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啊,好的。我這回去向沙利葉長官彙報。”能天使糊里糊塗地回答。
丹諾還沒明白這中間的關竅——或是明白了,但因爲某些迂腐的理由無法向那裏想。
以查沒讓他多說,強行帶他原路離開。
“離您的預約時間結束還有十分鐘,現在是否認定會面中止?”
銀眼睛的天使在門口叫住他們。他坐得筆直,手放在應聲鈴上。
“不,我去去就回。”以查隨口敷衍。
“您呢?”銀眼睛的天使望向丹諾。
“當然,他跟我走。”
以查不等能天使作答,揮揮手,拉着丹諾揚長而去。
計劃發生了難以預料的變化,事情變得比之前所瞭解的更加複雜,時間則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少。
不知何故,以查卻並未灰心。
還有個地方可以去,必須去。可以在那裏整頓精神,從長計議,另外,再進行點快速研究。他需要一個短暫的間隙。
無論如何,他相信在那裏一定能獲得這個短暫的間隙。
在柯啓爾所管理的圖書館,塔布摩。
……
塔布摩圖書館位於沙利葉之境和聖德芬之境的相交處。
以一個顯眼的,長滿粉無花果樹的七層空中花園爲起點,途徑一個出版社,二十六道拱門和十三座淨化尖塔,再繞過四十九道深深的環形走廊,七道環形瀑布可以到達。
塔布摩圖書館由一座主樓,和七座分樓組成,每座樓腳踏層層繁複法陣,色澤雪白,角度圓潤,美麗修長如天鵝脖頸,整體風格低調偏僻。清晨時適宜在天台眺望白雲外的無限縹緲景觀,傍晚的窗外有星光如友善的陌生人般輕盈路過。
老實說,他聽柯啓爾介紹了太多次,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朋友,你必須得來塔布摩做客一趟。真的,這是秩序之源最美妙的地方。我拒絕了十七次升遷就是爲了留在這裏,你猜怎麼樣?”
“後悔莫及?”
“完全值得!”
以查沒費任何力氣就找到了塔布摩圖書館。
從最外層的環形走廊開始,向內的每一塊建築都圈着數十道微光閃閃的秩序封條。應當是對某位逃兵的警示和懲罰。
不過這些禮貌性質的防範對以查來說毫無威脅,他用規則線將從上到下的秩序封條紮成一處,中間便露出了五米左右的空隙。
“秩序之源還有這樣的地方啊。”
丹諾跟着以查走進塔布摩圖書館最靠外的“詩人樓”,不禁輕聲感嘆。
“你敢說這個地方一句壞話,我就打掉你的牙。”以查和氣地道。
“詩人樓”是一座分樓——真是個不錯的名字。
如名字一般,裏面收集的東西一無是處:
口口相傳,一點也不適合任何幼體的恐怖童謠;留在地下一千米的破爛石板上的詭異兩段感嘆句(例如:第三個爬爬鬼救星已經被喫掉了!輪到你去舔騾的耳朵了!);民間流傳的可靠性不高的異種族多個體愛情故事;毫無參考意義,事實上原型人物已經被吊死在某個陰暗角落的英雄史詩,諸如此類。
這些資料都在與內容對應的合適介質上,一踏進詩人樓,眼前一下變暗,耳邊響起鬼哭狼嚎。
柯啓爾帶着點不好意思說過這其中的位置學:
“這些東西最受歡迎,所以擺在最外邊。”
說真的。以查也沒想到,他以爲天使們借閱最多的一定是那些連目錄都有幾寸厚的書面條例。
但柯啓爾嚴肅的指出,天使們也是有愛好的,而且他們早就將所有條例記在心中了。
“那還要恩典樓做什麼?”以查那時問道。
“恩典樓”自然收藏的是所有條例和規定的書面合集,也是一座分樓,位於最遠端。
“不做什麼。呃。總不能沒有吧。”
以查好奇有誰是否會去恩典樓看書,柯啓爾的答案是“從來沒見過,我也從來不去”。天使的辦公室,實驗室和臥室都在主樓“隱士樓”的最上方。
隱士樓是收藏學術資料和未證實的猜想報告的地方,如圖書館其他的每個組成部分一樣,以查聽說過它的每個角落。
他沒在詩人樓耽擱,熟門熟路的來到隱士樓,上到柯啓爾的實驗室,點燃門楣上的低溫火。
一陣悅耳的風琴聲響。
“這裏是柯啓爾,今天要做點什麼?”天使預留的輕盈嗓音響起,一切便咿D起來。
以查抓過一個安息石瓶,將臨時小瓶子中從加百列之境天池中取得的液體倒了進去,向空中一丟,另隻手打個響指——
一整套實驗儀器順滑地從石質長桌的另一端靠近,一隻黃銅抓手砰地接住瓶子,開始自動工作進行分析。
以查這才指了指對面的矮凳,對丹諾說:
“坐。”
能天使侷促地捏着兩隻手。“爲什麼要讓我來這裏?”
“對你來說。只需要知道兩點就行了。”
以查聳聳肩,“第一,這裏足夠安全。第二,這裏方便你交代一切問題。”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長官。”丹諾茫然道。
“丹諾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以查嘆了口氣。“甚至已經不能告訴更多了。”
“長官,你的意思是?”
“那,沙利葉呢?”
以查死死盯着能天使。
丹諾也死死盯着他。
他臉上的呆滯表情慢慢消失不見,面容變化,一雙夜色般的眸子代替了原先的眼瞳。
第297章 死的決心
“你怎麼看出來的?”
能天使丹諾柔弱,乖巧的形象已經消失不見。
現在坐在對面的是神光黯淡縹緲,眼眸烏黑的“雙面者”沙利葉——一如以查第一次見到時那樣。不同的是,他現在已經不再懼怕月之天使的邪眼之威。
“很多破綻。”
以查聳聳肩。“需要我一一講解嗎?
你能看到我使用的規則線,露出了反應,說明你絕不可能只是個能天使——事實上,關於這一點我們之後應該好好討論。
另外,你在第一次碰到我的時候,就提到了逆降臨。
如果你真是個驚慌失措,害怕大難臨頭的記錄官,又怎麼會隨意地把這件事告訴素未置娴奈夷兀俊�
“你是熾天使。按理說,是丹諾的長官。我不明白這裏有什麼問題。”。
“我是熾天使,丹諾是另一位熾天使的直系下屬,向另一位熾天使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報告本就違反《秩序的三階九等》。”
以查笑笑。“也難怪,你沒有做過其他天使的下屬,又怎會知道?”
“情急之下,沒什麼不可能的。丹諾的行爲間接導致了加百列的逆降臨,他急於從高位者身上尋找救贖,十分自然。”
沙利葉異常冷漠,鎮定。
他談起剛剛被以查拆穿的僞裝和那一系列行爲,就好像那些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一樣。
“也許吧。”
以查打量着他。“同樣的漏洞其實數不勝數。譬如,你實在是太快就聽命與我。這些細節之外,還有更大的漏洞。
譬如,丹諾作爲你的直接下屬,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應該,也有權向你彙報,這裏有一位素未置娴目梢蔁胩焓钩霈F。作爲能天使,是可以做此懷疑的。”
“這些都是小事。”沙利葉道。
“的確。”
以查點頭。“你知道關鍵問題在哪裏嗎?
其實你的僞裝十分完美,無論是從能量氣息,還是物質外表,還是性格,你的表現都和丹諾一般無異。
我並沒有見過他幾次,在這方面你想要矇騙過我,實在太過簡單。
真正的問題是:
你無法將心比心,真的以一位能天使和記錄官謹小慎微的視角來對待我,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你的心理問題。”
要他這個惡魔說一位天使缺乏共情心,似乎對指責的哪一方來說都有點難以接受。
但沙利葉並沒有回擊,而是平靜地說:“原來如此。”
“迴歸正題。你爲什麼接近我?”
“接近你?”沙利葉面無表情。
“我說,一件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就不必遮掩了。”
以查輕輕嘆氣。“直到現在,你都沒有對我的身份提出疑問。別忘了,我也和你一樣,能聽到時間窗口的流逝。
難道我們在走廊上撞在一起真的是個巧合?這個巧合可以由這三件事製造:
一條走廊,時間窗口,我從走廊的一端進入,你從走廊的一端進入,就這麼簡單。
通往加百列的辦公室有兩條路線,你大可以迴避這個‘巧合’。
事實上,如果不是刻意要將我捲入的話,你剛謿⒘酥刃蛑吹淖罡哳I袖,又有什麼理由碰到我?”
月之天使沙利葉六隻黯淡的翅膀垂落幾乎到地,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彎着雙腿——他一直蹲在矮凳上,如一隻隨時可以溶於環境中的飛蛾。
“啊。是的。總是將一切事實,一切邏輯都擺在眼前,連一絲一毫的模糊餘地都不留。”
沙利葉烏黑無神的眼睛凝視以查,慢慢地提起嘴角:
“果然是你。窺探的魔鬼,牧羊者涅希斯。”
一個難以察覺的停頓。
“別。”
以查想捧腹大笑,但這無疑會有損目前的嚴肅情境。“我們真的要用這種名字來稱呼對方?”
“你不是?”沙利葉淡淡道。
“我是。算了,我不是。”
不知爲何,事情荒謬的以查幾乎忍不住笑意,他擺擺手,決定不把事情弄得更復雜:“我們是合作關係。”
“所以,你是他的使徒。”沙利葉不動聲色。
“哦。天哪。”
以查腦中冒出涅希斯金色夢境的聲音。
奇怪,他自己也正這麼想來着。
“如果要這樣談話才能進行的話。你就這麼認爲好了。”
想了想,他沒做辯駁,道:
“你提到的這個名字,是‘無羽者’告訴你的?他是誰?”
“吾即無羽者。”沙利葉說。
惡魔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以查盯着一臉冷漠的沙利葉,還是笑出了聲。
“笑是種表示心情愉快,顯示友好的表情。”沙利葉評價道。
“是的。是的。”
以查連聲肯定,“說明我們的談話在友好和愉快中進行。
既然你就是無羽者……
我想問,你對宇宙的終極圖景有什麼打算?你趾影倭杏质浅鲮妒颤N原因?”
“我可以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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