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鸽儿
不是他記憶中的沈青又是何人?
頓時,他的心情變得五味雜陳,各種震驚之色衝擊着他的心神。
張書遠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衝了出去。
“青子……”
話一說出口,他頓時覺得又有些不妥,連忙改口喊道:“沈大人。”
沈青聽到喊聲,轉過頭去,打量着眼前衝過來的這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遲疑了一會兒,認出了身份。
這個乞丐不是別人,正是洪山寨中的張書癡!
此人曾於他傳授過學問,後來還協助其在太平縣統籌生意。
當時走的時候,對方似乎不太願意遠行,所以最後留在了太平縣中。
他眼中滿是驚訝:“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張書遠見到這熟悉的面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沒想到真的是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青凝神道:“進去再說。”
“欸,欸,好。”張書遠連連點頭。
沈青輕輕一揮衣袖,將張書遠引入府中。
府邸之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張書遠踏入門檻之後,目光在四周掃視,眼中不斷閃過一絲驚訝,驚歎於沈青這幾年的變化。
無論如何,窮極想象,他也想象不到短短一兩年的時間,沈青竟然能夠成爲一城權貴,達到今天這個地位。
他讀過不少書,可是深知他們這種出身的底層人想要翻身有多麼困難。
張書遠的這種小心思自然是沒有瞞過沈青的眼睛,沈青輕聲說道:“你一路過來,想必肯定有些餓了。你先去洗漱下,然後我喊叔嬸他們,一起喫個飯吧。”
張書遠此時面見沈青,只覺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答應道:“好好好。”
很快,沈青招來下人帶着張書遠洗漱,有讓人喊來叔嬸和大姐沈芳。
叔叔沈二知道張書遠到了永州,並尋到了府上,很是驚訝:“他怎麼來了?”
這年頭要走這麼遠的路可不容易。
沈青搖了搖頭也是有些不解:“等會問問他吧。”
差不多過了兩刻的時間,煥然一新的張書遠被引至一張雕花圓桌旁坐下。
沈青和叔嬸等人俱是在場。
桌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張書望着這一桌佳餚,喉嚨不禁滾動了一下。
他再看身穿逡碌纳蚨菨M眼羨慕。
張書遠想要很骨氣地保持體面。
然而,這個時候他肚子很不爭氣的咕嚕嚕叫個不停。
“先生還是先喫吧?”
張書遠拱了拱手,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當即抱着一個雞腿狼吞虎嚥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見張書遠喫飯的速度慢了一些,沈青端起一個茶杯,好奇問道:“先生,你怎麼突然來永州了,太平縣的大傢伙怎麼樣了?”
第324章 收個賬簿先生,太平縣現狀
張書遠嘴裏還嚼着雞肉,兩個腮幫子鼓囊囊的,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咳,此事說來話長。”
沈青語氣平和,和藹道:“不急,你可以慢慢說。”
“唔唔……”張書遠點頭如啄米的小雞。
他嚥下嘴裏的食物,忽然臉色一變,猛得拍打起自己的胸口。
慌忙之中,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咕隆隆喝下一大口水,好似如此才舒坦了一些,絲毫沒有身爲讀書人的體面。
張書遠不斷撫摸胸口,理順了氣息,忍不住打了一個飽嗝。
他訕訕的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之後,等平復下來後,張書遠神色凝重起來,他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太平縣……那邊自從你們走後的兩年,大傢伙的日子是越過越難了。上個月不知怎的,突然有許多妖魔湧來,以至於城外的商路也斷了。現在的情況,總的來說,不太妙。”
沈青聞言眉頭緊鎖,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妖魔?我記得太平縣不是被黃天教奪了去,在黃天教他們的手上,官軍一時都攻之不下,面對妖魔,他們不管嗎?”
張書遠嘆息道:“嗨……別說這個了。黃天教在妖魔來之前就走了,他們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不少人,現在的太平縣說白了就是一塊的三不管的地兒。”
叔叔沈二、嬸嬸和小山等人聽張書遠這麼一說,都覺得慶幸。
也幸好他們沒有留在那裏,不然話現在搞不好也是如張書遠這般下場。
叔叔沈二臉上的老褶子皺在了一起,他忍不住拿出一根菸槍,熟練地將菸絲填入菸斗。
身後的下人們很是有眼力勁的遞上了火來。
在“啪嗒”的一聲輕響中,火星點燃了菸絲,嫋嫋青煙緩緩升起,繚繞在沈二的臉龐。
叔叔沈二深吸一口,煙霧在胸腔內盤旋後緩緩吐出,說道:“原來寨子裏的大傢伙呢?”
張書遠望了眼沈二,竟有絲絲貴氣流露,與印象中的沈二截然不同。
他記得在洪山寨的時候,這沈二拖着一家子一個銅板都想扳成兩半花,連煙是何物都不知道。
現在竟然學會了抽菸,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想到此處,張書遠又不經意間瞥了眼沈青,心中暗自羨慕。
他們老沈家出了個人物啊。
這老沈二也是走了些叩溃袀�好侄兒。
算一算,當年在洪山寨的時候,沈青還找他學文認字。
後面進縣城的時候,他也是跟着當個賬房先生,彼此的關係還算親近。
只可惜當時目光短湥瑳]有預料到後面發生的這一切,讓他錯過了這一切。
後悔。
他是真後悔。
可惜天底下也沒有後悔藥可以喫。
就算後悔也沒有用。
張書遠心中喃喃:‘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現在的我未必也沒有機會。’
他很快調整了情緒和心思,儘可能回憶,把自己知曉的都說出來:“大部分陳家人、田家人都跟着黃天教走了,剩下的一部分被妖魔喫了,一部分老弱病殘則在城裏苟延殘喘。”
“那官府呢?說到底太平縣還是朝廷治下,總不會沒人管吧?”叔叔沈二追問。
“我們有人聯繫了朝廷,但朝廷說他們正在剿滅金州和丹州與黃天教叛贌o暇他顧,等到金州和丹州兩地的叛軍絞殺了之後,纔會考慮太平縣那小地方。”
此言一出,在座腥硕汲聊恕�
張書遠所言,像是朝廷的做派。
叔叔沈二情不自禁感嘆道:“唉……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片刻後,沈青問道:“接下來先生可有什麼想法?永州雖比太平縣稍大些,但治安也不見得就能好到哪裏去,時不時會有妖魔侵襲,許多人朝不保夕,如果沒有個可靠的去處,日子可不好過。”
張書遠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說道:“我原本打算在永州城中,先找一份活計先安頓下來再說其他。”
“先生不打算找郡衙裏的人,把太平縣的情況反饋上去救一救縣裏的鄉親?”
面對沈青的質問,張書遠並不覺得羞愧,他理直氣壯地說道:“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我現在都淪落到這般下場,朝不保夕,哪裏還有能力去顧及他人啊。”
沈青聽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沈某在永州也算是安頓下來,若先生不棄,可以在府裏做個賬簿先生。至於銀兩,差不多一個月一兩,雖不多,但也能夠先生生活,先生覺得如何?”
他在太平縣城外城創的洪山幫,其日常進項都是張書遠所負責。
在他印象中,張書遠做賬還算可以。
“不不不。”張書遠連連擺手說道:“您看,我這不過是個落魄書生,前來投奔您已是厚顏無恥,哪能再要您的銀兩呢?只需您賞我一口飯喫,讓我有個落腳之處,便已是感激不盡了。”
“那這樣,你除了做些府裏的賬目之外,也替我打理下城裏的產業,做個賬房吧。我府裏暫時也缺個可靠人,交給別人做我總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先生莫要推辭了。”
“這……”張書遠一聽,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起身,再次拱手。
他深知這樣的機會來之不易,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多謝東家大恩大德!張某在此先行謝過,那我後面就把身籍掛在府上,以後我給東家你當長工。”
所謂掛籍,就是把自己身籍落在做事的東家家裏。
雖然沒有歸爲奴籍,但也算是從此有了主僕身份,不可隨意反悔,更不能對主家做不利事。
否則的話,主家隨意打殺都合情合理。
沈青微笑着擺手:“先生言重了,同爲相親故舊,理應互相幫助。”
“東家仗義!”
留張書遠又喫了一會兒,等他酒足飯飽之後,沈青便安排下人引他在府中登記,熟悉事物。
張書遠感激不已,連連道謝後退下。
等張書遠離開後,叔叔沈二磕了磕菸斗說道:“青子,你不是兩司總差嗎?是不是可以調些人去太平縣處理那些妖魔?現在太平縣淪落成這樣,總覺得有些可惜了。”
沈青搖了搖頭說道:“那邊與永州相差千里,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冒然而動有些不妥,我派點人去查查吧,再做決定。”
“行,這些事我不懂,青子你自己安排好就行。”
“嗯。”沈青轉頭看向沈小山問道:“現在你修煉到哪個程度了?”
沈小山變得很是自信,認真道:“青子哥,我現在已經開始拉筋了。”
“不錯,那進度快趕上嘯虎他們了,回頭我讓人再給你些丹藥,你好好練,早點練出點樣子出來。”
“我知道哩,哥。”
通過張書遠的話,沈青總覺有這大周有些搖搖欲墜的觀感,這讓他很有危機。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歷練,加上與許多有見識的教頭交流,他早已經不是過去什麼都不知道的底層獵戶。
如今的大周廟堂之上存在許多大能。
甚至在大周朝堂初創的時候,橫掃了許多小國、門派勢力的元老都還存活於世間。
這些人,一人便可滅了一座城。
將來若有一天,真出現了天下大亂,有這等大能出世。
他可不願當他們手下一掌就能拍死的螻蟻。
得要刻苦修煉,在丹藥的加持之下,儘快提升修爲了。
後面幾天,張書遠精神抖敚芸爝M入狀態。
沈青也暗中派了幾人前往太平縣探聽虛實。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從太平縣回來,帶回了不少消息。
郡衙,兩司衙署中。
沈青在獨屬於自己的小閣中埋頭處理政務。
門外出現陣陣腳步聲,有幾人走了過來,停在了門口。
“大人,我們回來了。”吉幼武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沈青停下手上的動作,說道:“進來說。”
“是。”
門被輕輕推開,幾個身着衛武司官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步入。
他們的臉上各自帶着一路奔波的疲憊。
沈青抬起頭,目光如炬地審視道:“情況如何?”
爲首的吉幼武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大人,情況不太好。太平縣那邊已淪爲妖魔的糧倉,宛如人間煉獄。那裏到處都是妖魔橫行,戶數十不存一。”
沈青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當聽到了之後,眉頭還是忍不住皺在了一起,不過很快恢復如常。
“具體一些呢?”沈青繼續追問道:“都是些小妖魔作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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