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他揮手想劈斷那根猩紅長槍,槍身沒有斷折,甚至都沒有變彎,只是留下了一個漆黑的印子。
這槍。
來的是誰……
一陣煩惡的感覺爬上心頭。無數蒼蠅不斷震動的翅膀開始在他腦海中出現,腦後好像有一把鈍鈍的銼刀在順着他的頭骨往下銼。
別西卜的位格壓制無視距離,直接降臨在他殘留的惡魔部分。
也許她覺得光是長槍的主人還不足以幹掉他。
“我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那些蒼蠅的聲音吹泡泡一樣膨脹了。它們出人意料的字正腔圓。
沒有文字在以查面前拼起,但他還是能聽到每個詞。
“我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
“哎呀哎呀哎呀好疼好疼好疼。”
那根猩紅長槍左右擰動一下,抽了回去,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個寬闊的槍眼。天使的銀色血液打翻水桶一般飛濺在地板上,嘴裏發出一連串不得體的叫聲。
咔——咔!
順着槍眼,佈滿裂紋,搖搖欲墜的天花板裂開一道三尺寬的縫隙。
縫隙中黑紅明滅的一團,從中露出一個拳頭大,向外凸起的眼睛。眼睛沒有眼仁,眼白中充滿了血絲。
“老師!天使!”
涅塞跑了過來,他的臉慘白。
那隻巨大的凸眼迅速移開了。以查急忙動了動手指把涅塞和柯啓爾彈飛。術士和天使拖出一溜閃光血跡,灰頭土臉的砸散一個髓石堆,填在裏面。
嚓!
猩紅長槍插在涅塞之前站着的地面上,地面裂開蜘蛛狀的裂紋,空氣陡然變得嗆人起來。
一擊不中,這次長槍瞬間就被拔了回去。
縫隙上的眼睛再次出現,然後換成了四顆獠牙。
獠牙張合,猶如悶雷的聲音從縫隙中漏了下來:
“以查因特。我來爲別西卜大人掃清障礙。”
“讓她自己來。”以查咳了一聲說。
空氣變得異常渾濁。柯啓爾和涅塞也在另一邊不住咳嗽起來。
低沉的冷笑聲刮擦着每個人的耳膜。
“你不配提要求。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想我說過了。障礙。”
獠牙向一邊移開了。這次換成了四隻油光鋥亮的手指——因爲那條裂縫只放的下那四隻手指。
“快帶着這廢物跑吧。”
涅塞過了半秒才意識到這是以查在對自己說話。
“什麼辦法都可以用。這裏有的是能量。你那些隱藏,變形,和位面有關的辦法。使勁用吧。”
“老師!”
“我有把握。”
咔——破裂聲。
咔咔咔咔——更多的破裂聲。
轟!轟!轟!轟!
譁……
天花板向兩側被那四根手指掰開,整個房間搖晃起來。以查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那些他親手設計,選材,雕刻,附魔的符文柱正在一根一根倒塌。
“我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你哪也別想去哪也別想去……”
有蜈蚣在咬他的心,蒼蠅在他腦子裏粜Α�
角落裏有光芒一閃。
以查用餘光看去,只見銀色血跡的盡頭空留着一灘凌亂的髓石,和幾個正在慢慢消隱的法則符號。
涅塞和柯啓爾已經傳送走了。
墨水一樣的液體滴在他身上,它們接觸到他的皮膚,開始冒煙。
回過頭,一個龐大的惡魔陰影慢慢從分開的天花板中顯現。粗大的利爪,獠牙,充滿血絲的一對凸眼都在他眼前出現。
還有一座橋一樣漆黑油亮的肩膀,那上面長着另一對肌肉虯結的粗壯手臂——這一對手臂是人的手臂,只是有常人的七八倍大小,它們緊握着那把猩紅長槍——
一擰。
漫天的,渾濁的煙氣迸發。
煙氣中只有那把猩紅長槍在發亮。還有一對鐘乳石般的牛角——它們在那惡魔的頭上燃燒着。
“打打殺殺不適合我。”以查突然想起柯啓爾的話。
難道就適合我嗎……
他摸了摸腰上的刀柄,把金質角鏈在手臂上纏緊了。
然後縱身躍出天花板的裂口。
……
天空已經全黑了。
逆行的硫磺河流把夜幕劃成凌亂的碎片。
他向上瞟了一眼,法力穹頂有幾個巨大的裂口,黑壓壓、不計其數的低階惡魔正順着裂口潮水般湧入。
往下看去,那些精雕細琢的災難石雕像每一尊周圍都圍着一圈惡魔士兵,他們正齊心協力的拉倒它們。
倒地聲,碎裂聲。昂貴的碎裂聲。每一聲都是他三個月嘔心瀝血的時光。
整座浮島上充滿了紅光。火焚谷一樣無盡燃燒的紅光。
他停在那惡魔傲慢的臉前。
頭頂上空的法力穹頂不堪承受,忽然向兩邊退去,露出一個豁口。
夾着銳石的混沌火雨劈頭蓋臉地澆在他的身上。
“以查因特。我攜地獄第六百六十三至六百六十六兵團,將爲你帶來終結。”牛頭惡魔獰笑着,兩隻人的手臂舉起長槍。
猩紅的長槍銀跡斑斑,是天使的血液。它的槍尖向下滴着墨一樣的黑水。
“我親愛的……你要死了……我最強大的手下要爲混沌地獄伸張不正義……我很難過……真的……”腦子裏的蒼蠅說。
閉嘴吧。別西卜。
他盯着對面惡魔渾濁的眼睛。
“是嗎?‘破壞之手’伊佛滅。很榮幸見到你。”
第23章 伊佛滅
牛頭惡魔的碩大腦袋向一側了側,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他似乎在遲疑。
“我在人間行走的稱號……你從何處得知?”
一名附近的蝙蝠惡魔躥出魔羣向這邊趕來,“阿斯莫德大公爵……”
“唔——”
伊佛滅喉嚨裏響起滾動巨石的聲音,抬起一根尖利的手指——這根手指有場內室中那些符文柱大小。
一聲哨聲般的低鳴,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擋在了蝙蝠惡魔臉前。
嘭!
低階惡魔像一隻撞在玻璃上的小鳥一樣垂直墜了下去。
沒有惡魔再敢靠近。
“大公爵……”
以查抽動一下嘴角,但他其實完全沒有笑。
他聽到了那個稱呼。
阿斯莫德應當是伊佛滅的惡魔本名,大公爵則是僅次於別西卜萬魔之王的位格,數量在整個混沌地獄中寥寥無幾。
只有力量或貢獻強至“王”等級,又因爲某種原因無法授封親王的,才能被授予“大公爵”這樣的特殊位格。
他的視線落在那柄猩紅長槍上——長槍上他劈出的黑色痕跡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消退了,槍身光滑無痕。
這武器……
以查目光重新回到伊佛滅周身,打量着他。
燃着不滅火焰的深灰牛角橫寬至肩胛,向前扭出一個有力的弧度,以查正是憑此認出了他。
無盡的煙氣從他的每一塊肌肉散發,靠近他皮膚的地方,還可看到微微的影像扭曲,顯然是過於集中的能量所致。
別西卜沒說謊。這傢伙的確很可能是她麾下的最強戰力。
他所面臨的不僅如此。
那疾病一樣無孔不入的地獄廣播集中了,像一個樂團,所有的樂器都圍着他的耳朵轟鳴,給他帶來源源不斷的精神壓力。
萬魔之王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可以輕鬆壓制他身體裏殘存的所有惡魔部分。他身上那些黑雲一樣的失序能量此刻都縮進中心的核裏,瑟瑟發抖,無法再調用。
即使面對他這樣一個文職公爵,地獄女王也沒有輕敵。
心狠手辣,寧濫勿缺,這正是別西卜的作風。
“唉……親愛的……你爲什麼要和我作對呢……爲什麼呢爲什麼呢爲什麼呢爲什麼呢……想想那些過去的好日子……”腦中的蒼蠅們遺憾的嘆息着。
以查沒理會別西卜的胡說八道。
一個所有惡魔都知道的公理:當別西卜開始纏着你的時候,那纔是好日子的終結。
“我只聽說過一隻名爲阿斯莫德的遊蕩惡魔。沒想到短短四百五十年間,就能從最低階的遊蕩惡魔升爲大公爵……可喜可賀……”他盯着伊佛滅一隻爆滿血絲的白眼說。
與此同時,伊佛滅凸眼一動。
這話似乎激怒了他。
不過更大的可能是:他覺得沒必要再遲疑了。
“破壞之手”伊佛滅肩胛上那對人的手臂虯結肌肉一緊。
猩紅長槍掀起熱浪,閃電般下劈。
一道緻密的混沌火雨自半空誕生,七百道爆燃火焰拖出尾跡,向以查擊來。
吒。
以查的身影消失,出現身後在三十尺——這是他以目前狀態可以無時間差移動的最大距離。
饒是如此,帶着火藥味的銳利槍頭也堪堪掠過鼻尖,火雨將他的心愛長袍擦出幾道焦痕。
沒有時間過多惋惜,以查一壓雙翼,向槍頭劈擊的反方向振翅飛去。
他旋身翻至伊佛滅那顆碩大的牛頭上,衝他長滿帶倒刺鬃毛的耳朵說:
“一個毫無勢力的遊蕩惡魔要升至男爵,至少要一千年時間,男爵到子爵,又要至少八百年。子爵再到侯爵再到公爵,又要一千五百年,公爵再到大公爵——”
黑煙從伊佛滅的全身噴出。
地面上惡魔兵團的身影,四處爆鳴的火星,扭曲的夜空,全都看不見了。
空氣一瞬間濃稠到幾乎可以劃出可視波紋。
濃煙浮沉,混混沌沌。
突然,其中戳出一隻骨節粗大的利爪——
以查抬高一隻翅膀,側身一掠,躲過伊佛滅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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