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這次走入夢境的是柯啓爾——他呈一個白色的發光球體,從意識空間的遠處晃悠着靠近。
在這種情況迷糊而歪曲的情境下,即使是已經認識數百年的傢伙看起來也會像是陌生人,但以查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停下。”
以查認知到柯啓爾的存在。便即叫停。自己也試圖停住不動。
潛意識推動他們——完全不受控制的。像河面上兩個小球因爲波瀾而不自主的靠近。
“別過來了!”
以查干脆對柯啓爾的光球喊道。
夢境在這裏是沾染了真實氣息的東西,天使怎麼會和惡魔夢境連通?他們夢的方向應該完全不同。
這個夢境很快會在極度的意識不調和下崩毀……按常理說是這樣。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夢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是我呃。”柯啓爾的聲音輕飄飄的傳過來。
“我知道!停那說。”
認知相符,連通,柯啓爾顯出了他平日的樣子。他抬起一隻手——動作很像一個蹩腳的漁夫。
他拋出一張白色的網。
天使不想討論別的。以查領會到他的意思。“這個夢可能不安全,可能另有企圖,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告訴你。”
以查把注意力回到那張網上。他知道這是做什麼的。
它被拋起後迅速攤開。伸展的速度快的驚人,但下落極其緩慢,很快張成一個完美的拱弧,定型——像某種精心加工過的房頂,隔在他們之間。
隨即網格上有不少節點開始強調自己,膨脹,閃爍。
“你不用提醒我……”
以查掃過那些網格,迅速記住所有節點的位置和以脈動發射的信息。不得不承認,這種需要耐心和條理的工作還是天使最爲擅長。這張網註腳妥帖,標示清楚,宛若一件沒有縫線的衣物。“……提醒的不錯。”
柯啓爾攥着兩隻手。這張大網定型之後,他們的位置有了支點,不再波動。
“以查,小心。”他諔┑氐溃胺诸惙ㄊ切皭旱摹o羽者更加危險。我們還沒有辦法審判他。”
閃爍的節點正在慢慢熄滅,顧不上和天使爭論語義,以查一面狂記,一面道:“當然。你自己爲什麼不來?我有個計劃,準備了好多事情等着你做。你既然知道關鍵……”
“我知道關鍵。我的朋友。”
以查猛然抬頭。
“你怎麼知道的?”
發光的網黯淡了。像是被他抓住了一個活結要命的那根繩頭,整張網在他們面前飛散成灰燼一樣的光點。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在信裏沒有提。”
隨着這句質問,以查像突然搭上了勁風的小舟,向前飄去。
他盯着那個白色的身影,他不可能認錯柯啓爾,對吧。這未免太可笑了。“出了什麼事情?你爲什麼不來,爲什麼又知道我的計劃?”
柯啓爾慢慢地向後退。但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不斷縮短。
“我想想……你又出了什麼事情?別告訴我是圖書館大掃除。”以查用懷疑催動意識前行,風一樣快,“因爲秩序之源?丘比特?還是沙利葉?”
“這些目前還不重要。別瞎猜了。來不了就是來不了嘛。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柯啓爾說。
真蘿蔔的古怪。以查心想。這件事情從內到外透着不合理。一切都輕飄飄的。
他不可能認錯柯啓爾。柯啓爾不可能不來幫他。柯啓爾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無羽者是危險的。分類法是危險的。他從未向任何存在透露自己那個計劃的具體情況。計劃的可能性不可預估。這個夢是紅色的黑玫瑰,不可能之物。
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是疑問,錯位,或者一廂情願的臆測。
“來。”“連接”在夢裏不能使用。他伸出手。
“呃。”
“抓住我。”
以查在心裏重複那些疑問,越是充滿疑問,越是意願強烈,在夢裏就走的越快。
“不行呀。”柯啓爾慢慢說。
“別管那麼多了。過來!我要撬開你的腦子,看看裏面是誰放進去的漿糊……”
這種意願暫時超越了一切,以查立刻就閃到了柯啓爾身前。
他看見他的背後極遠處,有一把茶壺在旋轉。
他伸手去抓柯啓爾。一點也不客氣。
就像抓小雞一樣。我必須像蝠翼魔抓走兔子一樣抓走他。以查心想。
果然,他馬上鉗住了柯啓爾的胳膊,用力一扯。天使茫然地眨着眼睛——沒有動。他有千萬斤重。
意識的重量?
他的意識這麼沉重?
不,是有東西纏住了他……一定是這樣。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看到柯啓爾的身上果然出現了許多彎彎繞繞的細繩。
他在把天使往回拉的同時,那些繩子像水草一樣纏住了他,讓他動彈不得。
“自己擺脫掉這些啊!你的腦子呢?”以查猛敲着柯啓爾的腦袋——一連敲了好幾下,這種意願太強烈了。
柯啓爾眨着眼睛。以查注意到他的目光沒聚焦。
“別忘了那張網啊。”天使說,“我可以保證它沒有錯誤……”
“還有誰知道?”以查放棄把他拽回,騰出一隻手,揪着他的領子一陣搖晃。“他們知道嗎?”
“沒有了。呃。沒有了。”柯啓爾連連說道,“爲了保密我……”
“行。”以查打斷了他。這是他的天使朋友,貨真價實。
接觸到天使之後,夢境已經從邊角開始崩潰。他還想多問一個問題。
夢崩潰了。
不是。是他從夢中醒來了。
有誰在敲門。吵醒了他。
以查蹦了起來。現在是凌晨五點。他立刻感知到。
誰在這個時候……
“進。”
“我想了想,覺得我還是來吧。”柯啓爾慢吞吞地走了進來。“啊。金綿羊!”
第418章 突發情況
以查盯了他差不多一分鐘。
“呃……你看着我幹嘛?”柯啓爾有些不自在起來。金綿羊和地獄獵犬一個一邊,很快把他的兩片下襬咬的溼漉漉的。
“你說你不來。”以查依然看着他,“要是柯啓爾說不來的話,他不會來這兒。”
“我沒明白……”
天使抓了抓耳側的髮捲。這個動作完全是柯啓爾的動作。除了剛剛那個詭異的夢之外,似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懷疑面前天使的證據。
如果面前的不是柯啓爾——而是一隻和柯啓爾幾乎一致的生物……
那他多半也很難撒謊。
“我在懷疑你是不是柯啓爾。”以查坐下,繼續盯着他看——再見對眼前的天使也沒有特殊反應,他也注意到了。“你是不是?說實話。”
“我……”
“對於‘柯啓爾’,我指的是那個和我一同在塔粒粒奇手底下經受考驗的同學;發了幾千篇文章,其中有快一半和我意見不統一的學術對手;聽到黎明之戰的徵集令馬上溜號來找我的蠢貨;和我前往終道之末,第一世界,主物質位面的旅伴,幫手,良友。”
以查不慌不忙地補充完畢。視線一刻也沒有鬆懈。“秩序之源的塔布摩權天使柯啓爾。你是不是他?”
如果面前的天使露出任何破綻,他確信自己可以第一時間捕捉到。
“我肯定是呀。”
眼前柯啓爾茫然而困惑的表情恰到好處,眨眼的頻率也無懈可擊,“你怎麼啦?”
“我怎麼?”
“突然開始回憶過去之類的。”天使笑笑,“這可不像你。”
滿分表現。
按理說,在懷疑下去就顯得有點太挑剔了。
畢竟夢可能只是預兆,或者潛意識——要他說出:“我懷疑你是他者假扮的,因爲我在夢裏夢到的情況不是這樣。”這種話,未免有點無理取鬧。
以查還是迅速打開分類法查看。
能量分類和從自己出發的關係分類上,都能確定眼前的是柯啓爾沒錯。
真要命。
他無疑一次也不想用分類法。但似乎總是陷入需要它的時刻。
胸口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又回來了。他馬上把它關閉。
柯啓爾乖巧地站在原地不動。
“沒事了。”以查想了想,對他說。然後開始給他講述目前情況。
今天他必然要和莫羅椰莉弗去與巨人們會面,有了柯啓爾,便可以和他分頭行動。
當務之急是將他介紹給巨龍。不過這點倒沒有任何好擔心。
“它快咬爛我的袍子了。”柯啓爾委屈地指着金綿羊。
“那就幫忙給它想個用法吧。”以查說。
……
……
……
“天使。”
莫羅椰莉弗沒有過度反應——驚訝無疑是非常耗費體力的情緒。“你好。”
除此之外的自我介紹都由以查代勞了。
“你的臉色很不好。”柯啓爾蠢蠢欲動起來,善心湧起,想要提供恢復。博洛茲爾和亞馬安撞進了會客廳的門。一個灰頭土臉,一個身上濺滿了黃褐色的污泥。
兩條龍看上去都糟糕至極。
“啊。這裏還有臉色更不好的。”柯啓爾大驚小怪地趕上去,莫羅椰莉弗也跟上。
以查看到他們身後還有十幾只弱小態的龍,面目呆滯,用某種植物的卷鬚歪七扭八的綁在一起。
“怎麼弄成這樣?”以查一邊明知故問,一邊也上前,看着柯啓爾把可憐的龍小隊請進門,開啓潔淨靈光,讓他們的身上暫時煥然一新——雖然精神還是同樣萎靡。
柯啓爾和莫羅椰莉弗給到來的龍安排地方暫坐。一坐下,他們立刻癱成一團,用大拇指煩躁地互相推搡對方。
亞馬安和博洛茲爾早擠在了同一把離門最近的椅子上,二者誰都沒有力氣向前去到下一個空位,或者回答以查。
過了好一會兒博洛茲爾纔有氣無力地解釋:“他們快接近極限了。”
“知道。”
以查笑嘻嘻地點頭。他早答應好接收他們。
柯啓爾從他那裏聽說過了巨龍們的情況,現在已經切換成了寧靜靈光。
巨龍們的神情稍有緩和。
有柯啓爾照顧,以查便跟隨莫羅椰莉弗走出房間。原來她是去爲這些不速之客準備早餐。
多西卡東堡的廚房也可以用“宏偉”來形容。莫羅椰莉弗在一排排寬闊的桌臺間穿行,桌臺上擺着大的驚人的各式器具。不過以查卻沒有看到任何在明面上擺放的食物。
“喫的都在哪?”他隨口問。
“平時的在那兒。”莫羅椰莉弗指向廚房的深處——如果她不刻意指出,很容易以爲那是道棕灰色的不起眼牆壁。
仔細看,牆壁正中有條細縫,縫的中心有一個同色的鎖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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