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边鱼翁
患者的情緒不高。
可能看到李敬生年紀很輕,再加上疾病久治不愈,所以心情比較壓抑。甚至心灰意懶。
“能描述一下你當初受傷的具體經過嗎?”
李敬生經常與病人打交道,什麼樣的病人都見過。
只要不是那種亂罵人、打人的病人,他都能耐着性子溝通。
沒辦法,做臨牀的必須喫很多常人難以想像的苦。
能堅持到規培的醫學生,基本上都是真的熱愛這一行。
不然,規培階段連着上班36個小時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了。
他現在都還記得,上了十二小時的白班,然後又被要求值夜班。第二天還要參加導師組織的交流,必須準備好PPT演講稿。
守在值班室,不停的有病人呼叫,護士只能叫他過去處理。
忙到深夜三點多,病人休息了,他終於獲得片刻寧靜。儘管當時已經非常困,他仍然咬着牙把PPT演講稿製作完。弄完的時候,已經快接近早上六點了。
想着可以趴桌上眯一會。
結果剛睡了不到半小時就被再次叫醒。
有個病人癲癇發作,他只能趕緊過去處理。
還差點被病人咬到手指。
後面快八點時交接班,喫過早餐後就被導師叫去一起討論兩個經典病例。
當時他真的困得不行,但是又不敢打瞌睡。
後面因爲狀態不好,還被導師批評了。
那是他最崩潰的一次。
也是第一次覺得醫生這個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
從昨天上白班到早上被叫過來一起討論,整整上了二十四個小時的班。
討論時表現不佳,挨批。
然後還得咬着牙堅持,再上一個十二小時的白班。
只有中午時間眯了一個多小時。
那是他第一次連着上36小時的班。
就是覺得醫生太累了,規培的工資還低。就只有三千的基本工資,多一分都沒有。
業績提成那些,根本沒規培的份。
那時候呆的科室很黑,他記得加班補貼、寫病歷的獎金都被黑掉了很多。
也不敢問。
問了也沒用。
再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熬過來就好了。
所以,他現在面對這個態度有些冷淡的患者,根本不會生氣。而是耐心的詢問患者的情況。
“當時我騎個三輪摩托車給人送貨,與對面駛來的車子撞上了。然後我從馬路上滾到了路邊的水溝,裏面的水很臭,又黑,但是我的背部受傷已經動不了。後面那個肇事司機打電話報警,救護車過了很久纔到,把我給抬上去送醫院了。抬的時候,他們都是一臉嫌棄。
最氣憤的就是交通責任劃定,居然認爲我負主要責任……”
男子看到李敬生等着他回答,最終還是打開了話閘子。
說起受傷的經過,他顯得十分氣憤。
對於交通責任劃分,李敬生並不感興趣。
很多騎電動車與三輪車的人,因爲沒考過駕照,也不怕扣分罰款,想怎麼騎就怎麼騎。
到頭來出了事故,還要怪對方亂開車。
“你現在主要就是感覺腰痛,雙腿不能站立,不能行走,對嗎?”
李敬生決定用摸骨術給這名男子摸一下。
“對!別說站立,我連坐都坐不了。”
男子答道。
“我給你檢查一下以前受傷的椎骨部位。”
李敬生徵得男子同意後,把男子的身體弄到側臥位,然後給其摸骨。
患者的家屬在旁邊幫忙扶住患者的身體。
“醫生,請你一定跟你們主任多說說好話。我兒子現在出了車禍,病沒治好,女朋友也走了,他鬧過幾次自殺。”
患者的母親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下來了。
在病魔面前,人類顯得極爲弱小。
“你跟醫生說這些幹什麼喲!”
患者用粗暴的語氣罵着母親。
他可能覺得這些話傷到了自尊,所以有點惱怒。
“有問題不跟醫生反應,他們就會把你扔這裏不管。你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不好講的?”
母親反過來罵着兒子。
一個家庭發生這種事情時,很容易相互抱怨,爭吵。
李敬生並不插嘴,而是認真的給患者摸骨。
大成級別的摸骨術,非常高明。
能夠清晰的隔着皮膚感受到骨骼的硬度、溫度、有無病變等等。
特別是李敬生天天在門越o病人摸骨,對各種病人的細微骨象都是極爲敏銳。一些細小差異,他都能輕鬆分辨出來。
就好比經常做黃金生意的老闆,拿到手裏摸一下,掂一掂,基本就能斷定真假了。
因爲真黃金的手感、重量等數據全都被他們印刻在了腦子裏。
“患者的椎骨摸着怎麼感覺不對呢?”
片子他已經看過很多次,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患者的椎骨摸上去顯得有點‘木’,說不上來。
這種骨象從來沒遇到過。
“醫生,跟你們主任反映一下,我兒子晚上發燒是怎麼回事?”
患者的母親對李敬生說道。
“他晚上發燒嗎?”
李敬生摸完患者椎骨,然後又摸了摸患者的手部腕骨、指骨,骨象正常。
只有椎骨有一段摸上去比較‘木’。
“我感覺有點燒,叫你們護士幫忙量一下,她們不搭理我。”
家屬有點委屈。
護士正常情況下不可能不搭理。家屬有可能與護士吵過架,說了難聽的話。
大家都是人,護士覺得家屬和患者事多,確實存在敷衍的可能。
她們本身就特別忙,自然不可能像服務員一樣讓患者賓至如歸。
至少正規醫院沒這種服務理念。
有些家屬和患者喜歡把護士當成服務員使用,那真是大錯特錯了。
多給她們一些尊重和尊敬,她們會非常盡職盡責的。
患者提出的合理要求,她們也會盡量滿足。
如果讓護士妹子幫忙捶腿、捏肩,或者做其它護理,想都想得到,人家怎麼可能答應?
“我去借個溫度計過來給他量一下體溫。你們昨天辦的入院嗎?”
“對,我們昨天早上就過來了,一直到下午四點多才讓我們住進來。說是沒牀位,結果不還是有牀位!我知道,你們肯定是害怕我們找麻煩,所以故意說沒牀位。”
這個婦女果然有點難纏。
多說幾句就有點讓人無語了。
李敬生自然不會與她爭執,沒這個必要。
如果跟她爭執,惹得她不高,反手一個投訴,李敬生就倒黴了。
遇到這種事兒多的家屬、患者,醫護們都會選擇避坑。
大家拿的是工資,犯不着爲了這樣一個病人惹上麻煩。
李敬生來到護士站“唐老師,借你們的溫度計用一下!”
醫生出於尊重,叫護士一般都是叫某某老師,或者叫名字也可以。
但是不能叫唐護士之類,容易臆怪的,聽着會不高興。
第221章 別得罪護士,一場酒局定了生死
“李醫生,是給53牀的病人量體溫吧?”
“對!”
“小心點哦,那個家屬昨天把我們三個護士都給投訴了,現在大家都怕了她。”
唐護士小聲提醒道。
看來李敬生請她們喝奶茶並沒有白請,獲得了她們的好感後,遇到事情時都會及時提醒。
“好的,謝謝唐老師提醒,不然我還真有可能一頭掉坑裏。”
李敬生拿着借來的紅外溫度計,過去給患者量體溫。
36.7度,正常。
“你兒子的體溫正常呀!”
李敬生把測量結果給家屬看。
“晚上的時候,我摸着他的額頭有點燙,真的,不騙你。”
家屬努力辯解。
“等會下班的時候我再過來給他量一下體溫好了。”
李敬生也只能這樣回答。
有的病人白天體溫正常,到了晚上發燒,還真有這種情況。
“好好休息吧!住進來了,我們醫護人員肯定不存在不管病人的情況,科室的主任醫師們非常重視,因爲你兒子的病因比較難查,所以需要時間。並不是你們認爲的不管,請多多理解。”
李敬生對家屬和患者說道。
“小醫生,記得把我說的情況跟你們主任反應啊!要是明天我問了你沒反應,我就會投訴你。”
女家屬這情商真讓人無語。
“好的好的,我會反應的。”
李敬生的額頭暴汗,唐護士提醒得對,必須躲着這個家屬。
動不動就是投訴,誰沾上誰倒黴。
投訴一次被查實了,最少扣五十塊錢,還得扣分。
不過醫護人員被投訴後,一般都能申訴。醫務科覈查後,有的能取消,有的就得罰款。
誰也不想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