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夢裏……”莫羅椰莉弗露出茫然的神情,伸手去摸金綿羊。以查阻止了她。“別碰。”
莫羅椰莉弗縮回手。“牧羊者的奴僕。”她低聲道。
“這是它的名字嗎?”以查回頭看了看小羊,又看回莫羅椰莉弗。“你認得這是什麼東西?”
莫羅椰莉弗停了停。
“我只聽起長老說過……金色的綿羊來自牧羊者的金夢。”她眨眨眼睛,“一隻牧羊者的奴僕,可以抵消一次傷心的代價。”
“傷心的代價?你確定?”
“我確定他們是這麼說的。”
“再帶我去問一下他們。”
“你問他們,他們也只會這樣告訴你。”莫羅椰莉弗搖了搖頭,“不要再去打擾他們了,他們的神經現在十分脆弱。”
好吧。傷心的代價。
以查琢磨着這個詞。
很夢幻,符合巨龍的敘述風格。同時虛無縹緲,模糊不清。傷誰的心,什麼又是傷心呢?
但願這隻金綿羊有關鍵的用處。昨晚他嘗試再次進入涅希斯的夢境。但通向黑夜和白沙的大門始終緊閉。看上去涅希斯覺得這件事就算交代完成了。
不過莫羅椰莉弗的說法好歹確定了一點:這隻“牧羊者的奴僕”是用來交換的。他沒打算趕着羊出門,回身把金光閃閃的綿羊關在房間裏。
莫羅椰莉弗注視着房門關閉,沒有發表意見,“有想法了嗎?”
以查向外走,“你有沒有召集過其他的巨龍?”
“沒有。他們都陷入了同樣的困境中,無暇自顧,怎麼召集?”
銀龍和他並肩而行。“夢境消失,我們不能相互連通,只是用低級信件互通了一些簡單消息。他們的情況並不比我們好多少。”
“知道了。召集他們。”
“你沒聽到我的話,夢境不能連通……”
“我是說,讓他們自己親自來。”以查搖了搖手。“把所有能動的龍都直接叫過來。能飛最好,不能飛的話,走也行。”
莫羅椰莉弗止住向下邁去的腳步。他們停在環形樓梯的一處。
“你想我們和他們一起商量斷夢的對策?”莫羅椰莉弗把兩隻手都搭在冰涼的扶手上。“你是這樣想的嗎?”
“是。”
“我不知道其他族中還有多少頭龍可以動……”莫羅椰莉弗凝視着扶手外深不見底的黑暗。“也許有。但我傾向於認爲他們也沒有什麼辦法。如果有的話,他們早就會開始改變現狀了。”
以查靠着牆。“你爲什麼認爲是他們沒有辦法,而不是能力不夠呢?”
“或許吧。”莫羅椰莉弗回過頭,目光上下掃了一下,有那麼一刻以查覺得她要說出:“所以你的能力就夠嗎?”之類的話。
不過年輕的銀龍只是抿了抿嘴脣。
“你爲什麼有牧羊者的金夢?”她問。看來這件事把她對他所剩的疑慮打消了大半。
“這你得問他。”以查答道,沒有借題發揮。“現在有點信心了?”
莫羅椰莉弗點了點頭。目光中多了一分尊敬之意。她轉了個方向,向上走去。
他們一直上到塔頂。最上一層沒有牆壁,只以粗如榕木的柱子頂起高高的天花板。正中擺着一個高約十尺的巨大火盆。
莫羅椰莉弗仰頭看着火盆的邊緣,轉了半圈,搬過一架梯子向上爬。
以查觀察着她,平日想要點燃火盆對於一頭巨龍來說應該不費吹灰之力,現在不但要藉助工具,還顯得頗爲喫力。
年輕的銀龍爬到一半處,晃悠了一下又穩住身體,繼續向上爬去。她在階梯的頂端停了一下,兩隻手揉在一起,像是在試圖擦燃一盒潮溼的火柴。
過了一會兒,火盆總算冒出縷縷青煙。莫羅椰莉弗艱難地向下,動作比之前更爲遲緩。
“我只能調動一點能量了。”莫羅椰莉弗落到地上,微微喘着氣。“幸好還能點着。”
以查沒說話。淡白色的火焰從火盆的上方冒了出來,大團大團的青煙包圍了他們。
“我們去會客廳裏等。”莫羅椰莉弗說,“他們看到聚集的龍煙就會來的。”
“太慢了。”
“沒什麼辦法,你知道現在的情況……”
“你去接他們來。”以查說。
莫羅椰莉弗沉默了一下。“不行。我無法……得保持體力。”
“但他們都認識你。如果你去接他們,他們會聽你的話吧?”
“是的。但是我飛不動了。”莫羅椰莉弗說。
以查利落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丟到背上,振翅起飛,穿出兩根柱子之間,飛快地躥升一段。
下方是墳墓般的凋零龍堡和暗沉的層層巨木之森。
“說方向。”以查說。
莫羅椰莉弗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指,指向南方。
……
過不多時,以查扛着四隻弱小態的龍回到了多西卡東堡,他沒有在塔頂停留,一路在龍堡裏飛行,在莫羅椰莉弗的指引下鑽入會客廳,把他們塞進四把石椅裏。
綠,紅,銀,黑的四條龍都非常疲憊,幾乎任他擺弄。
以查把他們擺好,然後向莫羅椰莉弗做個手勢,讓她介紹情況。
莫羅椰莉弗開始講述。綠龍,紅龍,黑龍抬着沉重的眼皮,望着銀龍。
以查望着他們。方纔一圈他已瞭解了四色龍族的基本狀況。確實都如莫羅椰莉弗所說不大樂觀。所幸還勉強能在其中各挑出一名尚有清醒意識和餘力的龍相聚在此。
他們都是種族中的最後一個斷夢者。也都同樣年輕,最大的不超過九千歲。
莫羅椰莉弗講完了。
“有什麼問題嗎?請隨意問我。”以查和氣地對他們說。
第408章 共識,重啓的困境
魔焰的噼啪聲迴盪在大廳裏。現在整個多西卡東堡由以查提供照明。躍動的魔火爲脫離了夢境的荒涼現實徹底蒙上了一層肅殺之氣。
綠龍博洛茲爾第一個開口。他大約五千歲,是個夢歌者家庭的次子,現在的模樣是個男子,纖細而疲倦,整個上身完全靠在椅背上。
他用着一套陌生的,公事公辦的語氣,聲音很低:
“只要能把我們的族人從斷夢之殤中拯救出來,在我們的能力和道德允許範圍之內,我可以提供幫助。只是……”他懷疑地看着以查,“我又怎麼知道,這不是你們惡魔的陰郑俊�
另外兩把椅子上傳來一陣騷動,顯然紅龍和黑龍也有同樣的疑問。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們和你們並沒有大的區別。”以查微笑道,捕捉到綠龍的臉上一閃而過一絲輕蔑,他沒有理會,繼續說下去:
“惡魔的陰值讲涣巳绱顺潭龋铱梢员WC。事實上,你不如懷疑我纔是睿沐岡厄或者藍勒溫的推手,我的到來纔是對夢使搖籃的最後一擊。如此這般不是合理的多?”
博洛茲爾一時沒說出話。紅龍亞馬安開了口:“說得好,我們憑什麼不這麼認爲呢?”
“這就需要你們相信我。”以查轉向他。
亞馬安身材略壯,精神也好一些,還有餘力表現出明顯的不信任。他抱着雙臂,一副防禦架勢。“我憑什麼相信你會幫助我們?”
“大生命師塔粒粒奇爲他背書。他專程遣他前來。”莫羅椰莉弗平靜地道,“我也相信他。”
“我不信。拿什麼證明?”亞馬安面色冷厲。
“我能證明……”
以查打斷了莫羅椰莉弗的解釋。
“不。不不。”他搖了搖手指,微笑道,“我不是要你們相信我會提供幫助。這太強巨龍所難了。”
亞馬安哼了一聲。
“我問你們個問題:“以查似笑非笑地環視着他們:
“你們想死嗎?”
冷峻的沉默填滿了大廳。綠龍博洛茲爾和紅龍亞馬安都變了臉色,死死盯着他。莫羅椰莉弗也偏過頭,沉吟不語。
“我問你們問題。各位。”以查繞圈踱着步,目光掃過每一條龍。“回答我。”
亞馬安身子一挺就要站起,黑龍摩冬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着以查,平靜地說:“不想。”
“太好了。”以查停住腳步,衝他笑了笑,“如此這般,我們總算可以達成一點共識了。”
他揮了揮手。所有的魔火登時熄滅。整個大廳立刻陷入黑暗。
亞馬安反應很快,立刻點起一小朵赤紅的龍焰。隨即一道勁風劈過,那朵小小的火焰咻地熄滅了。
一聲悶哼過後,所有的燈火又再次亮起。
紅龍的椅子空了。亞馬安到了以查手裏。以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我要你們相信的是,我能殺了你們。”以查對剩下的龍說,“如果你們不配合我的話,我可以殺了你們,然後再殺了你們的族人。能相信嗎?”
“相信。”摩冬面無表情。
亞馬安發出瀕死的雞的聲音。博洛茲爾用手遮住臉,好一會兒才顫抖着說出話,“相信。快把他放下!”
“放下他。”莫羅椰莉弗踱步靠近,稀疏的夢幻能量從她手中亮起。
“沒完呢。”
以查拎着亞馬安,輕鬆地閃到她的背後,對手裏咯咯作響的紅龍說:“就差你了。”
“我……我……咯……我信……”亞馬安的臉已經漲成了番茄的顏色。
“我對此非常感激。”以查抬手一丟。
亞馬安被一陣滿是火星的風帶起,跌回墜着焦黃絲絛的椅墊上。他咳嗽了兩聲,盯着以查,目露憤恨。旁邊的博洛茲爾一臉恐懼,剛纔的傲慢一掃而空。
“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以查對他們呲牙一笑。
“你做了件錯事。”莫羅椰莉弗走過他的背後,聲音很小。
“沒有。”
答話的是黑龍摩冬。他在四龍之間最爲年長,地位也最高。他的族羣是地心守備黑龍的備選族羣,他則是族長的長子。
“好。”
以查拍了拍手,聲音清亮,“如我之前所說,我會優先幫助夢使搖籃恢復夢境,讓巨龍再次入睡。如果有什麼緊迫情況的話,我會告知你們,你們務必要配合我。”
沒有其他龍說話,只有摩冬說:“可以。”
“大家呢?有意見嗎?”
陰沉的大廳中響起稀稀拉拉地兩聲:“沒有。”
“你打算怎麼做?”莫羅椰莉弗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緊了緊斗篷。
“重啓。”以查說,“我記得,你們是有這種辦法的吧?我要你們重啓夢使搖籃。”
“不可能!”亞馬安嘶聲道。博洛茲爾也搖了搖頭。
“這根本不是個辦法。”莫羅椰莉弗說,“我們就是不想重啓,才一直等到現在……”
以查走到摩冬的座位前,“你怎麼看?”
“重啓會將所有的夢境重置。”黑龍目光沉靜,略一停頓便說,“這意味着這麼多年下來,巨龍爲夢使搖籃構建的所有夢境結構都會付諸東流……”
“夢境在夢使搖籃意味着一切。”博洛茲爾呆呆地說。
“那倒未必。”摩冬淡淡道,“只是大家都習慣了用夢境做任何事而已。這次斷夢,其他的種族也在自己求生。我們領地附近的巨人活的還不錯,已經開始自己填山造湖。蔓靈就更不用說了。”
“蔓靈本來就是異族。”亞馬安恨恨地道,“低等生物……一遇到危險就會直接逃跑,就像卑鄙的老鼠……”
“就是這些低等生物爲你們叫來了救援。”以查頭也不回的打斷了他,依然對着摩冬,“繼續說,說後果。”
黑龍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在四龍中最爲高大,有一副柔和的男性面孔,兩道黑鱗從前額向後延伸,形成兩個威武的角。
“後果十分嚴重。”他說。
以查笑笑。“只是重新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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