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者:鬼谷孒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來到第七大道南的卡連特餐廳門口下車,冼耀文見到了一棟夾在三角路口中間的多邊形建築,大致的形狀猶如梯形的一邊多了一個邊角,光看外形就知道內部的格局好不到哪去,面積使用率不會太高。

  不過,雖說現在紐約有租金管制,在房租上受到控制,但並不包括商業租賃,2400呎的辦公室月租金只要180美元,還要什麼腳踏車啊。

  上樓時,鄭慧嫻做起了介紹,三樓的原租戶是做雜誌的,沒做成,倒閉了,再前面一個租戶也是做雜誌的,倒閉了,再往前,連續五任租戶都是做雜誌的,都以倒閉收場,無一例外。

  聽到這個,冼耀文倒吸了一口涼氣。

  “租約是怎麼籤的?”

  “合同簽了三年,月付,三年內不漲租金,但要承擔一部分修繕費用。”

  “籤的時候找律師了?”

  “是的。”

  “這就沒問題。來之前我諮詢過幾個美國人,他們都說美國的法律就是狗屎,律師是負責鏟屎的,沒有律師寸步難行。”

  “這一點,我已經深有體會,因為註冊和稅的問題,我幾乎每天都要找律師。”鄭慧嫻吐槽道:“真是太麻煩了。”

  “好了,法務相關的問題我會接手。”

  兩人說著話上了三樓,冼耀文很快見到了自己的兩名職員辛普森和韋伯斯特。

  辛普森是一名典型的甜甜圈先生,很胖,看著足有一百五十公斤,不過個頭挺高,足有192公分,讓他看起來魁梧多過肥胖。他全身上下最吸引眼球的就是一雙充滿狡黠的眼睛,這是一個有智慧的胖子。

  韋伯斯特標準身材,身高177公分,眼睛的神韻和冼耀文記憶中的那個演員極其相似,臉要堅毅一些,比較符合一個身經百戰的退役老兵形象,從他身上倒是不太能感受到文學的氣息。

  在鄭慧嫻的介紹下,冼耀文和兩人握了握手,沒有太多的寒暄,精明的雜誌社總編冼耀文上線。

  “無論每個人的社會階層或出生環境如何,生活都應該變得更好,更豐富、更豐裕,每個人都有機會根據能力或成就而定。

  這是詹姆斯·特拉斯·洛亞當斯於1931年對‘美國夢’的定義。我因為這句話來紐約,要實現我自己的雜誌夢。

  無論每個人的社會階層或出生環境如何,生活都應該變得更有情趣,更多時尚、更多女人,每個人都有機會根據審美或喜好而定。

  這是我亞當·赫本的美國夢,也是花花公子雜誌社的美國夢。

  花花公子首先要有女人,各種各樣的女人,各種狀態的女人,黑皮膚、白皮膚、黃皮膚、棕色的,開車的、煮咖啡的、曬日光浴的,穿衣服的、沒穿衣服的、正在脫衣服的,Whatever……”

  冼耀文說著,聳了聳肩,“我的追求是每年的聖誕節,Charmin的經理都會請我吃飯,並給我一張六個零的現金支票。辛普森,你認為約在哪家餐廳好?”

  在辛普森和韋伯斯特會心的曖昧笑容中,辛普森笑著回答,“Boss,哪家餐廳無所謂,重要的是支票。”

  [Charmin是寶潔旗下的衛生紙品牌,1950年在美國很暢銷。]

  “我猜你是想知道支票上的數字有多少是屬於你的。”

  “Boss,你真英明。”辛普森覥著肥臉恭維道。

  “嗯哼,從我站在這裡的一刻開始,辛普森,你躺在椅子上悠閒吃甜甜圈的生活就結束了,我給你一份好差事,飛去洛杉磯,找到夢露的經紀人,告訴他我們要未經允許刊登夢露的照片,讓他找律師來告我們。”

  辛普森眼睛一亮,“Boss,你想聯合夢露進行炒作?”

  “Bingo,辛普森,你真睿智,為了你的睿智,我們雜誌社第一次加薪給你了,從下週開始,你的週薪提高到80美元。”

  辛普森的肥臉瞬間爬滿了笑容,兩隻小眼睛被擠成兩條縫,“Boss,我克萊·辛普森一定會成為花花公子最忠盏穆殕T。”

  “嗯哼,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方案,不用擔心預算,我要最完美的。”

  “沒問題。”辛普森擲地有聲道。

  冼耀文看向韋伯斯特,“韋伯斯特,你是紐約人?”

  “是的。”

  相比辛普森,韋伯斯特要沉悶許多。

  “對紐約的印刷廠熟悉嗎?”

  “還好。”

  “我想把聯絡印刷廠的工作交給你,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職工作,但是你也能看到我們雜誌社暫時沒有其他人,鄭是外國佬,所以……”冼耀文說著攤了攤手。

  “Boss,我沒問題。”

  “OK,後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請叫上妻子、女朋友,我要感謝她們肯把自己的老公、男朋友送進地獄。”冼耀文拍了拍手,“各位,離下班還有兩個多小時,忙起來,歡迎你們來地獄,以後請叫我撒旦或公羊。”

第186章 竊聽者

  鄭慧嫻有給冼耀文準備工位,在他的工位上還安了一部電話。

  正如他所言,離下班還有一點時間,他不能閒著。

  鄭慧嫻在他的工位放了一本電話簿,翻開兩頁就可以看到書頁裡夾著幾頁紙,每頁紙上面都畫著表格,單位名稱、地址、電話號碼,如此排列著。

  第一張是職介所的目錄,他從上到下掃一遍,按照地址從中篩選出比較有實力的。

  上一世,他是一個空中飛人,凡是經濟比較活躍的城市都有他的足跡,但要說哪個城市他最熟悉,非紐約莫屬。他在紐約出生,童年和少年時期的每一年當中,至少半年光陰在紐約度過,其他時間在紐約、倫敦、巴黎、香港、京城、孟買之間穿梭。

  他父親在五個城市各安了一個家,他有幾個同父異母的弟妹,身為大哥,又是早早被定下的家族接班人,他在情誼上要做到一個大哥的責任,在管理上要維穩,既要讓弟妹以家族為中心緊密團結,又得震懾住他們,不讓他們生出與自己奪位的野心。

  細算起來,他上一世的人生時光有將近四分之一在紐約度過,對紐約相當熟悉,而紐約的大致格局在二三十年代已經定下,未來幾十年,紐約會繼續起高樓,會多出一些居民區,但主要的街道不會大變,幾大聚居區的住戶階層不會大變,貧民窟再過半個世紀依然是貧民窟。

  職介所對辦公地址很有講究,要找一個清潔員可以聯絡布魯克林下城黑人區的職介所,相信很輕鬆就能找到人,想找秘書或其他辦公人員,最好還是找曼哈頓的職介所,尤其是位於中城的。

  拿起電話打給電話公司,諮詢了一個號碼的申請時間以及過戶記錄,得知當前使用者的使用時間已經超過兩年,撥通了該號碼,沒一會,洛克菲勒中心附近的一家職介所電話鈴聲響起。

  短暫溝通,獲知一家小公司的秘書週薪在30美元—50美元之間,他開出70美元的週薪,並附帶50美元的自主選擇置裝費,候選人可要可不要。

  對方自以為懂他的意思,記下他的審美癖好和地址,告知賬單會盡快寄出後結束了通話。

  他懶得解釋對方自以為的並不是他所想,皆因他所要的不比趴在辦公桌上來得簡單,50美元不是那麼好拿的。

  稍後,他又往另一個職介所打了個電話,招聘編輯、攝影等崗位人員。

  安排好招聘的事宜,他來到樓梯口,透過樓道的窗戶看向外面的小小天空,瞬間陷入沉思。

  有一部不錯的德國電影叫《竊聽風暴》,說的是東德時期關於秘密警察竊聽的故事,在它之前的五十年,有另外一部好萊塢電影《竊聽者》,說的是紐約的“竊聽窩”醜聞。

  就在當下的紐約活躍著一批職業竊聽者,他們有一些竊聽裝置,能連線紐約的幾大交換機,可以說他們能做到監聽任何一條電話線的通話,他們接受企業僱傭竊聽競爭企業的通話,也接受個人僱傭,監聽某個不對付的人或自己的伴侶。

  沒有訂單的時候,他們也會自己尋找感興趣的監聽物件,一些有錢的名人是他們最喜歡的監聽物件,一旦掌握了有價值的資訊,就可以展開勒索,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對當事人來說是致命的,為了保密,往往不惜代價。

  就業務本身,花花公子雜誌社(花社)沒多少商業機密可言,會在電話裡談及的更是少之又少,但同時又會涉及不少名人的隱私,一旦哪位名人因為花社的通話被人勒索,訊息一旦傳開,花社會非常被動。

  所以,如何做好防竊聽工作,將會是花社正常咦麽岬囊粋工作重點,這個工作非常有難度,花社的號碼根本做不到對外保密,即使從隔壁建築隱秘拉一條線路過來,用不了多久也會被外界得知。

  冼耀文挺頭疼,竊聽者把守著交換機,想繞過幾乎不可能,該怎麼樣才能悄無聲息地減少在電話裡談及機密,同時又不影響正常咦鳎�

  “老闆。”

  正頭疼,鄭慧嫻來到他身邊。

  “嗯?”冼耀文轉過頭。

  “明天是星期五,發薪水的日子,雜誌社的註冊還沒透過,薪水應該怎麼發?”

  冼耀文輕笑一聲,“慧嫻,你的大總管職位只是暫時的,有些做事手段沒必要學,該怎麼做,我相信律師一定提醒過你,照著做就好了。”

  鄭慧嫻羞赧道:“老闆,給我留點面子。”

  “哈,我來了,雜誌社的雜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以後該操心的是雜誌的內容。”冼耀文一隻手搭到鄭慧嫻的肩膀上,“正好,我給你安排一個好差事,你知道羅納德·威爾遜·里根這個演員嗎?”

  鄭慧嫻點點頭。

  “我在雜誌上看過不少他的照片,這個人穿衣非常有品位,我們的雜誌第一期我希望有一篇關於他的文章,你安排時間去採訪一下他,寫一篇命題文章,標題是‘President Bling-Bling’。”冼耀文心底暗笑。

  “時尚總統?”

  “嗯,跟上海灘的花國大總統差不多意思。採訪結束的時候,你可以把這個標題告訴他,如果他沒有意見,你以開玩笑的方式問問他有沒有競選總統的想法,如果他回答有,文章的副標題就定為‘我要競選時尚總統,請投我一票’。”

  鄭慧嫻狐疑道:“為什麼要緊扣總統?”

  冼耀文收回自己的手,“二十幾年前,一個叫南·布里頓的女人出版了一本書《總統的女兒》,在書中她說自己是美國第29任總統沃倫·甘梅利爾·哈定的情人,並透露兩人曾多次在總統辦公室的休息間偷情。

  在來紐約的飛機上,我剛把這本書看完,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以哈定的故事為原型,構思一個關於虛構總統克林頓的故事,浪漫的愛情故事或關於醜聞諷刺。

  我覺得里根很有總統的氣質,等哪天故事完成,可能會邀請里根出演克林頓,這就是我要把里根和總統聯絡在一起的原因。”

  “拍電影?”

  冼耀文頷了頷首,“對,除了報紙雜誌,我也有投資電影,將來你有什麼故事想改編成電影可以跟我說,我會給你開一扇後門。”

  聞言,鄭慧嫻若有所思,“現在還沒有這種想法。”

  冼耀文在鄭慧嫻的臂膀上拍了拍,“抓緊時間拿到駕照,我送一輛二手車給你,沒汽車在紐約生活很不方便吧?”

  鄭慧嫻苦笑一聲,“是很不方便,很多東西只有郊區才有賣,要坐兩個小時的車。”

  “嗯哼,自己做飯嗎?”

  兩個人就生活的瑣事聊了一會,冼耀文用心記下鄭慧嫻的抱怨,打算儘量幫對方解決。

  當下班時間來臨,他來到樓下的卡特連餐廳,坐在露天的位子,要了一杯咖啡消磨時間,等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借了餐廳的電話打給簡。

  簡給了他一個地址,讓他過去接她,挺巧,她住在格林威治村相鄰的東村,從他這裡過去步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格林威治村通常又會被簡稱為西村,加上隔壁的東村,兩個街區相對比紐約其他條件相當的街區,房租要貴上一點,如果不是玩藝術的想要扎堆,一般不會選擇住在這邊。

  他現在更加肯定簡是一個紐漂的落魄藝術家,這道點心愈發可口。

第187章 世界首富

  在路邊稍稍等了一會,冼耀文幸叩財r到一輛剛推出不到半個月的雪佛蘭計程車。

  司機是個猶太人,彬彬有禮地下車幫他開啟後車門。

  冼耀文坐進車裡,向司機打了聲招呼,“嗨,亞倫,我是亞當,你叫什麼?”

  “喬治。”

  “去東村的路口接個人。真是見鬼的一天,喬治。”

  喬治發動車子後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沒有收到電話公司的賬單嗎?見鬼,上個月的電話費36美元,電話公司真是該死的吸血鬼,我沒打幾個電話。”

  “亞當,你說的沒錯,電話公司就是吸血鬼。”喬治附和道:“我的賬單是22美元,沒有你多。”

  “Yeah,吸血鬼,銀行也是,437美元的貸款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房貸?”

  “嗯哼。”

  喬治滿是羨慕地說道:“你一定買了一套好房子。”

  “列剋星敦。”

  “我就說,我也剛買房子不久,在法拉盛,有7個房間的磚房,我和我太太、女兒,還有妹妹和一條法國長卷毛犬住在一起,每個月105美元的貸款有點吃力。”

  “你太太不工作?”

  “她在服裝廠工作。”

  “怎麼會?我知道你們計程車司機每個月能賺不少。”

  “我妹妹身體……”喬治的話只說了一半。

  “哥們,放輕鬆,世界會變好的。”

  “我沒事。”

  “和一個女孩子第一次共進晚餐,喬治,你有什麼推薦?”

  在《兄弟連》電視劇裡有這樣一幕:卡車的車斗裡,李高特大聲和韋伯斯特聊天,“我是說在我們回家之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舊金山找回在計程車公司的工作,賺爆那些返鄉水兵的錢。”

  1950年的紐約計程車司機中大概有6000多名猶太人,這個數字遠遠低於1920年代總數字3.5萬的2.1萬人,猶太人的精明人所共知,猶太人願意扎堆的行業收入肯定不會低。

  就像喬治,透過隻言片語加常識性推敲,可以得出喬治一家的幾項固定開銷:105美元的房貸、22美元的電話費、預計15美元的水電費、30美元的保險費、冬天25美元的取暖費。

  這麼一算下來,喬治一家不吃不喝、不買衣服、不娛樂,一年最低開銷2028美元,超過美國的中位數收入,算上雜七雜八,還有他妹妹的醫療支出,一年的開銷應該不會低於5000美元。

  相對比,辛普森聽到自己的週薪漲到80美元,興奮的情緒根本遮掩不住。

  毫無疑問,紐約的計程車司機是高收入群體,只要繞著華爾街走,他們面對絕大部分打工人都可以趾高氣揚。

  冼耀文想好了花社人員齊全後該畫的第一個大餅——一年,只需要一年,我會讓你們每一個人驕傲地對計程車司機說去死吧。

  “可以去卡茨,那裡的猶太熟食非常美味。”

  “中央車站那家?”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