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他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沒想到你現在就到了。”涅塞對教堂裏的黑影說。
巨大的黑影剛剛從晨霧中浮現。黑影站在少女身後,永恆的黑煙包圍着他。
他是計劃內又預料之外的客人。
“是你。”
破壞之手伊佛滅側過頭。像是剛發現涅塞的存在。他毫不費力便認出了他的人形。
“沒想到你會這麼輕易的響應信徒的召喚。”涅塞說。
非常清楚,伊佛滅不是他叫來的。他手裏捧着棕色,紫色,金屬色的瓶瓶罐罐,腰裏掖着發光的藥水,血針放在襯衣最裏面。還什麼都沒有來得及開始做。
是那個只有半張臉,只有一條腿的女孩召喚了破壞神。
“我。是人的神。”伊佛滅說。
惡魔伸出一根粗的可怕的手指,向着死掉教徒的額頭虛點了一下。
屍體的水分一瞬間蒸發了,肉眼可見少女雪白的皮膚變灰開裂,變成皮包骷髏的瞬間,火焰從她的眉心騰起,飛快地蔓延至全身。
女孩的屍首開始熊熊燃燒。
“我不明白這件事的意義在哪。”涅塞停了停,說,“她用生命來召喚你,來爲她收屍?或許可以增添你的信力吧。就爲了這一點……”
他感覺有點說不下去。烤焦油脂的氣息和煙氣太濃重了。
“這一點……”他說。
“我感受到了足夠的破滅之心。就這樣。”伊佛滅說,“我是神。因爲他們的需要。纔出現。”
“挺好的。”涅塞停頓了好一會兒。他把粉末,藥水和油放在祭桌上。“你來的正好,現在來幫幫我吧。”
……
……
破滅祭司很快趕到——他換上了莊嚴的灰紋法袍,教徒們也陸續彙集。平時不那麼虔盏囊瞾砹恕�
涅塞準備好了說辭,但沒有人提起昨天那只有半張臉的女孩。她的屍身已經化作飛灰。
隨着接到邀請的人陸續趕到,狹小的教堂中開始人滿爲患。破滅教徒們引導人流,讓大家坐在教堂後面環形的儀式場上。
儀式場周圍早已每隔一段佈置了裝滿香料和法力源的黃銅大盆,涅塞揮揮手,沙漠之風般夾雜着尖銳顆粒物氣流從銅盆中升起,一片能量域在儀式場周圍成型。
觀醒Y開始夾雜看熱鬧的藍衣學徒,路過的法師們也駐足穿過教堂加入,祭司讓大家稍安勿躁,於是開始有人免費唱起歌謠,五分鐘後變爲收費。
沒過多久,涅塞在人羣中發現了迪利帝,便向他擺了擺手,白胖的礦工衝他使了個眼色,以超乎他體型的敏捷消失不見。
儀式尚未開始便爆發了第一波高潮。
安戈羅,紅臉會的二把手,粼系的教授帶着隨從,騎着綴滿流蘇的馴化鱷頭鳥從街道的一端走來。
他披着花紋繁複的亮綠色法袍,連鬍鬚都上了油,像一顆自大的生鱷梨,自命不凡的樣子很快引發了一波鬥毆。有人偷偷用牽引術扯倒了他的鳥,邊上的飛波會成員一邊高喊和睦相處,一邊順便把他的腦袋往街道邊的尿坑裏按。
一時間噼啪的法術聲爆響,鱷頭鳥受了驚,邁開大步撞飛一個剛開張的占卜攤,衝入一家叫“根皮錢包”的鞣革工坊。這下更多的人加入戰團,詛咒,下流的叫罵的聲音不絕於耳,其中夾雜着洪亮的施法聲。
涅塞冷眼旁觀,觀幸呀浘奂膲蚨嗔耍P鍵的人物還沒有到。
騷亂很快平息,兩隊紫袍高階戰法者口唸咒文,從對街的房頂飄然而至。飛波會和紅臉會的成員迅速相敬如賓,把手放在膝蓋上。
破滅祭司幽靈般鑽出,爲大家分發摻了血和骨粉的低度酒。
領頭滿是絡腮鬍的戰法者走向涅塞。
他雙手合在胸口,再張開時,一個鑲銀的寶石匣便出現在手心。
“這是院長的禮物。他隨後就到。”
涅塞心中冷笑,接過匣子。他知道那裏面是什麼。打開果然見到變復之心靜靜躺在紅絲絨的匣底,正冒着絲絲白煙。
它上方的缺口還未癒合。
變復之心還未完成,安梅賽斯就把它給了他。
涅塞把它放在儀式場中心的祭臺上。
安戈羅出現在他身邊——這傢伙的臉清洗過了,但還是散發出隱隱的尿味。
“什麼時候開始?”他皺着眉頭問。還未等涅塞回答便暴躁地補充:“失敗了的話,你會喫不了兜着走。”
“很快。管家大人。”涅塞平淡地說。
他看向朝着教堂大門的一側。那裏有一個空出的高背黑石椅——兩個扶手做成了斷劍的形狀,很默契的沒人敢坐。
人羣的音量降低了一刻。應該是有極高法力敏感性的法師感受到了能量的波動。
果然。
空間如若恍惚般一顫,安梅賽斯頭戴金冠的高大身影出現在斷劍石椅上。
到場的已有數百人。
一瞬間雅雀無聲。
“請吧。”安梅賽斯支着腦袋,狀若懶散——他嘴角噙着溞Γ抗鈴镍f翼般的睫毛下射出,刀般銳利。
涅塞衝他點頭。坐在與他相對的骷髏王座上。
他們中間隔着放着變復之心的祭臺,注視對方。
身披灰紋法袍的破滅祭司走至他的左手側,他的臉皺成了一團,拿着骨節的雙手不斷顫抖,顯然精神已經被興奮所吞噬。
“各位!瑟莫蘭的諸位!法外狂徒,人間的棄兒們!請問各位,今日我們爲何相聚一堂?”
祭司把雙臂舉過頭頂,轉動身子,向人羣高聲問。
“當然是爲了找出無光者涅塞的蹤跡!”有人大聲喊道。
“對!”安戈羅裝模作樣地揮舞着一個拳頭。
“當然!當然!”
祭司尖聲應和,“但同時,也爲了我主的現身!他將破除那些卑鄙的流言,將那些污衊他的嘴脣封起!”
人羣中開始有人發出冷笑。在冷笑擴散之前,涅塞一手一壓,一手一揚,一朵黑色的煙花從他指尖發射,竄上高空。
“砰!!!”
第332章 無光者之判,人羣中的惡魔
黑色的巨大絨線花在天空開放。所有人都仰起頭,陶醉地望着它。
安梅賽斯和涅塞沒有。
“當然是爲了我的使命。”
烏雲般膨脹的陰霾下,安梅賽斯嘴脣上細細的,宛若小紅雀啄傷般的疤痕若隱若現,他鑲着金環的瞳孔有如沉在深深的井底。
“爲了我的使命。我會扭頭而去,或者混在人羣中。”
阿斯莫院長看着對面骷髏王座上的金髮年輕人。對方神色冷峻,也望着他。
年輕人的表情如同隨時都要拔劍而起,哪怕手中無劍,他會拔起心中的劍。他還不知道怎麼遮掩厭惡——對世人和自身的厭惡。尤其在一個阿斯莫的注視下。
他說他是破壞與毀滅的使徒。的確如此,而且他甚至已經受到這方面的影響。他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麼擺脫別人的影響。
即使是名爲無光者的惡魔,他也絕對不可能超過二十歲。
他太年輕。
涅塞站起身。
“破壞與毀滅的掌控者。請響應我的召喚。告訴我無光者涅塞的所在。”他平靜地說。就像在早餐店點單一樣尋常。
然後用血針刺破手指。
血針在手中溶解,黑色粒子的亂流從傷口爆射而出。他所念出的那句話變成了沙啞,陰沉,盤旋在上空的聖令。
黑雲在天空聚集。
“告訴我吧!他是誰!如若他已經逃亡而去,請向我們指明道路。如若他在我們之間,請向他降下破壞與毀滅的神罰!”
“我們祈求您!向惡魔無光者降下神罰!”破滅祭司激動萬分地跟以強調。
天暗了。能量場內飛沙走石。
觀兄杏腥碎_始大聲驚歎,或靠在一起,或趁機去摸隔壁女咒術師的大腿。
黑雲捲起花紋,形成有着寬闊雙角的獸首圖案。
一切正在按步驟進行。涅塞心想。
伊佛滅會說出那句話。就像他們商量好的。
他會說出那句話。
“無光者涅塞就在你們之中。”一個宛若驚雷的聲音說。
安梅賽斯揚起一邊的眉毛。
絕大多數人沒有聽過破壞神,或者任意的神的聲音,有些人並不相信神的存在。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刻折服了。
如果這可怖的,像有千萬個聲音在同時低語,震得腦子嗡嗡作響的聲音不是神諭,又會是什麼呢?
“請指引我們!”涅塞大聲向着天空道。所有的破滅教徒匍匐在地,重複着他的話。
黑雲繼續變幻,形成了一個旋渦。旋渦中心變薄,開始出現空洞。
風聲呼嘯。
涅塞從骷髏王座上走下,走至旋渦眼的下方,高舉裂實之擊,迎接着向下而來的事物。
一柄幾乎有正常男人大腿粗細,晶瑩剔透的鮮紅長槍從天空緩緩降下。
那東西散發着令人畏懼的力量。無可辯駁,絕對是神的兵器。
破壞神響應了召喚。
安梅賽斯支着頭顱,眯着眼睛,靜靜看着場中。
鮮紅長槍的中段碰到了裂實之擊的上表面。被它像個不成比例的指針一樣頂起。
“請指出人羣中的惡魔吧。指出他!指出罪魁禍首。指出瑟莫蘭災難的源泉!”
隨着涅塞的低吟,斥滅破壞錐開始轉動。
“指出他!”
破滅教徒跟上和聲,“指出……”
幾秒的寂靜後,在人們的驚呼中——
鮮紅的粗大指針指向了安梅賽斯,停了下來。
“院長??”
破滅祭司第一個大驚失色。
“院長是無光者?!”
“不可能!”有人驚呼。
“我日他娘!”安戈羅大叫。
安梅賽斯泰然自若,注視着涅塞。年輕人單薄的手臂高舉着尖頭錘,尖頭錘上壓着宛若宮殿立柱般的長槍。像只螞蟻舉起比它身體大許多倍的重物。
他湛藍的眼睛——現在他不做徒勞無功的掩飾了,滿是怒火。
“怎麼樣?”那神色彷彿在說。
“破壞神神諭——”
涅塞盯着他,寒聲宣判,“惡魔無光者,即是院長安梅賽斯五世。”
“放屁吧!”
安戈羅第一個跳出來,他呆立了一會兒,好像後悔了。
“不過……”他坐了回去。
破滅祭司大張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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