,只好晚上來打攪,失禮了。”
邵老六輕輕擺手,“冼先生不用這麼客氣,我每天都會工作到十一點,這個時間點並不算晚。”
說著,他又看向蔡文玄,“文玄,叫人用我的茶葉泡幾杯茶。”
第301章 做好人,種惡果
待茶水奉上,冼耀文的話匣子開啟。
“邵先生,我對電影是個外行,卻犯了我們年輕人最容易犯的錯誤,貿貿然闖進影視行當,公司開了,人找了不少,自認為好的劇本也寫了幾個,但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影片拍出來,該怎麼變成錢呢?
好在,我雖是愣頭青一個,卻也學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道理,找了幾個業內的明白人詢問,他們給我的回答幾乎一致,去南洋找邵逸夫。
這不,我就過來打攪邵先生。”
邵老六哈哈一笑,“冼先生你說話太客氣了,雖說我已經好幾年沒去過香港,但在香港有不少一直在聯絡的寧波老鄉,冼先生的大名我是聽過的,大家都誇你是少年英傑,非常了不起吶。”
“邵先生過獎了,少年英傑四個字我實在不敢當。不過,說到做生意,我倒是總結了一點還不知是對是錯的心得,像我這種生產產品銷售的小商人,一定要把準買家的需求,買家需要什麼,我就生產什麼。
就像拍電影,邵先生可以指定演員,指定導演,指定劇本,也可以指定交付時間,等成品出來,邵先生若是看著不滿意,可以提出修改意見,我這邊無條件修改,一直改到邵先生滿意為止。”
“冼先生這樣做,不怕手下造反?”邵老六對冼耀文的說法有點心動。
“電影在我眼裡只是生意,但不可否認在很多從業者眼裡是一門藝術,不過呢,搞藝術也要吃飯,只有吃飽飯,才有力氣去追求藝術成就。公司草創,先解決活下去的問題,等手頭有了盈餘,再去追求藝術也不晚。
我心中已有打算,友誼影業最初的兩年以練兵為主,只求收支平衡,不求盈利。邵先生可以試著下一單,我給你的報價不會超過你現在的六成,而且,邵先生還可以擁有一定比例的版權分紅,我將影片發行到其他地區獲得的收入,邵先生可以分潤一二。”
“一定比例是多少?”
冼耀文淡笑道:“每一部影片單獨洽談,投資規模不同,比例也就不同,邵先生可以讓你在香港的製片經理到友誼影業辦公,我可以騰出兩間辦公室供貴方使用。”
“辦公室就不必了。”邵老六斟酌片刻,說道:“冼先生,我給你開一張15萬的支票,沒有任何要求,你多久能給我成片?”
“第一次合作,時間要久一點,公司還有不少事情沒有理順,兩個月內一定會交付。”
“可以。”邵老六點點頭,“但我有一個要求,我們之間的合作不能對外透露。”
“合作愉快。”冼耀文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洽談在和諧的氛圍裡結束,冼耀文空手來,也是空手走,並沒有帶走支票。
邵老六是老生意人,自然懂得怎麼交收支票才安全,最安全的做法自然是製片經理將支票送到友誼影業的辦公室讓人簽收,順便籤訂合同,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交給“未必是真人”的冼耀文。
回到店屋,見到水仙獨坐在茶室品茗,冼耀文在她身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閉上雙眼。
水仙會意,站到他身後,柔荑放在他的肩膀上揉捏。
“何鶴年。”
“依然沒有鬆口,只是說利息可以多算一點。”
“上杆子不是買賣,既然沒興趣,暫時就不要談了,接下去你就跟他談借款,利息能收多少就多少,不用給他優惠,大宗糧食交易,需要錢的時候多了,會有他主動開口的一天。”
“如果一直不開口呢?”
“我在香港有一個新生意,也要涉及大宗糧食交易。泰國的水稻主要種植在北方稻區和東北稻區,兩個稻區分別和緬甸、寮國接壤,想要越境並不難。
有一種金屬元素叫鈉,遇到空氣就會燃燒,通常鈉會儲存在煤油中。有一種物理現象叫凹面鏡聚光,透過凹面鏡將陽光聚集在你的臉上,用不了一會,你就會燙得受不了。
一個裝著鈉的煤油瓶子,一枚凹面鏡,兩者結合,就是一枚定時燃燒彈。
我有個弟弟,你也見過,耀武,他耀武,我耀文,自古以來,取名都是先文後武,這做事也是一樣,能講理就不動手。
幫人和害人是相對的,也是如影隨形,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有個故事,說是當年李成梁因為得知努爾哈赤腳踏七星,就要殺他,誰知道他的小妾竟然私自給努爾哈赤報信,努爾哈赤連夜逃走,這才有了滿清296年的基業,也有了漢人296年的苟延殘喘,想自稱奴才都得爭取資格。
很多時候,行善行種下的卻是惡果,害人可以透過幫人來實現,哪個生意人還沒有幾個競爭對手。”
“東邊不亮,西邊亮,一個何鶴年,犯得著如此上心?”
“一個傻子突然開竅,猶如守株待兔的那隻兔子,只是低機率事件,這種機會能抓住最好,抓不住也無所謂,只是飯後的小甜點,不吃也罷。
天才則不同,從很小就會顯示出與眾不同的天賦,小時濟濟大未必佳,也是低機率事件,投資十個少年天才,邭庠俨睿偰苁辗偭邆長成的天才。最終,這些投資能賺得盆滿缽溢。
何鶴年沒什麼了不起,錯過一個何鶴年,耀薏投資不會倒閉,但是,這天底下好做的生意不可能沒有競爭者,我們篩選投資物件,將來,投資物件也會有篩選投資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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