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木在林
遠遠看到了紅星軋鋼廠那氣派無比的廠門!
還有一個巨幅標語:“時間就是鋼鐵!鋼鐵就是力量!”
門衛有兩名站得筆直的保衛員,鋼槍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真氣派啊!”
白修文還是第一次過來,以往工作區域都不在這邊,沒事也不會過來看。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推着自行車走上前。
“同志,請問有什麼事?”一保衛員上前問道。
看着白修文身穿的廢品收購站的衣服,也能猜到是幹嘛的。
白修文連忙掏出介紹信和採購證明,“同志您好!我是廢品收購站的新任採購員,我叫白修文.”
“我們王成才站長跟廠裏聯繫過了,今天過來跟貴廠的”
保衛員面無表情地接過,仔細覈對着紙張上的公章
一番介紹下,保衛員打電話求證後。
沒多久,便有一個穿着灰藍色幹部服、約莫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的男子快步從廠區內走了出來。
“哪位是廢品站的白修文同志?”男子目光掃過門口,聲音洪亮。
白修文趕緊迎上一步:“金管理員您好!是我,我是白修文!您叫我小白就行,麻煩您了!”
金凱旋上下打量了白修文一眼,看到他年輕的面龐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什麼。
“哎呀,小白同志真年輕有爲!王站長電話裏說你很能幹。行,手續覈實了,跟我進來吧。”
白修文連忙道謝,推着他的自行車,跟在金凱旋身後。
看着軋鋼廠的一景一物很是好奇,畢竟這可是大廠,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
金凱旋忽然道:“對了,小白同志,你們站長應該都跟你交待清楚了吧?”
“都交待清楚了,金管理員。”白修文立刻應答:
“站長再三強調,只採購廢鋼之外的東西,比如那些廢舊紙張、木製品、勞保用品啥的。”
“嗯,老王辦事就是靠譜。”金凱旋似乎對王成才比較認可,臉色稍緩。
“你們廢品站的,主要就靠這些‘邊角料’過活,我懂。”
“喏,廢品主要集中在這幾個區域。”
他帶着白修文,拐進一個由幾個大型倉庫和臨時堆放點組成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白修文暗暗心驚:
廢舊紙張堆成一座小山,其大多是過期的報表、通知、學習材料。
最重要的設計圖紙一張沒有,哪怕是過時廢棄的。
堆積如山的破損木質品、散了架的木條箱。
這些木材雖然破損,但不少木料本身相當不錯,修整一下,或者拆了做別用都很值。
還有各種各樣的雜物,各種破損不堪的搪瓷臉盆和茶缸,淘汰的辦公桌椅殘件等等。
白修文最關心的勞保用品都是沒有。
破損的工作服、開線的手套、變形的鞋子等等勞保用品統統都沒有。
看到沒有?”金凱旋指着那些堆積物,“這些東西,都是廠裏不要的,你看看你們站裏哪些能收。”
“王站長可是把你誇到天上去了,說你眼光好,手腳也麻利,不過.”
他話鋒一轉,胖臉上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這活兒也不輕鬆啊。”
“你看,這些廢品分散堆放,有的露天淋了雨就更難弄,我們廠後勤人手也緊張,這裝車.”
白修文立刻聽懂了話外之音,他記得王成才的提醒:“金管理員您說的是!我們來收肯定盡力做好,儘量減少麻煩。”
“我剛來,還得多學習,以後哪些要注意的,怎麼配合您工作方便,還請您多提點!”
他沒接“好處”的茬,但姿態放得很低,表達出積極配合的意思。
金凱旋見他沒有年輕人常見的急躁,說話也挺上道,臉色更好了些:“行,年輕人有眼力見不錯。”
“今天你先熟悉熟悉,下次老王談好的那份清邊f議過來,你就按着量來裝。”
“需要找裝卸工幫忙什麼的,也可以商量,不過費用嘛”
“明白明白,到時候我們會按照規矩辦。”白修文立即接口,這些不是他第一次就該操心的。
金凱旋滿意地點點頭,又帶着白修文在幾個堆放點詳細轉了一圈,大致介紹了一下。
白修文像個海綿一樣吸收着這些信息,心裏快速盤算着。
不知不覺已臨近中午。
“小白同志,今天差不多就這樣?”
白修文連忙道:“哎喲,太謝謝金管理員了!耽誤您這麼久,真是過意不去。”
“嗐,工作嘛。”金凱旋擺擺手,“正好飯點了,要不就在我們廠食堂對付一頓?這頓我請。”
“這怎麼好意思?”
“什麼好不好意思的,一頓飯錢而已,算不了幾個字,走吧!”金凱旋拉着白修文肩直奔食堂。
這小子油鹽不進的,確實是難搞,爲了以後能處的愉快點,給點小恩小惠意思意思。
畢竟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再說這小子要是小心點也不是壞事。
去食堂的路上,金凱旋似乎興致不錯,開始聊起廠裏的趣事。
白修文專注地聽着,恰到好處地附和幾聲。
兩人去的正是第一食堂。
傻柱正在食堂裏逞威風,忽然就看到了白修文。
“怎麼眼花了?”傻柱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真的是白修文,頓時驚訝無比。
“白修文怎麼會來廠裏了?他一個收廢品的來廠裏幹嘛?該不會是翻進來的吧?”
眼見白修文逐漸走過來,去到旁邊的窗口,傻柱也立馬換位置。
白修文自然也是看到了傻柱,但他不想跟傻柱有過多交集。
但最終,還是逃不過傻柱。
“白修文,你怎麼進來廠裏了?”
排在白修文前面的金凱旋奇怪地看着兩人:“怎麼小白同志,你跟何師傅認識?”
白修文扯嘴笑了笑:“一個院子的。”
“哦?原來如此。”金凱旋點點頭。
“白修文,我問你你怎麼進的廠裏?是不是偷偷翻牆進來的?”傻柱大聲質問道。
聽到這話,金凱旋坐不住了:“嘿,何師傅,屎可以亂喫,話不可以亂講啊!”
“小白同志是代表回收站採購員來咱們廠裏,是有公務在身,傻柱我警告你啊不要隨便污衊人啊!”
“再說你和他一個院子,這麼污衊人合適嗎?”
“公務?”傻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白修文,眼神滿是鄙夷:“就他一個收破爛還有公務?誰信啊。”
在腥搜壑校掌茽�就是上街邊收,哪有見過來廠裏收的。
“嘿!傻柱!你他孃的聽不懂人話是吧!”金凱旋怒道。
傻柱這麼貶低白修文,不就是間接貶低他,這誰能忍!
“金管理員,您別跟傻柱一般計較!”白修文勸導。
“小白,這事你不用管,我跟傻柱掰扯掰扯。”金凱旋掙開白修文攔住的手,怒指着傻柱。
“傻柱,你什麼意思?小白同志可是能給咱們廠帶來效益的人,你憑什麼污衊他。”
“今天你敢污衊他,明天你就敢污衊其他人,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不分青紅皁白污衊人,是不是要把咱們廠所有合作的人都得罪!”
“你你別上綱上線!”傻柱自知理虧,沒再跟金凱旋廢話。
給打飯的人撂下一句:“好好打!”便灰溜溜離開。
“傻柱!別走!”
“算了算了。”白修文勸導。
被傻柱損了這麼多的臉,金凱旋反倒是不好意思:“小白,實在是對不住,傻柱那樣你也是知道的,你別在意。”
“沒事沒事。”白修文擺擺手。
沒有了傻柱礙事,兩人喫的倒是不錯,尤其是白修文,畢竟頭一回喫軋鋼廠的飯菜,油水比家裏還是多的。
從軋鋼廠食堂出來,金凱旋對白修文的態度已然親熱許多。
與此同時,廢品收購站裏也並不平靜。
第707章 想好了嗎?不,你沒想好
與此同時,廢品收購站裏也並不平靜。
白修文出去這半天,站長王成才突然宣佈要把白修文從“收購員”調任“採購員”的消息。
頓時,在站裏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尤其是那些資格老的員工。
包括肖師傅在內的好幾位十幾年如一日的收購員,此刻臉色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涉及到採購員一事,肖師傅哪怕是曾經白修文的帶領師傅,此刻也坐不住下場,勢必要爭一爭。
“王站長,憑什麼啊?他白修文就是個剛來一年小孩,論資歷我哪裏比不過他,憑什麼他能當上採購員,我不服!”
“俺也一樣,俺在廢品站也做了十幾年了,哪裏比不過他一個小孩。”
“沒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服!”
一欣腺Y歷的師傅們此刻只覺得一股又酸又澀的悶氣堵在胸口,氣的傾瀉而出。
在站裏做了十幾年,現在居然給一個剛來一年的小孩摘桃子,這誰能忍!
丁強當着王成才的面,毫不客氣猜測道:“沒想到這小子拍馬屁功夫這麼厲害,整天站長長,站長短的,把站長哄得開心高興!”
“再憑他那點修破爛的手藝,就以爲自己是個人物了?採購?他懂個屁的採購!別把站裏的老本都賠進去!”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王站長,你這決定太隨便了吧!咱這行水深着呢!到時候捅了婁子,坑的可是整個站啊。”
“讓一個楞頭青,出去跟大廠打交道?別讓人耍了還給人數錢!到時候坑的還不是咱們整個站?”
頃刻間,小小的廢品站跟個炸裂的油鍋般。
而風暴的中心——王成才站長,卻意外地沉靜,聽着大家對白修文的詆譭,臉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的思緒,早已飛出了廢品站,飄向了紅星軋鋼廠的方向。
‘小白現在應該剛到紅星廠吧?’
白修文去紅星廠,他並不太擔心第一次就能談成什麼,今天的目的就是混個臉熟、熟悉流程。
最重要的是讓金凱旋認識認識白修文,以後好辦事。
以他對金凱旋的瞭解,白修文雖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卻是最保險的選擇,能讓雙方平安穩定下去。
想到這,王成才嘴角微微揚起,對於白修文此行更加有把握。
思緒終於從軋鋼廠飛回廢品站,看着那幾個老員工還在孜孜不倦的詆譭。
‘要是你們這幫老傢伙真有點用,我王成才何至於等到現在才提一個人上來?’
王成才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肖永貴、李鐵柱、丁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掠過。
丁強還在梗着脖子,一副“沒功勞也有苦勞”的委屈樣,其他幾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終於,等到丁強幾人說累了,在那呼呼大口喘氣,王成才這才緩緩張口:
“說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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