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以查重複道。
外面的天色開始變暗,代表着警戒等級的提升。
時間過去有一陣了,天使們應該已經發現了在加百列身上發生的悲慘事件。
以查於此毫無貢獻——無論是好是壞,但順着線追查,難免會被意識到一位叫奧若爾的陌生熾天使曾是可能的目擊者。
若有其他熾天使帶隊調查此事,那時對身份提前所做的準備多半很難再護他周全,或許應該早點離開爲妙。
至於沙利葉,理應被列入神聖最高追捕名單,只是不知道天使們要花多長時間發現這點。
“我很快會離開秩序之源。當然,在我們達成共識之後。”沙利葉看了看窗外,說。
以查默不作聲,帶頭進入柯啓爾的辦公室。
儘管這裏不屬於圖書館的公共範圍,依然擺滿了高大的落地書架。這些應當是柯啓爾的私人藏書。
天使的辦公桌縮在遠處的一個角落裏,有點舊,桌上有一篇未完的論文泛着淡淡金光。
以查走上去,敲敲桌子,法則細線從他的手掌側面鑽出,勤快地扳動木刺,填補缺口,舊舊的辦公桌很快煥然一新。
他心裏想笑。
柯啓爾肯定會不高興,他喜歡舊的東西。
拿起論文看了看,是柯啓爾的愚蠢研究之一,《空想的意義》。這個主題就夠以查不屑一顧的了。
他看向天使最後留下的段落:
“空想當然是有意義的。比如說,作爲一個長生生物,一位天使,我現在這麼想:如果我死了,那麼……”
戛然而止的真是時候。
以查張望,書桌靠牆的立板上貼着許多記錄零散靈感的便條,裏面大部分記錄都是沒頭沒腦的囈語,少部分東西經過整理,會變成一篇頭頭是道的文章。
其中一張便條上有一個顯眼的字:“死”。便條下面粘着一隻木頭做的圓滾滾小鳥,切的十分粗糙,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
小鳥裏面有灌注好的能量。以查靠過去,手指一彈,將它激活。小鳥噰叫道:
“救救我!救救我!以查因特,快來救救我!”
以查瞪大眼睛,出了口氣。
和仙靈們約定的時間已在迫近,原本他已經考慮好,要讓沙利葉幫忙想辦法解開第一世界位面的坍縮。
“就這個。”他衝沙利葉指了指那隻木頭小鳥。
“什麼?”沙利葉不解地道。
“我們的第一筆交易。我答應你說的。作爲交換,你則幫我救出這裏的主人。”
“這裏?”
沙利葉左右望了望。“這間圖書館?”
“這間圖書館已經被查封了。這裏的主人也因爲逃避黎明之戰曾經遭到追捕。”
以查把那隻小鳥抓起,一拋,接住。“按理說任何一位高階天使都有權抓住他,對他進行譴罰。不過我想現在的你應該不在乎這些事情。”
“我聽過此事。”沙利葉謹慎地道,“他的名字?”
“權天使柯啓爾。”
“對,沒錯。”沙利葉點頭,“他碰到了什麼麻煩?”
“他正處在空無一物之地的原點。”
以查瞥一眼沙利葉,看到月之天使烏黑的雙目裏有犀利光芒猛然一現。
睿沐岡厄。零點。
他知道,不用過多解釋。
無羽者也知道睿沐岡厄的存在。
“他怎麼會在那?”眼見沙利葉恢復了平靜無波的表情。
“意外。”
以查玩着手上的木頭小鳥,想起柯啓爾說“我赦免你”。
這令他有點不安,難以放手去做過度邪惡事情。最好還是讓這環節趕快中止吧,真是的。“行不行?”他問月之天使。
沙利葉陷入沉思。
好大一段沉思。以查踱步到陽臺,將黎芙的種子掏出來,在變得微弱的聖光下看了看。裏面似乎有絲狀的東西在緩緩轉動。實驗室裏應該有可以栽培種子的培養基,他想。
“這非常困難。”沙利葉在他背後道,“雖然不違反我的原則。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一件非常困難的小事。”
“嗯。所以呢?”
“可以。”
沙利葉走至他身邊。“不過我有條件。
我自己去。你不能干涉,也不能問我用什麼方法,事情有什麼進展。你更要遠離那個地方。不可暗中查探。”
“不去注視?”以查笑笑。
“是。你能接受?”
“也行。”
一道耀目的閃電劈了下來,正中沙利葉之境的中心。那裏已經烏雲徽帧�
“那就這麼說定了。”
沙利葉注視那個方位,面色平靜。“我該走了。”
“等等。你尚未解釋,該如何找到屬於‘無羽者’的信徒?”
“之後我會傳遞給你。”
“好。”
以查猶豫一下,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地址。“怎麼聯繫?”
“在夢中呼喚無羽者之名。”沙利葉回答。
“我很少做夢。最近更沒時間睡覺。”以查皺眉。
“你接下來會的。”沙利葉說。
第300章 涅塞,重新認識
主物質位面。
有段時間了,涅塞第一次去取信。
他孤身一人,站在一座灰濛濛高樓的陽臺上,靜默的立在雨中,等着位面管道爲他吐出信件。
渾身被暴雨淋的透溼。
從小涅塞習慣終日埋頭苦讀,習慣孤獨,暗無天日,苦行僧般的生活。這彷彿在不停地告訴自己:你在做對的事。
不過變爲惡魔之身後,他很少有這種感覺了。
人間的雨雪打在身上不再冰冷,火焰只讓他感覺到一絲平庸的回溫,黑暗,黑暗變得如空氣般自然。除了飢餓,他很少感覺到任何身體上的苦難了——這種感覺也許正是因爲飢餓過於強烈。
因此他也很少覺得自己在做對的事了。
“哎?哪來的……”身後的門輕輕一響。
涅塞回過頭,變出一張無皮骷髏的駭人面孔。來人話只說了半句,看見涅塞的臉就翻出兩個白眼珠,身子一晃,靠着牆軟綿綿的溜了下去。
涅塞取了信,跨過那人半截晾在雨裏的身軀,徑直進屋。在花紋繁複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長串水漬,隨意地坐在寬大而柔軟的牀上。
壁爐裏的火焰被氣流帶的動了一下——只是微微一動,繼而柔和而穩定的燃燒起來,只有珍稀的小茲坦橡木才能提供這樣驕傲的火焰。
屋子裏的一切都和這蓬昂貴的火焰相得益彰。大理石壁爐上方雕着冬青葉花紋和一隻陰邪的鷹頭,燈臺架鑲金掐絲,牀頭寶石盤裏擺着五六個金銀盃,裏面盛着上好的葡萄酒。
牀被他浸透了雨水的衣物慢慢洇出了大片溼痕,涅塞一點不覺得難受,靠着雕木牀頭,拿出一封信。
身邊有一個長長的,被毯子和羽毛枕頭圍起的鼓包,此時活了一般,輕微地抖動起來。
涅塞沒有管它,安靜地閱讀信件。
這封是涅希斯,睿沐岡厄和藍勒溫的事。由他的老師以查因特根據納魯夫對地獄之樹的採訪,以及他自己詭乎其詭的一大段親身經歷總結組成,外附一些精妙絕倫的猜想和推論。
涅塞認真閱讀,記住其中每個名字。
陰值暮谟笆秦愂贻喫{勒溫。
還好,那麼他剛從五先知那裏收集到的情報還不算過時。他想。
“世界這回真的在走向毀滅,各位。
現在只有歷史學家,真理病患者和陰终撜吣茏柚顾孕袆悠饋恚s快成爲其中一個吧。
咱們要這三位大人物的所有信息,所有。還要一切能阻止坍縮和衰亡的辦法。”以查這麼寫道。
涅塞看完信,將它小心對摺保存起來,又攤開下一封。
閱讀惡魔老師的信時,他感覺自己更像一個人,這讓他心懷感激。
身旁的鼓包還在抖,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能聽到牙齒的細密的格格聲。
緊接着,一隻腳踢到了他。
鼓包瞬間凝固。
“沒關係。”涅塞盯着信,輕聲說。
那隻腳慢慢地,慢慢地抽回。
“你可以走的。”涅塞補充。他的眼睛沒離開信。
這一封信講的是無羽者的事情。竟然是剛剛發出的,看來位面信件也有通暢的時候。
“惡魔……惡魔呀!!!”
被子裏傳出悶悶的叫聲。“救命!我要告訴烏法烏法大人……”
“報告我弄溼了地板嗎?”涅塞一邊看信,一邊隨口道。
“惡魔殺了人!救命!救命!!”
聲音從被子裏傳出,儘管已經變形,但還可以聽出是個女聲。
涅塞沒理,繼續看信。
以查竟然還發來了一封問候。
涅塞看了又看,最終確定是單獨發給他的。
只有幾行,兩下便看完了。
他收好信,默默地凝視爐火。
“惡魔殺了米朗男爵的兒子!!!救命!!那個惡魔涅塞就在這兒!!來人!!!救命!!!”
被子裏的聲音突兀地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涅塞抓住毯子一角,一抖。
一個穿着絲質睡袍的女子從中骨碌碌地滾了出來,碰翻了牀頭的酒杯,“噗通”跌在地板上。
葡萄酒扣在她身上,絲綢睡衣像染了血。
涅塞支着臉看着她。
女子濃郁的褐色長髮編成數百個辮子,甩了滿臉。喫力地撐地往起爬的時候,能看到她手腕和額頭都有松針束的刺青,耳朵的輪廓有點尖。
是個半精靈。
能出現在男爵兒子的牀上的話,應該只是個女僕或者陪酒女。
“惡魔!救命!!!”
半精靈一見他的臉,更加忍不住大聲尖叫起來。
她別過頭,渾身顫抖,慢慢地想向後挪動,又忍不住抬頭看涅塞一眼。
涅塞雙目猶如火燒,直視着她。半精靈被震懾住了,一動不動,連救命也忘了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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