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
只是,在她背對男人的眸子裏,卻是深深的失望和迷茫。
父親,真的不是我的父親。
他一直在騙我。
我的父親,在哪裏?
很快,光幕消失。
房間裏只剩下衛婉蜷縮在地,抱着雙臂全身發抖。
嘴脣都咬出了血。
焚身粉的效力會持續好幾個時辰,此時衛婉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艱難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樹林,朝自己所住的小院的方向走去。
衛婉離開不久,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遮面黑紗的女人緩緩走出,踩在衛婉方纔被鞭撻時滴落了鮮血的地面上。
女人拿出一顆與衛婉一樣的珠子,珠子上發出亮光,形成了和方纔一樣的光幕。
光幕中的畫面是一座巨大的山洞,一座瀑布從洞頂落下,中年男人面向瀑布,盤腿而坐,背對光幕前的女人。
這一幕,竟和剛纔衛婉與“父親”聯繫時一模一樣!
中年男人緩緩開口:“女兒,你姐姐讓我很失望。”
女人笑起來,聲音清脆卻帶着令人戰慄的寒意:
“爹爹,她纔不是我的姐姐,她只是一條被您收養的狗而已,難道您還真的對她有什麼期望?”
中年男人對女人與對衛婉的態度完全不同,聲音裏滿是寵溺:
“呵呵,說的不錯,阿玲畢竟不是我親生,天賦、心計都不如你,倒是辛苦你這些年壓抑修爲,忍辱負重了。”
女人微笑道:“只要能幫到父親,我做什麼都可以。”
中年男人道:“阿玲最近不那麼聽話了,你留意一下,看看她最近和什麼人走的近,鎮陽山上應該是來了不該來的人。”
“是,父親。”女人答應,隨即問道:
“若她知道了身世,必定不會再聽您的話,還要留着她嗎?”
男人淡淡地道:“若真是如此,就殺了吧,做的穩妥些,算在青蓮門的頭上。”
“明白了,父親,最近澹臺明月會挑選弟子去南魔之地調查石書宏和魏守元的死因,若衛婉有異心,正好讓她死在青蓮山上。”
……
衛婉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走進屋子,呆呆地坐在牀邊。
這時,門外院子裏響起輕微的腳步聲,還有難以抑制的喘氣聲。
衛婉眸光閃動,剛脫下的外衣飛到了她的身上,遮住了滿身的鮮血和傷痕。
片刻後,房門被悄悄推開,一個穿着侍女服的女人輕輕走了進來,她的手上寒光凌冽。
她走到牀邊,舉起手中的匕首,猛地刺下。
卻被五根冰冷的手指抓住手腕,房間裏的長明燈霎時亮起,現出一張相貌平庸,卻滿是恨意的臉。
“小五?”
衛婉秀眉微蹙,看着滿腔仇恨的侍女,問道:
“你爲什麼要殺我?”
雲舞淚流滿面,聲音淒厲:“你殺了我爹爹,我要報仇!”
她拼命地用力想把匕首刺下去,但她根本沒有修爲,哪裏是衛婉的對手。
衛婉輕輕一推,雲舞便已摔倒在地,她死死地瞪着衛婉:
“你殺了我吧!”
在得知衛婉就是阿玲之後,這幾日她一閉上眼,眼前就是死去的爹爹和族人們在質問她,都知道仇人是誰了,爲什麼還不敢報仇?
你是怕死嗎?
我們都死了,你一個人苟活於世,卻連替我們報仇都不敢!
你還是雲竹山的人嗎?
今晚,雲舞終於壓抑不住心裏的火焰。
趁着深夜,潛入衛婉的房間。
她知道自己不會成功,但就這麼死了,對她來說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現在她果然被衛婉制服了,但那又怎麼樣呢?
她所有親人都不在了,一個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第500章 你來得正好,殺了我吧
衛婉緩緩站起來,低頭看着雲舞:“你是誰?我何時殺了你的爹爹?”
雲舞冷笑:“你幫墨殺幹了那麼多壞事,殺了那麼多人,自然是記不得了,殺了我吧,這樣也好,我死了就能見到我爹爹和孃親了。”
“死了就能見到爹孃了嗎?”
衛婉低頭看着手中的匕首,微微發怔。
她忽然蹲下,將匕首塞進雲舞的手中:
“好,你殺了我吧,我不反抗。”
說完,她散去了護體靈力,緩緩躺倒在地。
雲舞怔住,呆呆地看着衛婉,只見她躺在地上,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你、你什麼意思啊?”
雲舞握着匕首,一臉懵逼。
衛婉閉上眼睛,平靜地說道:“我想試試,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爹孃,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殺了你爹爹,但我的確幫墨殺做過很多壞事,我應該死。”
“我活着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了,你來的正好,殺了我吧。”
衛婉一邊說着,一邊將外衣脫下,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沒有修爲,刺這裏才能殺得了我,刺準一些。”
霎時,在雲舞震驚的目光中,一具窈窕纖細,傷痕累累的身體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具身體曲線很優美,但皮肉上那些猙獰可怕、血肉模糊的傷口卻極爲可怖。
“你、你……”
噹啷一聲,匕首落地,雲舞趴在地上痛哭起來。
“嗚嗚嗚,爹爹,對不起,我做不到,對不起……”
雲舞從小生活在風景秀美,與世隔絕的雲竹山。
因爲千年罕見的純靈之體,以及過於出械南嗝玻赣H雲沉擔心她被人覬覦,命呖部馈�
所以一直把她保護的很好,不讓她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在過去的十八年,雲舞就像是長在溫室裏的花朵。
因爲世界就和雲竹山一樣美好純潔。
直到靈屍山殺了上來,把爹爹和所有族人都殺死。
看到美麗的雲竹山上屍橫遍野,那一刻,雲舞終於明白。
這個世界和雲竹山不一樣。
於是她拿起了劍,把墨殺的頭割了下來。
因爲墨殺殘忍、冷血、面目可憎,當着她的面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那種恐怖的慾望。
殺死墨殺,雲舞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可現在,面對毫不抵抗的衛婉,雲舞卻猶豫了。
她聽蘇蘇姐和小蘭姐說了衛婉從小的經歷,知道衛婉不過是一個被人握在手裏的工具。
甚至連她的父親都很可能是假的。
此刻又看到衛婉那遍佈全身的可怕傷痕,她手中的匕首卻怎麼也刺不下去了。
這個人,也很可憐。
可是,我難道就不報仇了嗎?
雲舞哭得很傷心,很無力,她很討厭這麼軟弱的自己。
衛婉睜開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你爲什麼不殺我?”
雲舞咬牙切齒,揮起小手,啪的一聲打在衛婉的臉上。
衛婉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平靜地看着她,把匕首撿起來,再次塞進她的手裏:
“好了,現在可以殺我了。”
“你、你……”
雲舞被衛婉握着手,手中的匕首被她的力量帶動,刺破了衛婉心口的肌膚,刺入血肉。
鮮血流了出來,與胸口下方那一片猙獰的傷口混成一片,看起來極爲可怖,令人作嘔,更讓人可悲。
雲舞驚叫一聲,抽出匕首,轉身跑出了衛婉的屋子。
衛婉坐在地上,低頭看着被刺破皮肉的胸口。
“死了,就能看到爹爹和孃親了嗎?”
……
雲舞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曦月峯山腰,鎮陽宗弟子的僕從們居住的綺羅園。
她衝進屋子,撲到牀上,把頭蒙進了被子裏。
“嗚嗚嗚,對不起,爹爹,我沒用,我做不到!”
過去的十八年,她被保護的太好了,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的情形,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其實,她從來沒有做好離開雲竹的準備。
也沒有做好長大的準備。
哭着哭着,雲舞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
“喂,起來了!還睡!昨天讓你洗的衣服洗了嗎?”
雲舞被人踹醒,她艱難地睜開眼睛,入目卻是三張冷笑的面孔。
住在綺羅園的侍女們通常都是四人一屋,雲舞名義上是何知秋和何蘇的侍女,化神峯沒有弟子女眷的住所,所以雲舞便被安排在了曦月峯。
與她同屋的三人則是曦月峯裏一名執事弟子的侍女。
這位執事弟子入宗門前是青荷城一個大世家的長女,家中奴僕卸啵齺礞傟柹綍r便帶了三個侍女。
在綺羅園居住的僕從當中,除了當初西皇朝七公主武伊人的侍從,以及鎮蓮城城主女兒徐彩禾的侍女,就數這三人的地位最高。
平常她們三個在綺羅園也是橫行霸道慣了,雲舞與她們住在一起,屋子裏的雜事都被扔給了雲舞一個做。
雲舞來鎮陽山是爲了報仇,不想因爲這種小事被引起懷疑,所以一直忍讓,也沒用告訴秦耕耘等人。
但現在,她都去刺殺過曦月峯二師姐了,說不定待會兒衛婉就會來殺她了。
她還有什麼好忍的?
雲舞倏地起身,小臉鐵青瞪着剛纔踢她的那個女人:“你們真討厭,我再也不會幫你們做事了!”
她終究不太會罵人,這麼氣憤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也沒什麼殺傷力。
“小賤人,討打是吧?”
這幾個月雲舞都是逆來順受,從沒忤逆過她們,沒想到今日卻突然反抗了起來,三個女人都怒了,擼起袖子朝她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