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剛剛那是誰?你知道嗎?”他蹲下問。
“不知道。”女孩搖了搖頭。
“好。沒關係。”以查一絲都不停頓地改變話題,“你還知道什麼?”
女孩的眼睛睜大了,看着他——她的確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無辜的,一無所知的年幼惡魔女孩。
混沌之子是無害的。以查想起了沙堆惡魔的話。
但她體內的另一個傢伙就不一定了。
“預言。”她說。“我只知道預言。我聽見你念着預言來了。”
好。預言。得仔細思考一下那沒被記載下來的預言其中蘊含的深意。以查想。
他嘴上也沒有浪費時間,“你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因爲……因爲……”女孩的頭開始向後仰去,她的語氣變得暈暈乎乎,“我得把你叫來……我得把你叫來……”
以查的左手扶住女孩,右手開始向彎刀摸去。“爲什麼?”
“因爲你是……牧羊者……”
“嗯。”他捏緊刀柄。
第52章 十頭蛇窟中的牧羊者
“要殺了牧羊者……我要引來他把他殺死……你要引來他把他殺死!”混沌之子雙眼一翻,變成了烏茫茫的黑色!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以查已經彎刀出手,在女孩的身體上狂捅數十個透明窟窿。
轟!
無窮無盡的夾雜黑煙的刺針從躺倒在地的女孩上激射而出,一瞬間將以查的正面紮成刺蝟。
刺針爆炸。
在爆炸的瞬間,以查左手已經丟出那瓶默然墨水,擊飛瓶塞,安息石的圓瓶在空中滴溜溜旋轉一圈,無形的空能量吐出,將兩人之間那些即將膨脹的碎片吸入進去。
即使如此,也有數根遺漏的刺針炸成無孔不入的腐蝕粉末,撲向他的面部,脖頸,胸腹,頓時一片血肉模糊,疼痛難忍。
以查一腳踹翻女孩,使盡全力橫刀一劈。
吧唧。
那條又長又漂亮,尖端是一個桃紅心形的尾巴被切飛一邊。下一波刺針已經如暴雨般打來,以查瞬移至側面躲過攻擊,左手凌空一抓,將那條離體的尾巴撈在手裏。
“咳。咳咳。咳。”
蒼老的男人聲音咳嗽着,女孩像提線木偶一般搖搖晃晃的站起,血肉從被真實混沌之力的黑色煙花炸出的空洞中“嗤嗤”迅速虯結長出。
混沌之子,果然不是通常的生物。
蘊含真實混沌之力的陰鐵之刃,都只能在她身上留下暫時的傷口……以查抹了一把臉,鑽心的疼。
他緊緊盯着關節扭曲的女孩,隨時準備再次瞬移。
也對。
她身上那種奇特的能量,本身就具失序,真實混沌,和破壞的總和。
躲避無論如何都只是暫時的……
而且……
噌。
他雙眼只看到一點痕跡,毫不猶豫的向上閃爍最大距離。
噼啪!
一團令人畏懼的密密麻麻的針刺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爆開。
唰。
同一時刻,女孩升到了和他平行。新的平臺在她腳下蔓延。
“咯咯。”羊角女孩抽動嘴角,發出被嗆住一般的聲音。
不好。得趁她還沒有被完全控制……
必須嘗試這個毫無把握的辦法了……
以查感覺有些違心。
最近好像經常違心。
咕嘟嘟嘟嘟嘟嘟——
女孩身上的十幾個拳頭大小的傷口像流水填平溝壑,一瞬間盡數癒合。
“嘶嘶嘶……”蒼老的男子聲音發出氣流般的低笑。
沒辦法。
以查毫不遲疑的把那條尾巴交在右手,在空中響亮地一揮。
口中哼起一首輕鬆的小調。
幾乎是在音符組成曲調的一瞬間——
蒼老的男音在空中被夾斷。
以查瞥了一眼,發現羊角女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又開始顫抖。
他慢慢地向前走去,一邊揮舞着那條尾巴當做鞭子。
閒庭信步。
以查讓自己保持表情淡然,姿態放鬆,猶如一個正在藍天白雲下享受這野外寧靜一刻的牧童。
走過泥濘而散發腥氣的紫色臺階,穿過刺骨的寒風。
歡快的音樂從他嗓中飄出,像是五彩糖果對着春天的草地如雨般落下。
他哼的是那首——
夢裏的牧羊曲。
……
羊角女孩直愣愣地看着他。面色陰晴不定。
是真的陰晴不定——沒有任何額外的光源,但彷彿有火光和陰影同時在她臉上來回湧動,爭搶着屬於自己的底盤。
她的雙眼中激起赤紅和深灰的雙色旋渦。
牧羊曲,牧羊曲。
流淌,流淌。流淌個不停。
呼啪!
以查甩了個漂亮的響鞭。
他保持着輕快的姿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十頭蛇窟中的牧羊者,你高舉命叩谋拮樱�
在混沌之子提到牧羊者的一瞬間,他明白了這句預言的意思。
以查高舉那條漂亮的紅色尾巴。
牧羊者高舉他的鞭子。
啪!
他向呆怔的羊角女孩身上抽去。她顫抖了一下,剛剛長出到一半的尾巴停止了生長。
啪!
又是一下。這下抽在了混沌之子細細的胳膊上。
一道紅痕。
羊角女孩一聲悶哼,捂住手臂,面孔抽搐了一下,眼睛中色彩飛速變幻。
以查繼續唱着歌,唱着歌。
他走在她面前,開始圍着她轉,唱着歌。
他不顧自己穿着一身嚴肅的長袍法衣,拿出最輕快的步伐,蹦着跳着,揮着鞭子,唱着歌。
啪!
他一鞭抽在羊角女孩的背上。這一鞭幾乎打的她靈魂出竅。她身後一瞬間被震出一條條黑影。
以查唱着歌。
“咩,咩,黑綿羊。
你有羊毛嗎?
有的,有的。
我有滿滿的三袋。
一袋給惡魔。
一袋給天使。
一袋給住在巷子裏的小女孩。”
黑影融化。
隨着嘹亮歌聲的流淌,羊角女孩眼中的戾氣不見了,一邊灰黑色的眼眸逐漸被火焰的橙紅佔據。她低下頭,柔弱的弓起身子,捂着手臂上被抽紅的傷口,瑟縮起來。
她手臂上的傷口並沒有像之前一樣迅速癒合。
以查又蹦又跳。他把心愛長袍的漂亮下襬都踢裂了。他又蹦又跳,歌聲劃破寒風。
這真是違心。
他又蹦又跳,“呼哧”打了個響鞭,把那條漂亮的尾巴向腰上一纏——尾巴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寵物蛇一樣乖乖的盤在他的腰間。
他圍着羊角女孩團團轉,然後突然拉過她的一隻細小胳膊,把她摟在懷中,像哄着一隻小羊一樣,撫摸着她細軟的,羊毛一樣的頭髮。
女孩抖了兩下,然後順從的依靠在他懷裏。
以查繼續唱着歌。
“咩,咩,白綿羊。
你有羊毛嗎?
有的,有的。
我有滿滿的三袋。
一袋給夢境。
一袋給蟲羣。
一袋給住在井裏的小女孩。”
他拉着她的兩隻小小的爪子,讓她兩隻小小的山羊蹄子踩在他腳背上。他帶着她在無盡的虛空中轉着圈,跳着舞。
他繼續唱着歌。
“咩,咩,紅綿羊。
你有羊毛嗎?
有的,有的。
我有滿滿的三袋。
一袋給新葉。
一袋給異怪。
一袋給住在星星上的小女孩。”
他繼續唱着,然後把羊角女孩攔腰抱起,讓她踩在她的膝蓋上,不停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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