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盛木在林
賈張氏看着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牢友,聲音壓低了些,帶着點神祕兮兮的滿足:
“你們說,外頭哪找這等好事?累死累活掙命,不也就圖口吃的?這裏管夠!”
她咂咂嘴,回味着剛纔那碗清湯寡水,“雖說淡點兒,可餓不着啊!又不用我掏一個子兒!”
賈張氏一番話添油加醋,說的天花亂墜,將兩人給說懵了。
那兩個原本愁雲慘淡、只覺度日如年的女人,慢慢直起了身子。
渾濁的眼珠裏映着賈張氏那張紅光滿面的胖臉,耳朵裏灌滿了她那套“牢房天堂論”。
臉上的惶恐絕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奇的、將信將疑的期冀。
想想啊,賈張氏描繪的那個場景——不用勞作,沒有算計,管喫管住,啥都不用操心
這.這不就是她們熬白了頭也盼不到的、傳說裏喫了睡睡了喫的“神仙日子”?
“真…真那麼好?”
一婆子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輕聲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嚮往。
“那可不嘛!”賈張氏斬釘截鐵,斬斷了她最後一絲懷疑,身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輝。
“比外頭強!強多了!”
其他牢房中,不少人聽聞賈張氏如此言論,竊竊私語聲開始迴盪。
冰冷的水泥牆壁,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真實的、荒誕的暖意。
本來她們被送到派出所還覺得很對不起家庭,現在看來哪是對不起?
那是她們沒早點走入‘正道’!
“好像也有點意思?我進來前,天天伺候我那個癱在炕上的老鬼,屎尿都得我弄,還得挨他罵。”
“這裏頭雖說鋪硬點,但也比伺候老鬼強多了!”
“不行啊,我還有幾天就出去了,這要是出去了得上哪能找到這好地方。”
“不行不行,得找點麻煩事,這好日子我還沒待夠就回去幹活,哪能啊!”
“唉,要不咱們假裝打一架,做做樣子,說不準警察會給咱們關久點。”
“我看行,反正咱們待在牢裏也礙警察啥事,這事好啊。”
當即,不少人紛紛參與討論。
而警察對於此事毫不知情,沒想到這羣人竟然如此膽大妄爲!
賈張氏對於半個月後出牢毫無想法,先享受夠了這來之不易的“福氣”再說。
從派出所出來後,秦淮茹看着攥在手裏的空飯盒。
送完了這一頓,還有下一頓?還有明天,後天的飯菜。
“這日子怎麼過的這麼累啊~”
沒想到太多,秦淮茹着急趕回家:“快上班了!得趕緊回去。”
回到家,秦淮茹將飯盒放下,顧不得洗碗,看着倆小子。
“小當照顧好妹妹,媽媽去上班了。”
“知道啦。”小當應道。
“棒梗,在學校好好讀書,不要玩鬧知道嗎?”
“嗯!知道啦!”棒梗隨口應道。
祝囑咐兩句秦淮茹便去上班。
腰痠背痛上完一天班。
秦淮茹回到家又要面對滿眼的家務活,頓時念如死灰。
“還得等半個月才能出來,這啥時候是個頭啊~”
“賈張氏也真是的,沒事找事幹嘛割人家水管,寧可坐牢也不賠錢,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秦淮茹越想越氣,“不行,得想辦法找回來,賈張氏還得半個月才能出來,得給她添點堵!”
絞盡腦汁想了許久,人在派出所也沒什麼好辦法。
就在陷入僵局之時,突然想到。
“差點完了,賈張氏手裏還有400塊錢,正好她還不在,有的是時間慢慢找,我就不信了,我還真找不到她私房錢!”
“哈哈哈~”一想到賈張氏的的私房錢全沒了,秦淮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身的腰痠背痛此刻蕩然全無!
“媽!我餓了。”棒梗小心翼翼。
“哦,我倬妥鲲垼粫湍軉肆恕!鼻鼗慈懔ⅠR回過神來,趕緊去做飯。
“棒梗,去燒水。”
“哦!”沒有賈張氏在,秦淮茹能隨意吩咐棒梗做事,他也不敢反抗。
做完、喫完,秦淮茹這纔給賈張氏送飯去。
依舊是賈張氏那副委屈至極的表情。
“淮茹,你和老易說了沒啊?”
“說了說了,一大爺說他在想辦法,讓你安心等着,他會幫你出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想再待着了,都怪那倆小癟犢子玩意兒,不就是割了水管?又不值什麼大錢,害的老孃坐牢。”
“等老孃出去了,非得讓他倆好看!”賈張氏惡狠狠道。
聽得秦淮茹心中不禁泛起一個白眼。
就這態度,想要人家的諒解書根本不可能,還是老老實實在牢裏待着吧。
依舊是清湯寡水的飯菜。
“怎麼還是這樣?”
“媽,我剛下班就回去做飯,今天干了很多貨,實在是沒勁,等明天我再給你做頓好的,你受點累,可別餓着肚子。”
“那行吧,可說好了明白可要給我做好喫的。”
“你放心。”秦淮茹點點頭,保證道。
雖然住進牢裏了,但口腹之慾可不能太差。
等賈張氏喫完,秦淮茹拿着飯盒回去,就要面對積累了一天的家務活。
“不行,這一天兩天還好,這麼多活我哪忙的過來,得找人幫我!”
當即,秦淮茹環顧一週,看向了易家的方向。
“一大媽!”
秦淮茹求助一大媽幫忙:“一大媽,我麻煩中午能不能幫我看看孩子,做做飯啥的,我這上一天班實在是沒空.”
一大媽人心善,秦淮茹這麼上門求助了,她拒絕不了。
“成,你放心吧,孩子的午飯我幫着做點。”
“謝謝一大媽,一大媽你真好!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秦淮茹好話說盡,可算是能減輕負擔。
第698章 暗流 架火上烤!
軋鋼廠。
咻旉牎�
月底又沒什麼事。
休息室,司機師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塊抽菸、侃大山,好不自在。
“嘿,老王,這月底,你這月底應該也沒啥事了吧?”
趙師傅敞着懷,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對着旁邊正卷着菸葉的王師傅笑道。
老王慢條斯理地把卷好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說:“差不多吧,也沒幾個活了。
“你呢?”
“我?我這手裏還有個三車間的活,不過不着急。”
趙師傅悠閒自在道,眼神瞟向第三車間的方向,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咱們隊裏的活兒,那也是看碟下菜的。有些活兒嘛”
“不急,往後壓一壓,啥時候真催命了再說,也不耽誤事兒嘛。”
他這話聲音不高,但周圍的師傅們都聽懂了,臉上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容。
“車間那幫人,就該治治了!”錢師傅憤憤不平道。
“前幾天老王那事可真憋屈!命都差點丟了,他們還敢不認,還說咱們技術不行,這咱們能忍!”
“他們第三車間的活?那就慢慢等吧!”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提到不久前和第三車間那場“不愉快”,腥四樕夏欠菰碌椎拈f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怨氣和憋悶。
雖然最後是以金立敬道歉,外加軋鋼廠的嘉獎得以結束,但事情可沒那麼容易結束。
咻旉犓较卵Y早已定下了規矩:但凡印着“第三車間”條子的貨,一律靠後排,除非上面直接下了死命令壓下來。
“這金立敬也是奇了怪了,第三車間被罰的那麼嚴重,他居然還能在車間待着,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麼計?”
“是啊,這福利都沒了,第三車間的工人居然還能讓他接着當主任,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管他們怎麼想的,反正金立敬挨欺負了,我就可以看!”
“那也是~”腥唆堂一笑。
與此同時。
第三車間的氣氛卻與咻旉犇潜砻娴捏牫诮厝徊煌�
大型機牀的切削聲、衝壓機的撞擊聲依舊不絕於耳,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金屬粉塵味
月底雖然任務量有所下降,但質量要求不會放鬆,老舊的設備時不時鬧點小故障也夠讓人心煩。
更讓工人們心頭沉甸甸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
一種被鉗制、被拿捏的無力感。
一工人組長擦着臉上的油污,手裏捏着幾張剛從後勤處抄來的“待咔鍐巍保碱^擰成了疙瘩。
清單上,第三車間昨天就應該轉叱鋈ソ桓兜年P鍵一批機架底座,赫然排在好幾頁紙張後面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備註是“待咻敗薄�
他悶悶地走到車間主任金立敬的辦公室。
“金主任,您看這個.”組長將清單遞過去,手指點着那批底座的信息。
“這都2天了,咱們的底座還在倉庫趴窩呢!這要是耽誤了交付,責任又得咱們車間擔着。”
金立敬放下手中的珠筆,接過單子一看。
他當然知道咻旉犨@是做的什麼事,這不就是在赤裸裸報復嗎?
本以爲這事消停了,沒想到只是隱忍不發,在這幾天纔開始報復回來。
這點小伎倆誰都能看得出來。
“行,我知道了,這事我一會去催催,再想辦法跟咻旉牅贤ㄒ幌拢阋矎曌偶薄!�
這話也是說說而已,咻旉牱且凑諒S規廠紀來做事,他也沒什麼辦法。
總不能逼迫人家要第一時間做他們的事吧,再說都鬧出這麼大的矛盾。
現在跑去理論,除了自取其辱、激化矛盾,不會有任何結果。
上次衝突,在楊廠長過問下,表面上“了事”,車間喫了虧被處罰,金立敬也代表車間表達了歉意。
但雙方心裏的疙瘩和互不信任,早已堅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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