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涅塞盤腿坐在屋頂。
永燃不熄的炎窟發出烈烈火光,照在後背傳來溫熱的感覺。帶着煙氣的寒風似乎都通通變爲了自旋小於一的流體,只在他的前方出現。
東邊有個黯淡的白印。涅塞盯了它很久,意識到那確實是初生的太陽。
大月亮依舊在天上。
他有點明白它不是那麼容易落下的了。夜仍舊是夜。
徑直向前看,月亮殭屍們聚集在封鎖符咒外——那裏由紅袍子們劃出了顏色分明的石灰混晶土線,經他處理過,從地面開始向上兩百尺都有封鎖的法力障壁,內外不能互通。
採石場有大約兩百畝,建設穹頂的消耗對他來說有些過大,兩百尺的高度應該足夠阻止一切進攻。
起碼現在是這樣。
月亮殭屍們的力量仍在增長,所有的人走路的時候都虎虎生風起來,一跳可以輕鬆的越過兩米的溝壑,但現在顯然還是對他設下的防禦沒有什麼辦法。
他們已經在外面束手無策了一段時間了。
差不多十條板車像乾癟的帶魚段一樣參差不齊地排列在石灰線的外側,上面放着各種簡陋的工具。
即使村民們的力量和頭腦敏捷度會在月夜提高,可利用的資源卻依然是一個普通村子裏的普通物件,沒什麼特別。
涅塞並不覺得這些農用板車會對他們的襲擊有任何加成,月亮殭屍們先用臨時拼湊的遠程武器嘗試一番後,組建了簡單的雲梯——很明顯他們的智力已經上升到了一定程度。但這些都是徒勞。
不過他還是沒有把目光移開。
宗教聯合會的紅袍子們和波契小隊的成員現在的狀況更令他放心——爲了防止任何人情緒激動,試圖進行無謂的抵抗,他把他們的兩隻手都反綁到了背後。
他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解決衛生問題的。
答案顯而易見。
很快,他等的人到了。
月亮殭屍們如同一片人肉向日葵,突然向同一個方向齊刷刷扭過頭。
滿溢着能量華彩的高階術士從遠處現身。涅塞眯起眼睛。
烏法烏法帶了不少人,其中還有不是人的成員。那傢伙落在最後面,遠看很像長着人臉的蜘蛛,但只有六條腿,靠近胸膛的位置有三隻細長的手。
人面齊?涅塞聽過黑鑰匙協會內部有類似的培育計劃。莫非他們已經成熟到可以投入使用,烏法烏法已經掌握了他們的調動權?
不,甚至沒什麼好懷疑的。
變血沼澤的浮空城當然是出自這些精通能量機械生物的手筆了。
就如那隻人面齊背上的兩根鋼鏈牽引的巨車一樣。
那是一架沒有頂的漆黑巨車,車輪由可變形的鏈條連接——是他沒見過的結構方式——似乎不懼任何溝壑,行駛的速度快的異乎尋常。
這樣的巨車一共三輛,都由鎖鏈連接在一起。這樣笨重的東西不大可能用來對付他。
紅袍法師說過,他們要摧毀所有的破滅教派信仰地。
他們是來摧毀採石場的,至少。
好的一方面是,所有的採石工都已經不在這兒了,烈焰德魯伊也不在此處。
涅塞向前躍過一個屋頂,更靠近他們,不過仍然藏在黑暗之中。
月亮殭屍們向烏法烏法的車隊湧去。他意識到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是因爲這些傢伙的腦力提升了嗎?
也許現在他們已經知道,史索特的隊伍纔是他們要攻擊的目標。涅塞嘴邊掛上諷刺的笑意。
現在想要把紅袍子們放回去,再假裝無事發生已經不可能了。
這是壞的那一方面。
外面的所有人顯得頗有節制——無論是清醒還是不清醒的。
苦風村的月亮殭屍村民分列一邊,披着斗篷的術士停在另一側,他們之間保持着謹慎的距離。術士們並沒有對月亮殭屍們的存在表示出任何恐慌。原因很容易猜想:他們訓練有素,或者早有心理預期,要麼兩者皆是。
這和他之前的猜想相符,烏法烏法早知道他會來這個地方了。提前對月落之地的各方面做了準備。
烏法烏法從隊伍中走了出來。村民中也自發走出一人。兩人相聚在中間。
涅塞有點驚訝。他們互相靠近,沒有人掏出武器或者放出火花閃電,似乎正在進行一場談判。
很快他就知道談判的內容是什麼了。烏法烏法向他所在的位置一指。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過來。
儘管知道多半是碰巧,他還是下意識向身邊的煙囪後閃了一下。
等他再探身出來的時候,三輛黑色的巨車已經被拉在了板車的旁邊。術士和殭屍們混成了一堆——烏法烏法難道還用了什麼操縱的手段嗎?
這位高階術士能動用的資源之廣令他微微心寒。
一個捕風捉影的惡魔名頭,竟然能讓隔閡如此之大的各種勢力親如一家,齊心相對。
人面齊揮舞三隻手臂指揮,村民的平板車飛快地變成了一尊堅固的基座。三輛巨車如三頭沉默的巨象蹲踞其上。
烏法烏法一聲令下,巨車的車廂散出恐怖的摩擦聲,四面攤開。
三尊閃着不詳寒光的弩炮從中顯露。
涅塞用能量視野看了一眼。
弩尖的污穢能量團大如烏雲,其中黃白翻湧,似乎有無數蛆蟲飛騰,蚊蠅亂舞,只看一眼,便覺得煩悶的透不過氣。
這是地獄也不屑於使用的邪惡武器。
人面齊退後,手中拉着一根三股的弦。
烏法烏法靜立在側,雙手辉谛渲小�
沒有進攻的呼號,沒有試圖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威脅,沒有作勢的嘲諷。沒有任何停頓。戲劇性上,顯得無比倉促草率。
只有割痕一樣的分明的分界線,沒有餘地。
弩炮口向採石場的上方瞄準。
發射。
屍塊從弩炮的前端爆射而出——也許是污穢能量眼中的具象,也許是真的。腐爛的血,死疽的痂團,蚊蠅組成的黑霧,幾乎凝結成實體的紫黃兩色的惡臭,綠火。
比涅塞見過的所有煙花都要大的,綠色的腐爛的火焰,一團三層房屋大小的事物在空中拉成了箭頭的形狀,越過兩百尺的防禦障壁,向採石場的內部疾擊。
涅塞閃身而出。
砰!!!!
第366章 一塊土豆
第三次蛻皮很快在以查的操縱下進行。
諾洛兒用水妖精的方式表示抗議:她變成一團呵癢的絨毛圍在他身邊,又化作一團很像海膽皮織成的圍巾掛在他脖子上。但這些把戲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在一對的金色,一對烏藍色的,一對金青異色的眼睛的注視下,水老鼠變成的勒澈降生了。
“她簡直和我長的一模一樣。啊!她就是縮小了的我啊!你們看她多可愛。”
諾洛兒陷入突如其來,狂熱的母愛中,衝了過去,檢查她身上可能出現的早產兒的缺陷。新生妖精並沒有任何缺陷。
水妖精歡呼起來,一隻手拉起勒澈的又細又軟的小手,陶醉不已。
新生妖精閃着困惑地眼神望着她。她的兩隻小腿踩在岩石上,像兩條花蕊一樣又嫩又細。
“是她嗎?”柯啓爾小聲問,“守物之子。”
他其實已經在以查的表情上看到了答案。
以查摸了摸勒澈溼潤的頭髮,甩了甩手。脫落的黏液狀的皮膚碎片粘在他的手上,令他像戴了一隻奇異的手套。
“我們該走了。”他走了過來,“這地方真潮,我的手指甲都要得肺炎了。”
“不是她。”柯啓爾下意識站起身。“那會是誰?”
“誰都有可能。”以查聳聳肩。“我們該拿出點辦事效率了。不存在的良心在催促我。真討厭。我只是想省點力氣,但好像我只要不動腦,世界就不轉了一樣。”
“這種突然的自大是惡魔的本性嗎?”
“是我的本性。天使。”
他們丟下諾洛兒和她的新女兒向苦風村走。柯啓爾揹着沃克。很明顯,以查還認爲這不是男孩應該醒的時候。
他會被放在月亮神殿的山洞裏。在那裏他會隱忍着平靜下來。但是然後呢?柯啓爾想。
他無法推測沃克會發生什麼變化。畢竟天使是一成不變的。
……
……
“對了。至今爲止還沒有看到藍勒溫的任何蹤跡。”以查打破沉默道。
“對。呃。是。”
“爲什麼?”
以查像是在自言自語,“憑藉之前的經驗,我當然會認爲,陰值暮谟皶詣涌拷總�位面之子。他一定有相應的辦法。
他之前在地獄,秩序之源,終道之末都是這麼做的。”
“是這樣。”
“但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不是嗎?”
以查像是要說服嘴邊的空氣,一本正經。
如果說水妖精的事情給了他任何打擊的話,柯啓爾唯一能看出的反應也只是懶散的氣氛從惡魔的身上消失了而已。
“只是手段。我們已經討論過藍勒溫的目的。他希望造成儘可能大程度的文明倒退。”以查道,“無論是通過挑起戰爭,還是宣揚註定錯誤的那些理論以矇蔽大家,還是親自把物種一個一個揪出來幹掉。都一樣。”
“是呀。所以陰值暮谟拔幢匾帗屆總�位面之子。只是這樣做對他來說最容易,效果最好。”柯啓爾眨眨眼,“呃。對吧?”
他又想了想,“再說,我們也沒辦法確定他的分魂沒有跟着守物之子。畢竟……”
畢竟我們也還沒找到“它”。經驗可能出錯。
主物質位面的位面之子會是什麼樣子呢?柯啓爾心想。
它應該代表了物質的形象。
因此很可能簡單,敦實,不那麼引人注目。
比如,一塊土豆?
“他還沒有找到我們的小朋友。”以查說,“要不然他早就興風作浪,跑到我的面前耀武揚威起來了。”
本來這只是句摸不準的嘲諷而已。
“他肯定會。”涅希斯的聲音輕聲說道。
可疑的附和。這可不算什麼證據。以查心想。藍勒溫忘記在主物質位面放置分魂了嗎?他覺得物質生物不值得他控制,反正他們絕大部分都在短暫的一生中陷於稚粫䦟λ拇笥嫯a生任何影響?
不,正因爲物質生命的生命短暫,所以他們的繁殖力驚人,社會性質也因此複雜起來。這何嘗不是文明的一部分呢?
而且還有教育。只要有教育,短暫的一生也會對後代產生積累。這些積累會積攢。
藍勒溫勢必不想看到任何的質變可能。
“也許他遇到了什麼困難。我是說陰值暮谟啊!笨聠櫊栒f道。
以查沒停下腳步,琢磨着天使新提出的可能性。
“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
他停頓了一秒,“從終點律師的身上,我們已經知道他並不能那麼準確的附身在每個位面之子上了。他藏身——被丟在——在終末的背面,和戰爭販子合作,伺機附身終點律師。
我們可以做出這種假設:他在主物質位面出了類似的問題。
當然,我不相信他能被主物質位面的什麼人擊敗。所以也許是這樣:
他產生了座標也好,時間也好的偏差。所以他就先附在別的個體身上,伺機轉移到守物之子身上。
但物質生物的行動力和突破能力差的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他說不定正被困在那個臨時替代品上沒法動彈。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敢保證,他現在正在瘋轉那黑暗的腦瓜,雙線並行:
一,想辦法趕快趕來這個地方;二,利用他現在附身的替代品先儘可能的製造麻煩。什麼麻煩都好。”
“替代品……”柯啓爾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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