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再忍一會兒。
涅塞望着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德魯伊心想。
實在不行他自己可以動手。混入史索特隊伍的主意是他發起的,應該由他來終結。
他沒想到波契的正規執事隊伍如此窮兇極惡——他們的暴力手段超出他的預期——和他十七年來在學院中所學到的人類所應遵循的美德完全不同。比他們口中的魔鬼還要過分。
儘管還有那麼一點點不想和波契王國的官方人員作對,他已決心要干涉此事——太多衝突的道德了,他甚至不知道道德是不是僅僅是一種幻想——不如只考慮這個簡單的道理:不管是人還是非人,這個自大的月亮德魯伊只是想保護自己的村民不被嚴刑拷打,虐而又殺,而對方正在堅持這麼做。
惡魔老師不會提出意見的,他基本上完全不在意,甚至有點心不在焉。
“死了就沒用了。”
史索特走到混種人邊上,踢了踢,失望地撇了撇嘴,“在邊上搜一圈得了,我們去下一個聚集區吧。”
“這個老矮子呢?”
尖尖停下敲打,換過手杖鋒利的一頭,在阿亞爾窩塔皮蚁侣冻龅囊稽c肚皮上比來比去。
“咱們這就走啦?史索特大人!”恰卡也叫道,“時間還早的很!”
“真拿你們沒辦法。”史索特一手叉腰,嘆了口氣,一手舉起一根手指,“三個小時後在村口集合,抓緊時間,各位。”
恰卡傷口立刻癒合,如若全天下最健康的人一樣一躍而起,激動地衝向前院。他應是早就物色好了獵物。
尖尖舉起手杖,獰笑着向阿亞爾窩塔刺去。
空氣陡然變得灼熱起來。硫磺味。
一顆火球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射來,擦過尖尖的耳朵,在牆上留下一個發脆的焦印。
混種人打手怪叫一聲跳到一邊,轉動腦袋警惕地四處張望。
“恰卡!滾回來!叫所有人都來!”史索特厲聲叫道。
晚了。
恰卡回來了,也確實做到了滾回——只是他是被人扔回來的,此刻他在地上也確實打了兩個滾,便像一個破麻袋一樣堆在阿亞爾窩塔身側。
同時,一個仿若一朵火焰花般的女子閃身出現。
她一頭紅髮,身穿鮮豔的亮橘色長裙,雪白的脖頸上壓着一條太陽形的項鍊,雙手戴着絲質的法術手套,也是一樣的顏色——指尖的部分還有施法過的痕跡,正冒着縷縷白氣。
她身後還跟着個小男孩,看上去不超過十二歲。男孩見了德魯伊的樣子,大叫一聲撲上。
“嘶嘶。”
尖尖死死的盯着女子。火球是她扔的,不會錯。
“這位大法師找我們有何貴幹呢?”
史索特已經靈活地走上前,脫帽向女子行了個禮——他一瞬間就完成了驚訝,惶恐,震怒,收斂,平易近人幾個表情,變臉的速度比尖尖的杖刺還快。
“看來不用了。”以查回頭對涅塞輕描淡寫地道。
男孩掏出一個橘色的水壺,澆在阿亞爾窩塔的傷口上,明月德魯伊痛苦地咳嗽了一大聲,呼吸聲明顯起來。
涅塞放下心。德魯伊尚還活着。
女子向史索特還禮,微微一笑。她鼻尖很翹,一笑之下有種可愛的刻薄。
“我得問你們有何貴幹。”女子傲聲說。
“哦?我們正在執行波契國王的公務。”史索特朗聲說道,從懷中掏出文件一抖——他沒有想給女子看的意思,只是晃了一下便即收回。
“這個混種人是我們採石場的工人。”
女子神色不變,指了指不遠處狀若死屍的光頭混種人達古蒙。“炎窟採點火石是商會的產業。幾位大人也不能亂動別人的私人財產吧?”
“這位尊貴的女士……”史索特訕笑起來,打量着對面的女人。
突然來臨的女人雖然以丟火球開場,但畢竟沒有真的傷到尖尖。談話也還算客氣。
她打扮不凡,應當是個有身份的法師,要麼是學院老師,要麼是顧問,貴族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裏……
她說她是商會的。那看來只是擔心自己利益受損的商人。那便有一個很大的可能,她是商會富豪的情婦或親戚之類,正幫忙管理此處的產業。
“真是不好意思。”
想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後,史索特的腰桿硬了很多,但他不介意表現的紳士一點,畢竟對面是位美麗的女士,還面帶笑意。“這個混種人和德魯伊阻攔公務,我們的人下手重了些。”
“德魯伊在此地受到保護。”女人瞥了眼地上的阿亞爾窩塔,眉毛一挑。
“他實在不識相。”尖尖陰聲說,“史索特大人給了他不少機會——”
“尖尖!”史索特厲聲打斷他,隨即對女子堆上笑容:“對於您的損失我們感到非常抱歉。不過大可放心,我們會稟報國王,依法對你們採石場進行賠償。”
“可留下的您的身份地址。”史索特取下羽毛筆,熟練的掏出一個小本子。
火焰花般的女人眨眨眼:“我叫——”
“夏摩歌!俺不要你救!”阿亞爾窩塔被小男孩扶着,喘着粗氣嚷道。
第350章 歪打正着的後果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比一把指甲刀更重要。以查是這麼認爲的。
這倒和場上的兩位德魯伊無關——無論身材挺拔還是矮小敦實,灰溜溜或者色澤明豔,他對他們有學者間禮貌性的尊重,不過也僅此而已。
以泛位面的眼光來看,德魯伊可算是非常原始的生命學者。
他們崇拜一些真實存在的,天然的物質事物,或者自以爲是這樣的東西——比如一把從樹木根部接起的樹椅,懸在半空的泥土塊,波濤,或者一塊忍着不化的耐心的冰。實話實說,無論這些玩意兒多蠢,已經比許多傢伙強的多了。
以查還知道有些信徒崇拜胚胎,孕婦,或者可以飛天的麪條。這些樸素的同志們毫無疑問都是德魯伊。
德魯伊是所謂的“一線”職業,又往往有點原教旨。
它不限於單個種族嘗試,不過總於物質生物之中流傳,這種情況主要由他們信仰中的物質特性崇拜決定。
有些地方德魯伊會承擔類似工人,農夫,醫士的實用工作——在信仰者中的比例比一般的具象神論的教派高的多。那也是因爲他們比起去實驗或總結複雜的規律,更傾向於憑藉樸素的直覺和經驗行動的原因。
不過也因此導致他們的行爲往往沒什麼根據可言,他們的法力也更爲混雜,不明確,低微一點——這實際是有些可惜的事情。
據以查所觀察,德魯伊的施法方式更接近能量生物所使用的“調用”,不需要像咒法師或者術士一樣做太多精細準備——也就意味着更接近正確答案。但很明顯,那是某種歪打正着的後果。
德魯伊們的存在是某種歪打正着的後果。這是以查覺得有點不那麼令人尊敬的地方。這樣的存在會有怎樣糊里糊塗的信條也是理所當然。
地上的明月德魯伊阿亞爾窩塔,對名叫夏摩歌的類人女性火系施術者的支援進行抗議。
以查看到了這幕。
盡收眼底,如若無睹。
那位類人女性也是德魯伊——也是從外面不易觀察出的混種人——突變倒不大明顯,明顯的是:人口官和他的打手明顯誤解了她的身份和笑意。
以查歪着頭看着尖尖,恰卡和史索特。
他們即將爲自己的無知交上一點點學費。就這麼簡單。
本來他不至於一下子就看出女德魯伊的能力——但當對方的火球就從身邊擦過的時候,很難再拒絕認爲她是個熟練的火焰德魯伊。
這位火焰德魯伊能量充盈,來源是此地的風土自然,以及人們的廣泛支持。以及……不止如此。
她的力量在阿亞爾窩塔加舊掃帚之上。在尖尖加那根金屬手杖之上。
伊佛滅踏出的不滅炎窟在月落之地分化出了信仰烈焰的德魯伊,她能不知不覺地調動此地遺留的破壞神的力量爲己所用。
她自己知道這一點嗎?
不管怎麼說,這同樣是某種歪打正着的後果。結果將會非常簡單。
要不是柯啓爾一臉緊張,涅塞也擺出如臨大敵(說真的,大敵絕不在這破舊的後院裏)的樣子,以查已經要神遊天外,開始在腦子中倒繪球鎳——第五元素的合金相圖。
眼前發生的事情如他所料。
夏摩歌兩隻手交疊在一起。人口官史索特自然地以爲她要脫下手套——畢竟在他的心目中,一個女人在他面前脫下一件衣物的幾率絕對要遠大於她放出火球的幾率。
但他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
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憑空從夏摩歌兩手間升起,橘色鬱金香一般明豔的女德魯伊高舉起了一個小型的太陽。
尖尖立刻提杖前刺,金屬杖閃着寒光,尖端仍沾着點點阿亞爾窩塔的鮮血。夏摩歌向下一揮雙臂——雖不及尖尖迅捷,卻足夠在杖尖刺來時將那團火焰落下。
混種人打手猶豫一下,向後跳去,他已經估算形式,沒有打算作性命之搏。
夏摩歌的太陽火焰球也沒有脫手。燎的所有人都面色紅潤起來。她本身似乎有相應抗性,並沒有被影響。
史索特張了張嘴,鬱金香般的女士向前一推雙手——人口官面色一白,試圖以最快速度躲避,然後左腳絆到右腳跟,一屁股坐在恰卡肚子上。
夏摩歌笑了笑,火焰太陽球仍在她手中。
慘叫和笑聲同時發出——慘叫來自恰卡,喫力的笑聲則來自於阿亞爾窩塔。
和夏摩歌來一同到來的男孩已經換到了光頭混種人達古蒙的身旁,正用兩隻手緊緊地握着他的一隻手。橘色有火焰條紋的水壺已經倒光了,放在他的腳邊。
“俺不是叫你燈滅了再找她嗎!”明月德魯伊轉回頭,似乎在向男孩低聲抱怨。
“他沒醒!”男孩沒有回答,恐慌地衝夏摩歌喊道。
鬱金香女士的神色微微一變。
火球再度升起。
尖尖的臉色陰沉起來,他擺出豹子樣的姿勢,如隨時將要離弦之箭。
“別動!”
史索特慌亂地把一隻手舉過頭頂,像是試圖頂住即將下落的太陽,匍匐在地大喊:
“我道歉!這位女士,我道歉!”
“他道歉!”夏摩歌說。
“向俺和光頭小鬼道歉!”阿亞爾窩塔咆哮。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史索特連忙轉過身子,把腦袋衝向阿亞爾窩塔的方向,連連衝着泥地點頭。“我們已經統計完苦風村了,對吧!我們馬上就走……”他用力踹了下尖尖。“都是這條不聽話的狗亂咬人……”
尖尖面無表情地挨下這一腳。他可以輕易躲開,不知爲何卻沒有。
“讓他也謝罪!然後滾出苦風村!”夏摩歌擎着小太陽,大聲說。
維持火球顯然在持續消耗她的法力。她的雙頰也開始泛上紅暈。
“尖尖!快點!說這位女士想聽的話!”
史索特一把抓住混種人打手的衣襟向下拉,要讓他一起低頭跪下。
尖尖沉默不語,臉色如同將要暴出閃電的烏雲。史索特對他又敲又打,最後破口大罵起來。
“那我只能讓你們用屍體道歉了。”夏摩歌厲聲說。
史索特竭盡全力求饒,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不論他如何勸說,烈焰德魯伊並沒有收回手上蓄勢待發的火球。
不對。她還沒下決心殺他。以查心想。
不過她要不了多久就會做出選擇。
德魯伊往往不願主動進攻,更別說親手取人性命——這位德魯伊想來也難是例外,她竟然妄圖和平解決此事——如不是這樣的話,便很難想象她爲何要忍耐如此大的持續能量消耗,僅僅是保持威脅,而不把直接把火球摜到人口官的頭上。
第351章 不好看的節目
“你們先走。我隨後把達古蒙帶去。”
夏摩歌對小男孩簡短地說,隨後銳利地剜了一眼史索特。
火球的表面登時吐出一條火舌,差舔到人口官的臉只離毫釐——他向後幅度很大的縮了一下。
烈焰德魯伊沒有放過他,朝着他邁步。
雖然能看到她從肩膀到手指都已完全繃緊,鼻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姿勢依然保持優雅。
史索特節節後退,一隻手反覆擦着額頭上烤出的汗水,和大火球之間的距離反而顯著縮短了。
小男孩試圖將阿亞爾窩塔扛起,幾次都沒能成功,手忙腳亂地想背起明月德魯伊,又被半身人沉重的身體壓得彎了腰,未能挪動分毫。他們的樣子看上去脆弱的像紙板一樣,似乎風一吹就會雙雙被拍倒。
但人口官和打手們已經無暇顧及他們了。形式對他們過於不利。
恰卡已經暈厥——或者假裝暈厥。尖尖被丟在場中,屁股上帶着鞋印。這邊史索特退無可退,被關在牆角,烈焰德魯伊的火球依然在他臉前劈啪作響。
上一篇:给不起彩礼,只好娶了魔门圣女
下一篇:苟在诊所练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