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黑色旋渦裏伸出無數隻手臂,向他抓來,速度比沒有實體的他更快。
節拍停了。後腦響起爆炸聲。他集中精神力,在面前也引起爆炸,然後他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了。
又過了幾秒,知覺回到了他的身體。
“喂。喂。醒醒。幹嘛呢幹嘛呢?怎麼不帶我玩?”
維裏·肖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出來,在他耳朵邊蹦來蹦去。
以查左右看看。剛纔的一切宛如夢境。他還在煉獄邊緣的空中懸停着。
“太糟糕了。”振幅三百虛弱地說,“幸好,他也沒有準備。”
“確實。”
以查頭也不回地向回飛去。
那團堵住出口的黑色無聲旋渦是藍勒溫。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兒?不得而知。他不像在守株待兔,更像在那裏休息,恢復,然後被他們偶然闖了進來。
“我們就這樣走了嗎?”振幅三百又問。
“今天的邭獠辉觞N樣。”以查淡淡地說。有藍勒溫在終點處攔路,深淵之底的祕密一時無法解開了。
“……真,真對不起。”停了一會兒,結構體結巴道。
“遲早會知道的。”以查拍了拍他的腦袋,“而且,你讓我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第530章 白色的熊
他並沒有打算立刻嘗試下一個可能——振幅三百已經告訴了他很多,打開了他未曾設想的道路,不過目前,它們還是假說。
原因雖然還沒有找出,結果卻已經確定。這甚至和深淵之底到底能否躲避歸零無關——雖然他確實想知道答案。
將全部惡魔靈魂昇華,拉入深淵之底是絕計不可接受的,無論好壞,這個過程會損失太多信息。這纔是深層次的原因。這種損失是不可接受的。
文明是信息的集合體。
理論完全自洽,但是暫時沒有誰和他討論這些。
他換了各種提問方式,把維裏·肖丟在一邊,嘗試讓振幅三百用聲波告訴他那有關領域的奧祕。結構體充滿內疚,非常配合地有問必答,但他聽到的都只有雜亂無章的噪音。
和法則視野一樣。在不夠理解的情況下,就無法聽到嗎?
和親眼去看一樣,他需要親耳去聽。要等到下一次的親身驗證,他纔會知道那些假說的真僞。
“我們這就回去?”結構體小聲道。剛纔的挫折對以查影響不大,卻似乎幾十倍地反應在了它身上,讓它整個陷入一種失敗的低潮中。
他們現在在返回唯星奇面的路上了。
深淵之底原本是小插曲中的另一個小插曲,留戀也全無必要,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參與。以查簡單地再次搜索了一遍迪亞波羅——依然沒能找到她,又飛快地到自己的莊園去看望了一趟納魯夫和單卡拉比。
他沒有停留多久。
和上次不同,儘管這次的理由薄的像一張紙,別西卜卻沒給他規定任何時間。同樣和上次不同,他覺得有必要突破她的期望返回。
以查點了點頭。而且還有別的事情,今天的事業還遠未完成。
“等我們返回,典禮還會繼續進行嗎?和聲我已經練好了,我會讓三十公里內的惡魔都聽到頻率的!今天的節目單一定會圓滿完成。說不定樂隊還在那裏演出——”
振幅三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突然振奮,然後愣住了。
“他們還在演出呀!我缺席了。”
它發出兩聲不成調子的凌亂嗶響,迅速蔫了下去,“我一定已經被開除了。這是我新工作的第一天!隊長說過,要我今天乖乖表現,纔不會把我的腦袋砸扁,然後把舌頭從眼睛裏面拽出來。”
“那我……那我……我已經不乖了。”它呆呆地說,看上去頗爲可憐。
如果柯啓爾在,他會向它表示同情。以查想了想了,做出同樣的嘗試:
“你沒有舌頭。所以你的隊長只是說說而已。他這麼說,只是敲頭魔的習性和藝術家的脾氣共同作用的常見結果——惡毒語言和暴力威脅。”
“我是這麼告訴他們的呢。”
振幅三百眨着茫然的眼睛,“我告訴他們,如果這份工作我做的不好,他們可以把我的皮剝下來,做成一面鼓給他們用。”
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細聲細氣地自言自語起來,帶着一點自責,“我應該這樣對吧?以前一直是這樣。爲什麼這次我有點……有點……”
“後悔?”
“後悔是想收回自己說的話的意思嗎?”
“差不多。有時候是想補充一些沒說的話。”
“啊。那麼我有一些後悔。”
“你的芯片還在嗎?”以查隨口問道。
“不在了。”振幅三百回答的有些急促,看的出來這其實接近於一個隱私問題——只是它以前並不懂何爲隱私。
“柯啓爾幫你拿掉的。”
“天使對我很好。他是最好的天使。”振幅三百的情緒高了一些,“但不是他。是一隻熊。”
以查頓了頓,結構體的自白再次出乎意料,“一隻熊?”
“一隻白色的熊。”
“你說的白色的熊和我腦海中所想的一樣嗎?”以查用聲波直接向它溝通。
“一樣。”振幅三百用同樣的方式回道。
一隻白色的熊。
結構體的講話方式非常直接,這個詞也沒有變成噪音。所以不可能是任何比喻或者擬物化。既然它說是一隻白色的熊。就一定是一隻白色的熊。
這絕對是個精確的答案。
同時帶來了無數模糊的謎團。據振幅三百所說,白色的熊出現在塔布摩圖書館的陽臺上,離開和來臨一樣的迅速無聲。它想問話也發不出聲音。芯片就這樣被去除了。
“你之前認識這樣白色的熊嗎?”
真是個蠢問題,但必須得問。振幅三百把腦袋搖的像要掉落的椰子,“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傢伙。”
“如果你從來沒有見過,爲什麼知道它是隻白色的熊?”
“圖書館的書裏有這樣的說明圖片……”振幅三百伸出胖手比劃。
“這隻熊還幹了什麼?”
“嗯。沒有了。它澆了澆陽臺上的花。”
花。
陽臺上只會有那一盆花。
“粉色花蕊。花萼很細,花瓣舒展的一朵花?”以查按耐住想要武斷的心情,儘量精確地描述。
振幅三百低頭沙沙翻着記錄。
“晦暗日。中午十二點。”它念道,“聲稱自己名爲黎芙的花朵今天——”
“不用唸了。”以查粗暴地說。
一隻蘿蔔的白色的熊。他心想。
白色的熊。從一個詭異的方位打亂了他羅列好的假說結構。就好像縈繞在眼前的謎團還不夠多似的。這隻熊的存在和來意都是個迷。
“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
振幅三百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有點‘後悔’了——”
“沒事。”以查揉了揉額頭。
停頓了一小會兒。維裏·肖想出來打岔。被他捏緊了插在衣釦裏,發出抱怨聲。
“工作到處都有,不必回樂隊裏做一面鼓了。你可以留在唯星奇面之五,幫我整理和備份文件。”以查緩和下來,對振幅三百道。
“我審批同意!只要你聽話!你可以做維裏·肖的助手。也就是小弟!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髒活累活都屬於你!”羽毛筆不屈不撓地發表意見。
“啊!可以這樣嗎?我已經答應他們了。”
振幅三百有點高興,又有些爲難,“我只是後悔了。我不去的話——”
“這叫反悔。就是說了不算。”維裏·肖理所當然地點着頭,“習慣就好,一個人一生總會反悔那麼幾次。”
“所以你這不是人的傢伙,也要反悔了嗎?”一個聲音在他們身邊冷冷道。
第531章 正經事
“啊。”振幅三百說,“是聲稱自己名爲黎芙的花朵。”
他們剛剛踏出唯星奇面的裂隙邊緣,聲稱自己名爲黎芙的仙靈就出現在他們身側。白色的熊暫時佔據了腦海,以查沒有看到她是怎麼靠近的——她動用了仙靈在移動上的最高本領,突兀地從空氣中浮現。
要麼她急切地想要見到他們,要麼急切地想要從某種糟糕的環境中脫身。
從黎芙的情況看,可能兩種都有。仙靈失去了往日的風采,香氣中帶着一點少見的辛辣味道,裙子皺皺的,滿是灰塵,花瓣的尖端發焦,靠近腰部的地方有一大塊暗紅色的污漬。她肩膀上的皮膚髮青,臉上的皮膚髮青——表情和麪容對比起來,很不好看。
“有誰要反悔?還有誰對這位仙靈做出了承諾?”
以查看看振幅三百,又看看維裏·肖。二者表情不同,各自搖搖頭,然後好奇地看着仙靈。
“沒有誰要反悔。”以查對黎芙說。沿着位面邊緣朝着第五階的方向慢行。
“你到底要找我做什麼?”
黎芙語氣激烈,身影從他後方消失,猛地出現在他面前,在風采之後,她的風度也一同消失,像一隻路邊的爆炸草一樣怒氣衝衝:
“我受不了這腐朽的地方了!還有你那些和你一樣噁心的朋友!這典禮真是糟糕至極!和典禮沒關係!這裏整個糟糕至極!起碼三十個惡魔要把我榨汁喝!要做什麼就趕快!要反悔也趕快!我不想再在這裏多呆一秒了!”
“榨汁喝?這還真的是一種新的調笑語言。我記得在我小時候,類似的表述是‘堆肥’或者‘下肢粉碎’。”
以查沒有笑意的笑了一下,“典禮進行的怎麼樣?”
“能怎麼樣?”黎芙的語氣沒有一點好轉,“在你跑了之後很快陷入了混亂。你們的女王發佈了鎮壓命令。然後臨時宣佈開啓一項高層會議。”
“高層會議?有關什麼的?”
不算一個意料之外的決定,以查在心中飛快地劃出了大概的與會名單。可以確定的是,齊努流斯必在其中。奧瑞露——如果魔王原諒了她,把她吐了出來的話,她也一定會作爲皇家顧問參與。還有在阿斯莫德身隕後晉升的新的大公爵,他應當是新的軍事顧問。自然還會有一干負責入侵主物質位面的高階將領。
會議或許是有關典禮突發狀況的解釋——可能性不大,一般情況下,別西卜不需要向任何惡魔解釋——以查花費一秒時間思考今日是否算在“一般情況”之內。
更有可能的內容是關於侵略主物質位面的下一步計劃。短暫的休戰期似乎要就這麼結束了。
通常來說,別西卜也不會有什麼計劃。但其他惡魔或許會有。她得恰當的對待他們,避免太多肢體的浪費……
“我爲什麼會知道?關我什麼事?”
黎芙粗聲粗氣地說——儘可能的粗聲粗氣,“我只關心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裏。你到底找我要幹什麼?你不是說我們馬上就可以走嗎?天這麼暗,惡魔聒噪又沒禮貌,每隔一分鐘就發生一件會流出體液的事件,到處都是醜陋的肉堆,危險的氣息和難聞的味道!”
“嗯哼。概括的很精準。”
以查點頭。見到仙靈的那一刻,他就想起原本的計劃了。說起來,他並沒有放棄之意,無論是這一件還是每一件,“你還需要再稍等一陣兒。臨時有些突發事件。我估計——”
他側了側腦袋,把需要做的事情排列完畢。“可能再需要兩天時間。兩天之後,我們就出發。可能比你預期的久那麼一點點。”
“兩天?久一點?你是讓我在這裏過夜嗎?!你在耍我嗎?這是惡魔的詭計嗎?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黎芙發出火花妖精一樣的尖叫聲。
“那個……你們都沒瘋,尊敬的二位。”
振幅三百弱弱地開了口,小心翼翼,盡職盡責地做出提示:“按照記錄,唯星奇面只會有九分之五的區域採用日夜循環——這是種充滿了適應性的考量。如果您不想過夜的話,有很多地方可以選擇。我們將要去的第五階就是其中一處。如果這位仙靈女士願意和我們來的話,不會產生過夜這種難堪的情況……”
“她會跟我們來的。”
維裏·肖躺在振幅三百的眼睛上方,讓它像是長出了一邊多餘的眼睫毛,懶洋洋地發表評論,“儘管她抱怨這個,抱怨那個,還不是正屁顛屁顛地跟着我們嗎?她完全可以扭頭就走呀。誰也沒有強迫她!甚至她連會不會拿到什麼好處都不清楚!哎呀,你們還不明白嗎?這朵可憐的小花沒處可去……”
接着它抬頭看見黎芙用嚇人的眼光瞪了過來,似乎要用目光把它點燃,立刻乖巧地閉上了嘴,順便幫振幅三百閉上了一隻眼。
“仙靈不會無處可去。”
以查沒看到這個細節,漫不經心地應答,“仙靈喜愛復仇。看似冷淡,卻飽含激情。在執法團中服役的仙靈會用一生追逐不公。雖然這樣的先例不多,不過零散的野生仙靈不會有太大區別。她們會熱切關注新的事物,很快找到新的激情和意義所在。這也是我爲什麼請她來幫忙的原因。”
“雖然確實因爲一些事情耽誤了。”他聳聳肩,“不過要委託她做的事情原本確實是一件正經事。現在也一樣,我希望能得到這位仙靈了不起的能力支持。”
“對……對!沒錯!”
黎芙愣了一下,趕忙說,“有一件正經事!我們要做一件重要的正經事!你非常地需要我的幫助!必要的幫助!所以我來了。因爲非我不可……對吧?就是這樣!”
“很高興你有這樣的想法。值得尊敬。”
以查點點頭,“對於這些突發情況而使事情不能順利進行,對你產生的不滿和損害,我感到非常抱歉。這其中沒有惡魔詭計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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