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怎麼辦?”柯啓爾悄悄地說。
“不怎麼辦。”以查答道。
“三位來賓,請走這裏。”
縱0C帶着他們穿過一道遠看像一堵蠕動的牆的水汽煙幕,推開一道半圓大門進入。
……
接下來發生的事很快讓他們把沙利葉忘在腦後。
房間內味道刺鼻。
內有灌滿不明液體的連續三個深池;一直頂到天花板,外表看上去很像某種榕樹的壁櫃。三個池子後是一大蓬綠色的,邊緣毛茸茸的火。
天花板很高,和地板都是由管道紮成的一排東西組成,有一面牆是弧形,亮的像剛拋光過的銀器。
很像一個蒸餾精油的完整裝置的內部。一進入,就有一種無法全屍而出的錯覺——希望是錯覺。
一個灰黑小圓臺子從牆的側面順着一個隱形的軌道滑到他們面前。
“在這裏等待檢查哦。三位尊貴的來賓。”
縱0C優雅的一步邁了上去,小圓臺子帶着她緩緩升到二樓的一處被一圈欄杆圍住的凸起,應該是個類似操作檯的地方。
“我還以爲就是填兩張表格什麼的。”柯啓爾好奇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他看上去和以查的心理狀態完全不同——畢竟“檢查”“規範”“標準”這種東西在天使的詞彙庫中和“安全”離得很近。
“稍安勿躁。檢查一共……等等。”縱0C正準備宣佈,突然目光向下一掃,然後停了下來。
她從觀察臺上跳出,降到擺紐二星面前,盯着他。“你不是外來客。”
幽靈抱着雙臂,斜眼看着她,以查和柯啓爾也表示沒什麼所謂。
但接待員不由分說拉住擺紐二星登上小圓臺子,把他一起帶到操作檯上去了。
“在這裏等你的朋友們。”她對擺紐二星說。
“他不要檢查嗎?”以查仰頭問。
“不是這一種。”
“那放他去他該去的那一種吧。我們可以在外面匯合。”以查道。
“我會叫專門的工作人員來引導。”
只見到縱0C的兩隻手劃了劃,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操作,圍着他們的欄杆之間突然長出半通明的東西,將幽靈和她封閉在裏面。“現在他得在這裏待著,等你們檢查結束。”
擺紐二星斜眼看她。“隨便。”
“檢查一共分三個部分。”縱0C回到原先的話題。她側過頭,向他們從欄杆後露出一隻橄欖形的,填充明黃的眼睛。
……
實在很難推測這套檢測方式的目的和原理。
第一部分是把他們反覆浸入各種液體再烘乾,似乎有測量體積,質量,密度,氣密性,各種導流性的可能——一種中規中矩而合理的猜測。
“呃。有道理,但終點事務所爲什麼要知道這些‘基本信息’呢?我還以爲他們起碼會記錄一下我們的年齡,來意之類的。”柯啓爾擰着自己的一捧羽毛裏的綠水問。
其實以查有自己的猜想。
生物之間千差萬別,每個種族都在以自己的度量衡去認知世界。就像在地獄中,得知一個惡魔的爵位就能大致推算出他的力量等級,在終道之末得知一個生物的密度說不定正是同樣重要的事情。
譬如,對於質量之法則結構體來說,一磅重的個體和兩磅重的個體的性格完全不同。當他們感到鬱悶的時候,往往會這樣說:“我今天的心情少了半盎司。”
如果想了解這樣的生物,誰也不能說測量質量不是最必要的。
“這麼一說就明白多了。”柯啓爾理解地點頭。
檢查的第一部分很快過去了。
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則更爲抽象一些。
第二部分是圍着火堆即興舞蹈——這段時間以查覺得還是做成時空顆粒比較好,完全沒必要在記憶裏做任何保留。
第三部分則是緊接於第二部分。
火堆旁邊有一個簡陋到不可思議的圓桌——簡直像個釘子等比放大了,上面放着三隻同樣簡陋的杯子。
他們需要在跳完舞之後平持起杯子,再在壁櫃裏呆五分鐘。
其實能從縱0C指揮的蛛絲馬跡來判斷,最後要測量的是這個杯子和裏面液體變化的結果,再通過這兩種結果逆向推導他們的情況。
“我覺得這是迷信。”終於檢查完畢之後,柯啓爾小聲說道。
連一個天使都覺得是迷信了。
還好。
檢查的時間不算太長。
縱0C通知其他的工作人員帶走擺紐二星做本地人員版本的檢查。
等待的時間內,幽靈得以與他們重聚。
“尊敬的先生。你是否看到她做的好事?”以查漫不經心地問擺紐二星。“怎麼樣,有沒有不小心看到我們剛纔檢查的結果?”
“啊。你叫他偷看。”柯啓爾驚訝地說。
第146章 終點事務所:偷看的“人”
“沒有專門。”以查解釋道。“只是利用幽靈的一種習性。”
“偷看的習性?”柯啓爾一臉茫然。
“鬼鬼祟祟的習性。”以查隨口答道,轉向擺紐二星——本來想撞一下他的肩膀,結果只是把自己凍到了。“辛苦了,先生。剛纔觀察到什麼有用的沒有?”
“有利可圖指數和阻礙指數,我只看清這兩個。”擺紐二星抱着兩隻胳膊,傲慢而配合——有點矛盾,但的確如此。“你們兩個的後一項都很高。柯啓爾的第一項也高一點兒。”
以查和柯啓爾默默地咀嚼這兩種指數的含義。
以及它們是如何從一大堆類似於重量,體積,親油性,憋氣時間,肢體協調性和柔韌度,易感程度,各種導流性等諸如此類的數據中被推導出來的。
着實有點喫力。
“絕對可以出本書了。這中間的轉化和計算過程。”
柯啓爾想的腦子要燒壞了,深深地嘆道。“可惜終道之末大家都不寫書。”
“也許……”
以查腦中剛冒出個模糊的想法,突然感覺一顆又冰又黏的水滴形腦袋伸在了他們之間——短暫地剝奪了他們不同側臉頰的一點知覺。
正好額外的工作人員在這個時候到達。
兩個一模一樣的夾子女郎從上面伸出四個兔子一樣長長的耳朵——原來操作檯那邊還有一個出入口。
“你。過來。”
其中一個接待員從上面叫擺紐二星,她的嗓音有一點點微妙的差別,是那個新來的接待員。
“請叫他先生。”柯啓爾放棄思考,仰起脖子認真地糾正。
“我們現在能諮詢了嗎?我們就只有一個問題。”以查也仰頭問道。
“馬上帶你們去諮詢臺。會有專門的人員爲你們服務。”這次說話的是縱0C了,她用悅耳且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他們,又衝着擺紐二星叫:
“幽靈先生,你可以過來了。”
擺紐二星沒動,維持着一個左擁右抱的姿勢。
“去吧。”以查說。“不要這麼依依不捨。跟還活着似的。”
“剛纔有人在看我們。你們和我。”幽靈冷冷地說。
“人?”柯啓爾問。
“剛纔?”以查問。
“哪裏?”柯啓爾又問。
擺紐二星展現了不拘小節的優點——沒有回答這其中的任何一個問題。“我感覺很不高興。”
不高興。
以查和柯啓爾對視一眼。
“你是說……你心裏有怒火?”
“像是。”擺紐二星聳聳肩。“我還需要時間體會。不過這是頭一次有這種感覺。也許我真是個怨靈也不一定。”
“就是因爲被看到了?”以查問。“你看到對方的樣子沒有?”
“也許吧。沒有。”
擺紐二星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指向那面弧形的,亮銀色的牆。“我沒看到他。但我感覺。那傢伙在這裏面。”
以查和柯啓爾看向那面牆——除了又光亮又閃外,那面牆別無異樣。
“現在不在了。”擺紐二星補充。
“幽靈先生。請跟我來。”
新來的接待員已經順着小圓臺子降在面前了,準備把他領走。
擺紐二星跟着她走上去,又回過頭。
這次他直視以查和柯啓爾,目光愣愣地在他們之間掃來掃去,能穿過他線一樣的眼睛看到眼球,又從半透明的眼球看到眼底和後腦勺的內側。
“我很不高興。”他低聲重複。
“放輕鬆。放輕鬆。”感受到什麼似的,柯啓爾一步上前,虛虛地抓着他的一隻胳膊,撫摸水面一樣摩挲着,連聲安慰。“寬恕你自己。”
看來天使是真着急了。“寬恕你自己。”是智天使位階及以上纔可以使用的聖諭。
能理解。在這個陌生的場所,要分頭行動的時刻,人畜無害的普通鬼隊友突然發現自己是怨靈。而且激發他意識到這一點的不穩定因素也在同一個空間內。
擺紐二星點點頭,一語不發,跟着新的接待員離開了。
縱0C爲他們領了另一條路。
他們慢吞吞地跟上,朝業務區走去。
“你覺得……”
悶悶地走了兩步,柯啓爾終是忍不住小聲問道。
“我也覺得。”以查簡短地說。
他們都沒直說,不過心裏一清二楚。
那亮閃閃的牆後面,觀察他們的那個傢伙。
光是用目光,就讓一天比一天淡定的擺紐二星怒火迴歸的存在。
想來想去,那傢伙的身份只有一種可能。
終點事務所的老闆。
終點律師。
……
終點律師看他們做什麼呢?
也許只是例行公事,或者惡趣味。也許每個外部來客都要過一遍他的眼。別有陰值脑挘F在也沒那個契機去發現。
沒空想太多了,縱0C很快帶他們去諮詢。
不論終點律師如何可惡,也不影響他們要做的事情。
只要他們夠快,擺紐二星也許來不及太生氣。
相比基本信息檢查,本應是重頭戲的諮詢出乎意料的順利。
本來有隊要排。
但排在他們前面的一隻殭屍不小心踩到了更前面一位仙靈的一路灑落的排泄物——事實上這正是這位可憐仙靈來此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殭屍在幸福中融化了,仙靈也因爲在公共場合的謿⒍唤腥栐挕�
以查和柯啓爾一下子排到了隊伍的前列,諮詢得以很快被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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