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巨靈已離開了足夠顯著的數目,氣溫也隨之再次降低。地面犬牙交錯,滿目瘡痍。
銀龍一隻手抓緊了斗篷,準備張開翅膀——她已有足夠的精力這麼做。
“冷嗎?”
以查的聲音恰如其時響起,一陣她非常熟悉的壓制能量從他身上流淌而至,焚燬了她想轉換形態的想法。
“不冷。”
其實很冷。莫羅椰莉弗咬着牙才說出這句話。
“別急。”以查輕笑一聲,“一會兒有需要你飛的時候。”
他帶着她飛出窗外,爪子在她的肩膀上烙出焦痕。
太冷了。
除了被以查抓住的肩頭外,莫羅椰莉弗只覺得暴露在外的手腳都幾乎結冰。
是溫度消失了?還是熱量不再移動?身體撞上新的空間的時候,能感到其中的熱依舊存在。
但一旦停下,寒冷便捲土重來。
莫羅椰莉弗想儘快地開始移動——現在以她的體力,足以去挽救一小個聚集地的崩壞。但以查牢牢地抓着她,又停在空中了,似乎在專心地觀察着什麼。
“冷嗎?”以查劃了半個弧線,躲避一隻拔地而起的巨人。
莫羅椰莉弗看着遠處一尊紫色的高塔搖晃一下,爆裂成三節,三節各自墜毀——那是他們四族外的巨龍領地。
遠近親疏在此刻似乎已經不重要——她切實的爲那個只進行過數十次交流的紫色龍族心如刀絞。
遠近親疏此刻纔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被以查點中的聚集地才能保留存在……只因爲一個惡魔的個體意志!
“冷不冷?”那個惡魔又問。
降溫與巨靈巨人的大撤離同時發生,她自然知道其中有着深深的關聯。
巨人和巨人走後,夢之搖籃會墜入冰窖。
這是惡魔計劃的副作用。莫羅椰莉弗猛然意識到,在這一刻,這個副作用纔是最可怕的致命危機。
朦朦朧朧地,她知道以查爲何要三番兩次把她強留在這兒了。
“巨人和巨靈……他們要去哪兒?”銀龍心念電轉,不覺脫口問道。
“他們不會回來了。你還在乎嗎?”
以查拉着莫羅椰莉弗一直升高,升到超過多西卡東堡巍峨而陰沉的墓碑。
黑暗墳墓的形狀在他們腳下。他們在中軸線上。銀龍領地受過了加固,其下的巨人雖然已經飛走,卻依然倔強地憑藉幾根有形無形的細柱,搖曳在愈演愈烈的大風中。
多西卡東堡已有不少房間破碎——他們剛纔所待的就是其中的一間,在他們飛出後,它徹底的被壓扁。堡壘的邊緣已經失去了光滑的弧線和筆挺的直線,變得毛糙,戳出了許多噪點。
整體相比夢使搖籃的其他地方,這裏還算“一息尚存”。
攔不住的是整體的氣氛。
更冷。更吵。更破碎。
“在乎。”莫羅椰莉弗用盡渾身力量顫抖着,聲音都變得斷續。她是爲了不被凍僵而刻意的顫抖。
“爲什麼?”惡魔在笑。
他又在笑。
“我要知道。”
莫羅椰莉弗把聲音擠出脣間,滿腔憤慨終於傾瀉而出。“我要知道!這一切是爲什麼!是誰趾α宋覀儯∈钦l截斷我們的生機?
夢會去向何方,未來存不存在?還有……你的計劃!你爲什麼這樣做?給與這樣的反覆折磨?”
“只有我的計劃?”
“不止你的計劃!雖然你比敵人更可怕……”莫羅椰莉弗嘶聲叫道,“所有的一切!
我受夠了被矇蔽,被操縱,被陷害,被冰凍,被密轴槍Γ瑹o能爲力,仰人鼻息!
如果需要仰仗他者的個人意志我們才能存活,那不如仰仗我的意志吧!”
她的喊聲撕破了長空,彷彿有個遠古之聲在同她共鳴。
以查狂笑不止。
“冷!!!!!”
寒霜結在莫羅椰莉弗的手腳上,順着手臂和小腿向上爬,她發出最大的尖叫,“好冷啊!!!!!!!”
“是啊。”
惡魔慢悠悠的聲音響起,就在她的耳邊。“飛吧。”
莫羅椰莉弗只覺得頭腦灼痛,不可忍受,兩眼直冒金星。
金色的綿羊乍現在半空,飛躍一個完美弧線。
以查把莫羅椰莉弗丟下,向側面閃去。
金光四射。
下一秒,銀色巨龍撐破空間,巍然現身,爆發震天的怒吼。
中軸線上,惡魔和銀龍一左一右,向下疾速俯衝。
嘩啦——
兩道異色烈焰漫卷而下,淹沒多西卡東堡。
火海熊熊燃燒。
第430章 炎泵
一頭巨龍該在何時發怒?如何控制自己的怒火?這是所有龍自小就學會的第一課。
巨龍以夢境和創造力聞名,少有他者知道所有的巨龍血管裏都或多或少流淌着憤怒的血液。
在夢之外,憤怒是龍的另一個本能。
對於平和淡薄的銀龍來說,更是一個被壓在心底,不見天日的本能。
但他知道。
莫羅椰莉弗不知道以查是如何知道的。但他知道了。
不過她沒空思考。一道扭曲的疤痕從她的額頭爬到下巴。用自己的眼睛就可以看到金光從中迸射,傷口被連續摩擦,疼痛不已。
疼痛和寒冷催化憤怒。她的眼中一直看着那隻耀眼的金綿羊。
它發出歡叫,羊毛一根一根融化於金光之中。
莫羅椰莉弗噴出銀色的火焰,席捲。
銀色龍焰如泛着泡沫的龍捲風,以奇異的速度疾速膨脹,漲潮一般,瞬間鋪滿了多西卡東堡的表面。惡魔的火焰則彷彿在雪地上不斷盛開的壞花,在龍炎之上快速潑灑起來——不是赤紅,亮白,或點燈用的陰綠,而是純黑。
純黑的魔火觸到銀龍的泡沫之焰,向上迸射脈衝狀的火柱。黑色的噴泉密密麻麻,在銀白的背景上混亂無序地起落。
一隻天使從對面現身,帶來一片瑰麗的光幕,將成千上萬的黑噴泉打散成無數細小的黑點。
大的搏動被解離成小的。最小的。重新泵動已靜止的熱邉印�
數不清的暖雲從空中凝結,成長,溫度從許多分散的中心一波一波向外被推行。空中凝結的冰晶被一朵又一朵的暖雲消解。形成了大片的濃霧。
能見度持續下降,天使,惡魔的身影都陷入了模糊。
隨着巨人的遷徙到達尾聲,大地的崩潰止息,喧囂聲也漸漸沉寂。殘響被霧分解擴散,一切都變成了溫柔環繞的背景音。
噪音的退潮,搏動的逐步共振中,金光收斂,疼痛也逐步消失,彷彿在告訴銀龍,一件使命已經完成。
莫羅椰莉弗終於感覺精疲力盡,她收起火焰和雙翼,向下掉落。
……
多西卡東的中軸線上空長出了一個雲霧塑起的渦輪,分外醒目。
渦輪高懸在空中,像一顆灰色的大心臟,徽忠磺校瑤铀械臒崃吭俅瘟魍ā�
以查和柯啓爾一直仰頭看着,直到搏動,流通,和因此帶來的溫度都趨於穩定。
巨人們已經不見蹤影。只剩幾隻巨靈不緊不慢地飛過,順路發出悅耳的讚歎,又向以查親熱的招手。
以查也向巨靈們揮手,看他們變成天際上單薄的色塊,爲這場大遷徙畫下句點。
“成功啦!沒想到真的可以!好厲害!”
終於,柯啓爾歡叫一聲,興高采烈地向這邊飛來。
以查早已暫停了火焰的噴射,回到了瘦削的省能形象,正懶洋洋地在灰色渦輪的下方盤旋,尋找着可以暫坐一下的地方。
“我會叫它‘炎泵’。”
柯啓爾湊到以查身邊,仍然不住在濃霧中向上張望,“你說呢?怎麼樣?”
“都行。我的第二作者。”以查哼道。
炎泵發出的濃霧鋪天蓋地,遮擋視野,但通透意味着寒冷,因此他也沒有試圖將霧吹散。
下方的多西卡東被一層泡沫狀的銀色物質包裹——那是莫羅椰莉弗留下的固態火,這種火焰和他們提前對堡壘的處理結合,既不會燒燬整個城堡,也能持續提供比炎泵更穩定的保溫。
“那隻金羊……”
柯啓爾東張西望,不見了綿羊的身影,略有些可惜,“就這麼消耗掉了?”
“誕生於使命者終將重歸於使命,不是嗎?”
以查找了半個還沒在劇變中被摧毀的塔尖,輕緩地落下,坐在邊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一直都沒理解什麼叫傷心的代價。”柯啓爾跟上來說。
“當然理解不了。按通常的得失體系來看,這是個病句。要是換成開心的代價我們早就該明白了。”
以查平淡地笑了笑——他的喜悅和成就感不如天使明顯。
“‘開心的代價’,指用代價去換得開心。這隻金綿羊可以起頂替這一次支付的作用。就這樣。這麼想想,傷心呢?爲何會有誰去想要傷心?”
“對呀。爲什麼呢?”柯啓爾眨着眼睛。
“這就是涅希斯的小愛好了。想要知曉一切的意識伴生了這種興趣——出題的興趣。
當然,和藍勒溫和無羽者不同,涅希斯的題目是有預設的明確解法,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也不產生混亂。
可以說,他出題就是爲了讓他者解開,還會因此對解密者更加讚賞。”
“你知道的真清楚啊!”柯啓爾感嘆。“那……這隻金閃閃的,傷心的代價究竟換來了什麼呢?”
“換來了傷心,強迫,不願意做的事情。”
以查注視着自己晃動的兩條腿,檢查膝蓋是否受損,“這其中其實還有一層暗示……那就是金綿羊和這件事並不是一個孤立體系。”
柯啓爾大睜着眼睛望着他,但以查沒有再補充。
即使晦澀難懂,話也只能說到這裏,他希望柯啓爾能明白。
天使果真歪頭陷入思考,難得露出可稱爲“複雜”的神情。
但等他還要再說什麼,一道黑影從他們側面的霧中浮現。
陰霾的氣氛撲面而來,壓得柯啓爾下意識向後縮了幾尺,“哎呀。呃。”他盯着那個黑影看——一頭面目兇狠的影魔。
“去幫幫我們年輕的銀龍小姐吧。”
以查沒有保留談話的意思,衝影魔抬了下手示意,對柯啓爾道,“她的能量應該又釋放一空了。”
天使明顯有些猶豫。“沒事。他是我們的一員。”以查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隨後抬手精準地衝一個方向指去。
切換視野,那裏能看到固態火的泡沫之下,地獄獵犬“再見”接住了精疲力盡,向下墜落的莫羅椰莉弗,正馱着她艱難地蠕動。
“雖然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但免不了需要一點照顧。她很有價值……很需要幫助。”
以查想起天使習性,改換了措辭,“而且你也不能離開其他龍太久,不是嗎?”
成就感,好奇心和同情之心的交戰中,第三項很快佔了上風。
柯啓爾應了一聲,急急忙忙地張開翅膀,向莫羅椰莉弗的方向趕去。
以查重新轉回頭,面對度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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