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417章

作者:去冬边

  “我們再次登船了。”柯啓爾說。天使被單卡拉比拉上來,按着他的小傷口,自己給自己治療——罪魁禍首維裏·肖一上船就進入了發狂狀態,先是對伊莉克古爾外表的納魯夫狠狠地瞪了一陣,然後開始瘋癲地奔跑,試圖把窒息之夜的每個角落都深深地銘刻在心底。

  “這就是冥河的船!”

  他大聲宣佈大家都知道的事——說的還不太對,砰地一聲把自己關在船長室釘滿肉鉤的黑色大門後面。

  “咱們見多了這樣的傢伙。”納魯夫發出爽朗的笑聲。當他健康的時候,很難回憶起他不健康的樣子。以查有一陣沒有在確定的現實中見到船長了,攢了不少舊可以敘。

  但他們沒敘多少。

  變化很多。墮天使教團的組織結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成員只剩一名。單卡拉比(另一個,但現在似乎沒有區分的必要了)走過來,向他彙報唯星議會新的管理和安保安排。

  以查聽他講完。這個過程相當長。在這個過程中納魯夫抽掉五袋空氣菸斗,柯啓爾把翅膀修復如新,坐了過來,維裏·肖進行了一番激烈的鬥爭,在落神計劃的營地中途戀戀不捨地下了船。

  窒息之夜發出羣鴉都不一定能發出的尖鳴,一陣震動後,停在唯星奇面第八階。

  連這裏也下着紫色的雨。

  船長正放下船錨,單卡拉比準備跟在以查身後。

  “不用了。”惡魔公爵轉回身,對墮天使教長說。

  “那麼,我和伊莉克古爾先回第五階。”

  “也不用了。”以查笑笑。“那裏沒有安全需要保護。”

  “那麼您可以告訴我該去哪兒。”

  “哪裏都行。但你的工作結束了。噢。你在我這裏的工作。我的教長。某些其他傢伙可能還需要你的工作。而他就在我們之間。”

  “嗨!”

  納魯夫遠遠地對以查露出笑容,搖着手。單卡拉比回頭看了看美麗的惡魔船長。面上顯出很難用實用主義描述的古怪神情。

  “我確實答應過她,一起去尋找過去的財寶。”

  “挺壞的。接下來不如就這麼做吧。”

  以查呲牙一笑,望着他。納魯夫一步就跳到了船舷上,抱着雙臂望着他們。柯啓爾則望着納魯夫。

  單卡拉比躊躇了一會兒。顯然,他懂得以查的意思。

  “您否定了我的計劃。而沒有給出理由。但是,我想我不應該質疑您的任何決定。”他最終說道。

  這就是單卡拉比。以查心想。“你可以不。”

  但他不會。

  “但我不會。”單卡拉比道。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都隱藏在他刀砍斧劈般的面容和嚴肅的墨綠色眼睛之下了。“聖天使。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公爵。容我再確認一下,您命令我離開?”

  “而且你不必再信仰我了。我的單卡拉比。你是個自由的惡魔了。如果你不明白自由是什麼意思的話。那就是你過去生活的反面。”

  “我不明白生活的意思。”

  “你也會開玩笑了。”以查笑笑。“真是個不錯的開始。”

  “不。我真的不明白。惡魔必須遵循更強大惡魔的‘命令’。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現在不是了。起碼對你而言不是。‘命令:長出腮。’看。你沒有。”

  單卡拉比眼睛盯着以查。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以查柔和地看着他。“還有一個壞消息。即使是我們尊貴的女王親自來執行這條命令,也只能得到同樣的結果。真遺憾。你再也聽不到那些精彩的廣播了。”

  單卡拉比放下手。

  “難以置信。惡魔之所以是惡魔……”

  他停住了。

  “實在抱歉。我不該妄加評議。”

  “你纔剛剛明白自由的意思。”以查笑道。

  他們的談話很快中止。單卡拉比絕不會糾纏不清,拒絕惡魔公爵的提議,問無關的(哪怕是自己想知道的)問題。因爲他畢竟剛剛纔明白自由的意思。

  不過納魯夫顯然已經明白這意思有幾萬年了。

  “偉大的決定!咱們隨時再見。夥計!”船長在船頭探出腦袋,對以查大笑道。他拍拍雙手,向上自然一揚,窒息之夜隨之浮起,劃過一個光滑的弧線,消失在紫黑色的天空盡頭。

  乾淨利落。

  剩下以查和柯啓爾在拉斯諾洛的城堡庭院。吸血鬼和幽鬼們走後,新的生物佔據了生態位置——紅色的新芽破開磚石,從縫隙里長了出來。

  他們走進高階吸血鬼的城堡大門。地毯上滿是血液的枯痕。天使的靈光投下模糊的一個圓。

  “你需要他的。”柯啓爾在說話,但仍然顯得靜悄悄。“我不是說你的目的。但是,我覺得你需要他。他們。”

  他停頓一下。“最近你一定有許多新的發現。他們可以幫你記錄,整理資料,傳播那些知識。

  呃。寫文章。雖然御衡者花園最近停止了接稿……但你知道。或許有一天,一切都會結束。”

  “有一天一切都會結束。那確實可能。”以查笑了一聲。顯然,他們對同一句話的詮釋完全不同。

  柯啓爾嘆了口氣。

  “我的朋友。你沒必要故意顯得悲觀以糾正事實……”

  “那倒沒有。我想說的是——”以查坐在拉斯諾洛留下的窮奢極欲的王座上——光是王座這一本身概念就足夠窮奢極欲了。“他們已經在那麼做了。只是不一定傳播的是我的知識。我現在的想法有一點點變化。你看那些小組。他們都有自己的知識……噢!你沒看到!”

  柯啓爾微微一笑。並沒在意惡魔一貫的嘲弄口氣。“我以爲你只重視你的知識。”

  “噢。天使。那我最應該做的就是把你趕出去。也許從我們在塔粒粒奇那裏上第一堂課就應該開始了。”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紅色的植物偷偷向內爬行。

  “維裏·肖……呃,”柯啓爾重新開口了。“你捉弄他。但又不想控制他。”

  “前者因爲我本來就這麼壞。後者因爲我不愚蠢。‘到’‘定’‘此’‘間’。他在這裏,所以這裏就是真實。事實上,他幾乎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存在更相信這一切的真實。”

  “如果他有一天醒悟了呢?一切會就此消失嗎?”

  “現在是誰故意顯得悲觀?”以查咧開嘴脣。“咱們還是擔心別的事吧。”

  “你是說低階惡魔不再服從魔王命令嗎?不是你用萬能問題解決機解決的……?”

  “當然不是,我怎會如此冒犯偉大的惡魔之主呢?”

  紅色的植物爬上他們的小腿。然後突然像被撐滿了一樣爆的遍地殘骸。

第706章 想笑的衝動

  以查讓剛結起的氣盾消散。紅色植物的莖葉碎片和迅速結塊的汁液落在他們周圍。

  柯啓爾揪起袍角看了一眼,發現它依然保持潔白。他有點訝異地轉過頭,正看到惡魔整理着袖口,以責怪似的表情看着他:

  “和往常一樣。優先迫害他的學生。是我們極其尊敬的老師的傑作。你該提醒我的。”

  “呃。”柯啓爾一臉茫然。“我以爲你在我之前就發現了……”

  “確實該提醒他清理一下那些到處亂跑的可愛玩意了。大偏移結束,唯星奇面又這麼‘生機勃勃’。這些東西的成長不再有任何阻礙,可以盡情的變異。”

  “呃。確實……那,我們現在回去和他談談?還是我們自己動手?塔粒粒奇教授可能會覺得有些掃興……”

  “非常掃興。從而非常責怪我們。如果我們自己動手的話。”以查露出標誌性的假笑。“但現在看來不用了。”

  柯啓爾跟着他的目光向前看。

  他不太記得門是什麼時候關上,又是什麼時候敞開了一條縫的。縫隙裏紫紅色的光照出一個扭曲的身影。它像某種南瓜,鹼水豌豆苗,食蟻獸和高背凳子的合體,不斷打破光線,歪歪扭扭地朝他們走來。

  它有他們三倍高,滿身通紅。揮舞許多不能叫做手臂的手臂。

  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又是怎樣通過那條縫的呢?

  “壹。”它說。

  “零。”它說。

  “壹。”它說。

  柯啓爾小小地後退了一步。

  “混種。”他說。感到自己的聲音緊張起來。“我們抓住它?呃。你抓住它?”

  “哈。我不。”

  “那我去抓住它。”柯啓爾說。他覺得自己向前走去了,但身體沒有向前。這一刻好像很漫長似的。這一刻本來就很漫長。

  “別動。”以查說。他的胳膊藏在衣服下面,一動不動。

  “我沒動。”柯啓爾強行說道。同時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完全的撒謊。“但我們該動了。我們爲什麼要來這兒呢?”

  “別說話。”以查說。

  柯啓爾閉上嘴。寂靜把他的心抓到嗓子眼卡住。空空的。那紅色生物走路的聲響是空空的。如果它有點別的聲音就好了。那扭曲的紅色生物一步一步,發出空空的聲響,挪到他們面前。

  紫霧飄起來。甜甜的氣息。“壹。”它說。它沒有五官。臉飽滿的像成熟的無花果。如果它能張開血盆大口,做出兇惡的想要喫掉他們的樣子也好。畢竟以查經常那樣做。

  那樣並不可怕。

  柯啓爾仰頭看着它。他害怕極了,以至於不能挪開目光。他分不清其中有多少是因爲他容易害怕,又多少是來自於對塔粒粒奇的敬畏。塔粒粒奇的作品……在夢幻和混沌的力量中強化過,在血腥的土地裏……

  “零。”紅色的混種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柯啓爾聽到一陣刺耳的笑聲。過於刺耳。把他從害怕中暫時拉了出來。他轉過頭驚訝地看着以查。是惡魔在笑。不是幻覺……

  他突然也想笑。真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可能是聽到了以查笑聲的原因。

  “哈哈。”柯啓爾小聲笑了。

  他有點不習慣自己發出這種聲音。但想笑的衝動並沒有消失。“噗嗤。”

  他又笑了。又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大笑起來。同時,以查笑的更開心了。

  柯啓爾和以查各自笑了一會兒,又達成了同步。他們笑的前仰後合,差點吐出來。紅色可怖混種就在他們臉上。但他們只顧着笑。

  怪物站了一會兒。似乎開始感到無聊。它慢慢地變小了。快和他們差不多大,然後像花瓣枯萎一般變扁,露出脈絡一樣的血管,向後晃晃悠悠倒去。

  柯啓爾看到混種倒在地上。笑的幾乎昏厥。

  “哈哈哈。你沒事吧。哈哈哈。”他用一隻拳頭壓着嘴巴,艱難地履行一個天使的天性。他彎下腰想拉那逐漸變得可憐的傢伙起來。

  這個動作相對於他當前的狀態倒還算容易,但以查用力地拍了他一下。

  “莎闊瑪。”惡魔說。那是惡魔語的“別動”。柯啓爾轉過頭看他。以查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呃——”

  柯啓爾愣了。突然之間。想笑的感覺又消失了。他尷尬地愣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前傾着身子。不知道該向後仰還是向前彎去。

  他很快決定不動。又聽見以查笑了一聲——這次沒有一絲笑意。柯啓爾一動不動。看到倒在地上的乾癟紅色混種抖了一下。發出脆響。好像也跟着笑了一聲。

  不。那聲音不像笑。

  像出氣的聲音。不是呼吸的出氣,而是發泄憤怒的出氣。如果用他們都能聽懂的語言表達的話。那將會是——

  “哼。”

  清脆的女聲。出氣似的哼了一聲。空氣盪出波紋,似乎被掀開了一層無形的帷幕。

  藍紫色的羽毛從帷幕後顯現,大開着的門漏下的光線在上面反射着飄忽不定的光芒。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開着的。它很可能一直都大開着。

  柯啓爾從一個困難的角度看着來者。在心裏驚訝地睜大眼睛。“啊!是你!你變得——”

  “你們笑什麼笑?”

  希琪絲一手叉腰,煩躁地把那混種的乾屍踢到一邊——她手裏還拎着另一個相似的紅色混種的頭。“有什麼可笑的?”

  哈比鳥妖的出現似乎一點沒有讓以查驚訝。他攏了下斗篷,在扶手上支起腦袋——他的樣子和王座的外表很不相配,顯得那只是一把普通的椅子。

  “惡作劇如果沒有笑聲,和折磨無異。爲了不讓你的一番勞動落到那樣悲慘的境地,我們不得不多笑兩聲。”

  惡魔的態度和藹至極,但哈比鳥妖看上去完全被激怒了。

  “然後你讓它失敗?這就是你!故意去拆穿了還要說自己是無意的!以查因特……我就是想要折磨你們!”

  “那你可以直說。”

  “我直說你就會讓我如願以償?”

  “我只是說,你可以直說。如果你不是真的想帶來惡趣味的話,你的惡作劇就會顯得蒼白無力。如果我們不笑,它也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