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柯啓爾艱難地移動目光向下。
其中一條長長的鬚子正是伸向自己的,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那是那根細線,頂端連接着的不是小球,而是一隻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樣的東西。
柯啓爾瞪大眼睛。眨了眨。
眼中看到的形象依然。
他繼續瞪大眼睛,顫顫巍巍地伸出另一隻手去摸那隻青色的花骨朵。
花骨朵慵懶地微微一顫。
似乎下一秒就要盛開。
這感覺很美好。
但同時。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
“解開”的規則力不受控制地發動。
手臂上原本緊緊着纏繞的細線像風乾的泥條一樣斷裂散開了。
寒氣從天使的心底冒出,喉嚨完全堵住了。
是另一個維度上有什麼東西走掉了?
時間窗口走掉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另一個時間窗口來了——新的機會。
但那不是屬於他的。
張牙舞爪的風改變了方向。聲音再次回到了柯啓爾的意識中,一下子幾乎將他的頭顱撐裂。
他聽到的第一句話是:
“卑鄙的天使……你的行爲是錯誤的。你的存在是錯誤的!你這一聲噪音應該離開宇宙的和絃樂!你理應被秩序所除名!”
終點律師發現了我的異常?他正在指責它。
他要使用“壓整”。
第二聲是以查說的。
一個難以形容的髒詞——任何一個天使都不應該說或者聽見這樣的一個詞,本來他們早就不說這種詞了來着。
奇怪。
以查的臉又變回去了。背後虛影,手中的大捧青草也不見了——看的很清楚,因爲他一剎那間就衝到了極近的地方,罵出了那個難聽的詞。
狂風向後吹,太兇猛了。無法前進分毫。
好像有什麼剛剛好。
對,我還能做一件事。
“我赦免你。我的朋友。請將你的所有罪孽放在這,履行更大的使命吧。”柯啓爾對以查說。
魔鬼的風惡狠狠地把天使吸走。
“錯誤修復!異者除名!”終點律師高聲宣佈。
他僅剩的兩支側肢上的巨錘上下向柯啓爾夾去。
無聲無息。
猶如一個肥皂泡破裂,一雙巨錘打開後,天使已經消沒無影。
第246章 機會的三角形
開玩笑的吧。
第一時間以查想。
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總覽情況。
終點律師被“引爆”之後,渾身很快炸的如同煙花一般。以查清楚看到他的身軀在不斷潰爛,越變越小。
剛纔追逐柯啓爾的行爲本應該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
魔鬼的確沒支撐多久。
最後一次“壓整”使出後,他原本龐大的,戰艦一般的身軀已經縮水到十分之一大小。粗粗細細的肢體從軀幹上被解開,紛紛脫落,外層的規則殼也一層又一層被剝離。
他變弱的很明顯,動作逐漸停滯——那是專業造陸師的力量在重新佔據上風,接管戰局。
以查靠近他。
通常的情況下,這種距離意味着極其危險。
柯啓爾消失的時候,終點律師身上持續不斷地解離和爆破也停止了。魔鬼看上去保住了性命。
但“重力”已經再次降臨。
這一點重力剛好對付魔鬼目前的弱小身軀,將他吸在原地,動彈不得。
終點律師圓滾滾的身子僵在空中,保持齜牙咧嘴的扭曲面孔,重力已經徹底地掌控了他。
沒死,但有點滑稽。
“你把他弄到哪去了?”以查笑不出來,寒聲問道。
終點律師張了張嘴——他有一口漆黑,密密麻麻的牙齒。
他好像要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出來——緊接着的一秒,魔鬼被無形的力量朝着地面狠狠地摜去。
砰——
聲音的規則正常了。
隨着巨響,地表多了一個大坑。
以查飛身趕下,只見終點律師圓滾滾的肥胖身子在地面上壓得緊緊的,無一絲縫隙。
“啊……”終點律師喘着氣說。
他周身的厚厚規則已經完全脫落了,即使是從法則視野裏觀察,也只能看到一個光溜溜的軀幹,和嬰兒一樣四條細軟無力的四肢——那模樣十分畸形。
“醒醒。醒醒。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以查踹了魔鬼的肚子一腳,在他面前蹲下,盯着那一對烏黑無光的眼珠——這是被“陰值暮谟啊蔽廴玖说尼缯住!斑�想得救的話,趕快告訴我——‘壓整’消滅的事物,會被送到什麼地方?”
咔嚓。
回答他的,是近在咫尺的,崩裂一樣的響聲。
巨大的重力來襲,錘擊一樣敲在終點律師毫無防備的頭上。
以查眼睜睜看着魔鬼的半個身子被硬生生壓入地面一米。
窸窸窣窣。
眼見他的背後,爬過窸窸窣窣的一彎月亮——黯淡的光映在以查眼睛裏,黃的噁心。
“得救?你是在威逼利誘我嗎?還是那麼聰明啊。牧羊者。”
終點律師睜着漆黑的眼睛,嘶聲尖笑。“不。應該說,你更聰明瞭。不愧是你——總能發現問題的關鍵,和該被拋棄的細枝末節。”
“別跟我打謎語。我知道你是誰。”
以查抓住魔鬼露在外面的一條細軟胳膊,頓時在那嬰兒般的手臂上留下五道抓痕。
現在和他對話的無疑是“陰值暮谟啊钡姆只辏八币呀泚讚私K點律師的身體,控制了他的意志。“不要再廢話。剛剛你這個身體‘壓整’的天使,他對你是沒用的,把他放出來。”
本來一切都可稱得上順利。
佔據,本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他們的計劃,建立在殉道者們的計劃上。
計劃中有兩個對手:
造陸師和戰爭販子的“翻轉終末計劃”殉道者小隊。
以及身爲“終點律師”,原形爲“大多數的魔鬼”,同時是成熟,老練,富有地位和影響力的位面之子。
他和柯啓爾無論想要直接對抗哪一方都沒有勝算。
但殉道者們一定會竭盡全力達到目的,終末之子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互相攻擊,主動把握屬於他們自己的時機。
這兩個時機中間的隱祕夾角就是以查和柯啓爾的機會——
陰种暗姆只暌ㄟ^污染和操控位面之子去達到目的,也就是說,不論戰爭販子和他達成的合作爲何,陰种暗淖钺嵋徊揭欢ㄊ菄L試寄生終點律師。
等戰爭販子把陰种胺懦觯噲D控制位面之子,造陸師爲了配合也一定會把所有能力激發到最大的時候——
不管戰爭販子和陰种笆窃觞N合作的,不管造陸師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不管誰輸誰贏,不用管誰輸誰贏。
這一刻“陰值暮谟啊焙徒K點律師會集中在一個身體裏,殉道者們對他的削弱和壓制則會到達最大。
而且殉道者們一定無暇理會以查和柯啓爾這小小的干擾——他們的腦子和形式邏輯就像終道之末的夜空一樣清晰透明,易於分析。
那一瞬間有個機會的三角形。
三方各佔一角。
那個較銳的角是屬於他們的——偷襲攻擊被寄生的終點律師,將黑影的分魂和終點律師二者一起毀滅或控制。
無論有多銳,那一刻有他們的機會。
柯啓爾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本來已經順利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現在終點律師連通“陰值暮谟啊币黄鸬谋焕Ь置媸撬麄兿肟吹降摹寫馉庁溩雍完幹之影長時間在外面跑來跑去是最需要避免的情況——現在造成這個情況的兩個必要條件都不存在了。
終點律師沒死沒有關係,只要被削弱的足夠就好。柯啓爾不想殺他,造陸師不會放任他肆意妄爲。
幾乎所有的結果都是他們想看到的。
除了,柯啓爾看不到這些結果。
彎彎的黃月亮一個又一個的爬過。一個又一個的在地面上自己撐起自己。像邪惡的嘲諷的很多笑容。
噁心。
“毫無心理負擔的威逼利誘。面不改色的咋呼。視道德和感情於無物,你真是不擇手段……好嘛,我要休息了。”
被污染的終末之子喘着粗氣——能看的出他十分痛苦。
但他還是呲出細密的牙齒,扯出一個嘴角弧度,說道:
“這不是你想得到的結果嗎?你的完美計劃。
精彩。你一天比一天更強了。作爲你的老對手,我不得不承認你已經不能前進的更快了,尤其在從原點出發的情況下。
原諒我吧。我現在可沒辦法爲你鼓掌……我爲自己感到危機……你知道我感到危機時會做什麼嗎?”
終末之子漆黑無光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以查,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彎彎的黃月亮,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的月亮們,在他背後一個又一個的緩緩上升。
爲魔鬼的光亮外皮鍍上一層溼潤的光。
“無論你要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以查站起身子,望着遠處。
咔嚓。
近在咫尺的,崩裂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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