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162章

作者:去冬边

  這是以查第一次覺得沒必要去翻看一些近在咫尺的資料。

  時間遠遠來不及。

  既然時間來不及,就不可能是賭徒想讓他們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心的桌臺上。

  桌臺殷紅,材質上看的出是和地面一體,面積很大,約佔整個房間的五分之一。

  上面如果有任何東西都會是很好的提示。

  然而臺上空無一物。

  以查盯着殷紅的檯面。他摸了摸臺子——沒有任何反應。他又用力在桌面上一劃——這個桌面有點意外的軟度,剛纔的刻劃留下了一道細痕。

  細痕轉瞬便消失。

  重點在造陸師上。以查想。

  他轉過頭,柯啓爾正一臉絞盡腦汁的表情。

  柯啓爾也許是對的。

  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

  “愛呀!是愛!他愛她!”

  以查想起天使之前的話。

  “你說的‘愛’,會讓他們的選擇不同嗎?”他向柯啓爾問道。

  “呃……”

  柯啓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桌面。

  “我不知道。”

  天使吞掉疑問,用心思考了一陣,答道:“大部分傢伙會。但對有些傢伙來說,愛就是愛罷了。”

  “好吧。”以查說。

  但願這只是個簡單的概率問題。

  造陸師正在全心全意的控制深井,和深井以下的這片區域。

  那有沒有可能,這片區域某些部分地質的改變,會被她感知到呢?

  這個空蕩蕩的,上面沒有放置任何東西的桌臺真正的用處……

  以查想了想,伸出一隻手指,在殷紅而寬大的桌面上刻下幾個字:

  “賭徒死了。”

  他們沉默地等待了一陣兒。

  字跡過了很久才消失。

第227章 歸位

  柯啓爾明白了。他其實不算遲鈍——這個思路中的某些的環節,他想通的甚至比以查快一些,理解也透徹一點兒。

  濃稠的時間窗口流從他們身上流淌而過。最重要的那個他們似乎已經抓住。

  柯啓爾感覺置身於一陣灰色而乾燥的風中。

  專業造陸師的事業一定是某種大計劃。

  戰爭販子如此精心的準備也昭示了某種大計劃。

  這兩種大計劃一定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合二爲一。

  或者,造陸師的大計劃是兩個計劃的基本條件。

  聯繫造陸師好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步,如果他們不做任何干擾的話,造陸師就會繼續順着她的計劃走下去。

  好像這纔是賭徒爲什麼一定會死的原因。

  他最終想要的是阻止這個計劃?

  柯啓爾對那些不利己的事情有天然的敏感。想到這些,他的胸口悶的厲害。

  他盯着殷紅的桌面。現在上面光滑無痕。

  它通向地板,通向整個建築,通向地表,順着深井一路向上,讓造陸師和這幾千公里下終道之末的背面連通。

  或者,賭徒的想法更少?但更壞?

  他想打亂造陸師的思緒。

  想要造成信仰崩潰,以自己的信仰崩潰。他背叛了他的專業領域,背叛了“專業”這兩個字,不再是以賭博本身爲唯一精進目標的殉道者,而希望利用自己最擅長的技巧達成某些事情。

  不可利用。

  殉道者不可利用。

  這種行爲絕對不會被允許。他的賭局是虛假的賭局嗎?他要怎樣巧妙的鋪墊,怎樣徘徊和繞過規則纔可以走到這一步?

  走到在恰當的時間窗口送死這一步。

  對殉道者來說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

  “我爲了那些對我沒有益處的事情,背叛了我唯一可仰仗的東西。”

  而他兩者都做到了。

  寒意爬上了脊背,柯啓爾越想越覺得難以呼吸。

  心上像被戳出了許多小洞。淌下漏風的血。

  “我們還能做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柯啓爾小聲問。

  他已經忘記了剛纔和以查的分歧。

  導致他們分歧的具體事物,具體生命已經不存在了。更大的悲劇覆蓋了它。

  “觀察。”以查平淡地說——就好像這傢伙還能有什麼別的態度似的。

  “觀察有什麼用呢?”

  觀察當然是有用的,它會致坍可能性。但柯啓爾並非時刻都那麼嚴謹。

  “賭局需要見證人。”以查答道。

  “還有賭局?”柯啓爾下意識問。

  賭徒該怎麼獲得勝利?他已經死了。

  以查沒有回答了。

  柯啓爾也沒有追問。

  他們都望着殷紅的桌面——它暫時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剛纔平整無痕的桌面上浮現出一行刻劃般的,秀氣的字:

  “他是對的。但我必須這麼做。”

  甚至有落款,落款是造陸師胸口的手型標記。

  柯啓爾緊盯着那行字。

  在戰爭販子的“爭鬥的嘲笑”和“受害者之眼”從他身上被摘除後,他已經失去了生氣的功能。

  但他現在很想生氣。

  我可以生氣。我得生氣。

  一個恐怖的念頭劃過柯啓爾的腦海:

  知道這件事的只會有在場的這些傢伙——以查,造陸師,戰爭販子……如果我不爲這件事生氣,沒有誰會爲它生氣了。

  那一行字很快消失了——像沙灘上的字跡被浪潮抹平。

  就在他爲是否應該憤怒考慮的時候——

  空氣陡然變得極其沉重,好像有什麼即將到來。

  ……

  絕對有什麼要到來。

  又一小段時間咔嚓咔嚓咔嚓流過。

  壓力感湧上柯啓爾的心頭。

  神經被繃緊了,思維的動力被抽調去了更重要的地方。他本來在思考的,但腦中那些閃爍的影像一時被暫停了。

  有什麼要到來。

  一瞬間,全神貫注似乎變成了第一要務。

  “你理解嗎?”

  看不見的弦被緊繃的時刻,以查突兀地轉頭對他說:“理解是第一步。想想規則,和規則背後的聯繫。也許有一些獨特的聯繫,是你擅長髮現的。”

  這種時刻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柯啓爾瞪大雙眼望着他。

  咔噠。

  是他腦中的聲音。

  壓力是一扇門,把他向另一邊擠去。

  另一邊好像有個開關被打開了。

  一剎那內,柯啓爾眼前浮現了異樣的事物。

  先是所有的東西短暫的出現了一下重影,然後是延長線。

  他以爲自己暈了,撐住桌子,目光向遠處不受控制的溜去——

  桌子的棱邊,牆與牆的夾縫,通通出現了延長線。

  延長線相交的地方,似乎還有半透明的棱錐嚴絲合縫的塞在那裏,如同撐起外皮的模具。

  他困惑的抬頭,空氣中有許多大小泡泡撞上他的視線,他又忙移開目光,面前的殷紅桌面兩側上出現了兩排蜘蛛腿一樣的紅褐色多節細枝。

  蜘蛛腿樣的東西很長,一直在抽動——彷彿桌臺下面真的倒埋着一隻不斷掙扎的大蜘蛛一樣——抽動也無濟於事,那些腳的尾端全部纏在一起。

  一種神奇的使命感(或者說,願意讓一件事物向和諧發展的心情)操縱了柯啓爾。

  他暫時忘掉了別的事情,忘掉了眼前的情景有多詭異,輕輕地撥弄了一下攪成一團的蜘蛛腳。

  出乎他的預料,它們輕而易舉的分開了。

  一根根紅褐色的小棍蹬在空中,心滿意足地停止了動作。

  柯啓爾盯着那些蜘蛛的細腳。

  一個不知道過了多久的停頓。

  精疲力盡的感覺融化了他,他撐着桌子,用一隻拳頭揉着前額。

  “你看得到了?”以查有一會兒沒說話,此刻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

  “我能看到……”

  柯啓爾下意識回答。

  “先要理解規則,才能看到規則。”以查並沒有多問,轉身走到透明的牆邊,望着外面。

  柯啓爾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剛纔被趕跑的思緒又一點一滴回到腦海。

  我理解……

  我理解了什麼?應該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