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性沧月
“這等野妖食人無算,被紅塵火反噬多次,恐怕根本就不修道行!”
“大約也就最近幾年,纔開始愛惜羽毛,僞裝成‘烏龍老道’,想要正經提升境界。”
“不過縱然犬妖法力高強,也決然不是沈真人的對手。”
“沈真人,此妖作惡多端,禍害一方,請您斬妖安民!”
沈樂陵慵懶一笑:“吾與此妖無冤無仇,又何必徒開殺戒。”
“可是……”黃半雲還沒說完。
沈樂陵就輕瞥了他一眼:“你父親死在此妖手中,是不是很想親自報仇?”
“想!”黃半雲聽了這話眼角發紅,連手都在抖:“半雲做夢都想報仇!”
他低下頭,壓抑着自己的情緒,顫聲道:“請……請真人發恩!”
“你不該求我,而是該求他。”
黃半雲茫然地抬頭。
沈樂陵指着炎奴淡淡道:“你先對他磕三個響頭。”
“邦邦邦!”黃半雲毫不猶豫對這炎奴連磕三下,乃至於還一直在磕,直教自己血染土石。
然而剎那間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冰涼的水流纏在了他身上。
清冽的聲音傳來:“我再取你精魄,自會爲你報仇……”
“啊?”黃半雲被一股水流纏繞,渾身徹骨冰寒。
炎奴連忙挺槍撩斷水流:“姐姐,你殺他幹什麼呀!”
見揮槍斷流水更流,乾脆又閃過去,以身斷流。
沈樂陵就知道他會阻擋,立刻將水流收回:“張家人很快殺到,犬妖也隨時可能回來。我不吸他精魄,如何治癒元神?”
“治癒元神需得有豐盛的精魄,這黃半雲是士人出身,年紀不大,二元淬體外加二十年功力,正合適。”
“姐姐,你不是吸了三十五個嗎?”炎奴想起沈樂陵大開殺戒,吸乾了張家的部曲。
沈樂陵搖頭道:“他們一肚子黃泉水!這種精魄提煉出來補別的還行,而元神上的傷,我不加重就不錯了!”
“他們的準備一環扣一環,肯定還有別的招對付我。”
“好在我已用泉眼治好了本體,只要再治好元神,外加我沒有道行,債多不壓身,直接開殺戒,方有把握!”
炎奴不懂玄學,聽她說了這麼多,自己無從反駁,焦急萬分:“姐姐,要不咱們跑吧!”
沈樂陵凝視着他:“我不恢復元神,一定會死。”
“你說了‘一定’是吧……”炎奴只能腦子裏拼命地思考如何讓姐姐修復元神,而又不用黃半雲死的方法。
與此同時,黃半雲抱緊懷中的猴子,渾身發顫地看着沈樂陵,既是冷得,也是氣得!
“你……是妖怪?”他暗咬牙關,羞怒於被妖怪如此輕易騙過。
實在是他沒想到,會有人認妖怪爲姐姐,他確定炎奴是人,還是恩人。
炎奴喊了聲姐姐,他就見到如仙人般風姿綽約,踏波而來的沈樂陵,第一反應就是仙人。
只能說他腦海裏對於妖怪的刻板印象實在太重,意識不到一個妖怪會有如此清靈秀雅的丰神儀態。
別說他,很多年輕的世家公子都被騙過。
沈樂陵瞥了他一眼:“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本會死在野狗口中,多活一刻已是萬幸。”
黃半雲知道和妖怪沒什麼好說的,看了眼思索的炎奴。
忽然他抓起脖子上的小猴,奮力扔出。
“恩人,我把命還給你,放我的丸子走!”
那猴兒嘶叫着還想跑回來,卻被黃半雲狠狠地瞪了一眼。
隨後黃半雲盤坐在地上,閉上眼睛,引頸就戮:“你們能斬殺犬妖,我可瞑目。”
沈樂陵深深地看着他,眼睛微眯沒有說話,只是又看向沉思的炎奴。
炎奴忽然說道:“姐姐,下面還有條兇惡的大黃狗,是什麼靈犬,它的精魄行不行啊?”
“也行……”沈樂陵隨口就答。
炎奴驚喜:“那就吸它吧!”
沈樂陵說道:“但我上山,沒有去動那條狗,你可知爲何?”
炎奴搖頭。
“那條狗不是天道點化,而是旗山犬妖與野狗生下來的……他這種動物精怪是很好繁衍的,子嗣中還有概率開啓靈竅。若是喫了,犬妖必與我死不罷休,我借地療傷,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沒必要再惹強敵。”沈樂陵凝聲說着。
炎奴卻眉頭一挑:“不是區區小妖,翻手可滅嗎?”
“……”沈樂陵白了一眼:“你不知道我剛纔在騙人麼?”
炎奴點點頭:“猜到了……反正你不是在騙他,就是以前在騙我……”
沈樂陵撇嘴道:“那犬妖盤踞此山多年而不滅,豈是簡單的?他喫過太多武者,法力高強,雖然不知道到底多少法力,但我現在也是靈妙期,肯定不是對手。”
“這妖怪到底在哪啊?”炎奴一路殺上來,也沒見到傳說中的大犬妖,最厲害的就是那隻通了靈性的大黃狗。
對於這個問題,沈樂陵半天也不說話,反而突然看向黃半雲。
“一定在費縣城中,犬妖數日不回都是……”黃半雲感覺沒動靜,於是睜眼回答,正撞上沈樂陵直勾勾的目光。
霎時間他鼻尖冒汗,低下頭繼續說完:“……都是有可能的。”
沈樂陵嘴角微翹,冷笑一聲:“行了,把你的猴兒叫回來吧,它在旁邊快急死了。”
“殺我就是,請放過丸子!”黃半雲神色焦急。
“你說這些有何意義?它如此親近於你,定是因你而生……妖物的執念,萬世而不易。你若死,這猴子也不會獨活的。”沈樂陵語氣深沉。
黃半雲愣住,他從小沒了母親,十二歲時又死了父親,身邊只有一隻撿來的小猴陪伴,幾乎萬念俱灰。
爲了報仇,他每天苦練槍術,寒來暑往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每次想念父親就抱着猴兒哭訴,又不知流了多少淚。
他與小猴相依爲命,不知多少個日夜。
忽然有一天他發現這猴子能聽懂他說話,後來還能和他一塊練功。
黃半雲本以爲這是天生靈智,沒想到,竟然是因爲他而中途開了靈竅嗎?
“爲什麼?”
沈樂陵平靜道:“極情於物,極欲於物,就可能天道感應,點化爲妖。”
“獸類最簡單,本身就有一定的智力和慾望。植物其次,再難是人間的器物,歷盡滄桑,受紅塵濁世薰陶,方有微末可能。”
“而最最難的,是天地自然之物,因緣際會之下,才勉強有一絲可能。”
炎奴好奇:“姐姐,你是因何而生啊?”
沈樂陵搖搖頭道:“我當然是……天地之靈秀,造化之玄奇!”
說完她一指彈出水珠,瞬間沒入黃半雲體內。
“看在炎奴的份上,我姑且饒你一命。但我的法術可以隨時殺死你,去!下山守着,儘快調息恢復……若有武者到來,你用真氣衝擊水珠,我就會知曉。”
黃半雲憂慮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隨後站起身來:“是,只要能殺死犬妖,我什麼都做。”
“半雲,你沒有武器太危險,玄鐵槍還你。”炎奴覺得自己用什麼武器都行。
沈樂陵咯咯一笑:“不必!”
她掐了個手訣,指尖熒熒之光水汽濃郁,問道:“你用多長的槍?”
“丈六!”黃半雲驚疑不定道。
沈樂陵二話不說,手指對着路邊的一根倒木:“呵!”
霎時間那根倒木發出噼裏啪啦聲,猶如裂帛。
黃半雲走過去一敲,嘩啦啦整根木頭表面如酥粉般剝落,露出裏面的木心,赫然是一杆長矛!
杆長丈六,質地堅韌,矛頭鋒銳,還有倒刺。
黃半雲拿起來,稍作舞動,微微點頭,他家傳六妙金槍,剛柔並濟,並不拘泥於鐵槍。
這樣一杆木矛,雖然遠不如他那玄鐵槍,但也是要工匠精心磨製,工序繁複,方可成品,至少兩三陣是不必擔憂壞掉的。
黃半雲沒想到,沈樂陵竟是‘呵木成矛’!
“這兵器夠用了,但下山時那靈犬若對我出手,我恐怕……”
沈樂陵冷聲道:“我現在就去取它精魄!”
黃半雲明白了,當即向二人行禮,感激地看了一眼炎奴,帶着猴子下山去了。
沈樂陵等黃半雲先行一步,才帶着炎奴下到半山腰,去找洞府中的靈犬。
旗山的惡狼野狗,基本被炎奴肅清,這是沈樂陵早就料到的事。
那些野獸,無非就是打消耗,而炎奴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所以沈樂陵進山後發現數百隻野獸,也根本不擔心炎奴。而那條靈犬,鬼精鬼精的,料想炎奴自保有餘,追殺不足。
唯一讓沈樂陵驚訝的是炎奴功力的提升,簡直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嘶!這麼多?”
“竟然真的能行……這還有天理嗎?”
沈樂陵震撼地查看炎奴的功力,單從能量角度來說,炎奴已經超越她了!
第34章 法力源泉
“這就是逆天啊……無論多少真氣,你只要喫草就能恢復,似乎都……違背了法則?”沈樂陵神情恍惚。
炎奴奇怪道:“姐姐不是知道嗎?若無姐姐給的水符,我也不會修煉得這麼快。”
沈樂陵面色古怪道:“你這根本不叫修煉……”
她雖然教炎奴用這種方法,其實心裏是沒底的,因爲這太違背常理了。
破而後立會壯大一成沒錯,但得老老實實地花時間修煉回來。
然而炎奴直接跳過了這個過程,喫草就瞬間補滿,十年功力如此,百年功力如此,就連千年功力都是這樣!效果就如同真的練功練了千年似的!
區區普通的草,會有這麼多能量嗎?
沈樂陵搖搖頭,無法理解,姑且只能認爲,這種逆天之姿,是世界在給他灌頂。
“出!”
沈樂陵念頭一動,炎奴就感覺胸口一震,一枚碩大的青色水符,顯化而出。
看到這水符,她差點流口水了,連忙伸出手指點了上去。
“咿咦咦咦……”這一瞬間的爽快,讓沈樂陵都快要飄起來了。
撲哧一聲,她化作一大團沖天泉水,氾濫起一片片白花花的清浪。
這竟然是忍不住,現出了原形。
炎奴面前水汽瀰漫,水花交疊不休,但一條水線,始終連接在自己胸口,與水符相接。
水符緩緩收縮,顏色也越來越淡,顯然正在返本還源。
好半晌,沈樂陵才又重新凝塑爲人,收回了手指。
“咯咯咯嘻嘻嘻!”沈樂陵笑開了花,意猶未盡地看了眼水符,揮揮手又讓它沒入炎奴體內。
“笑啥呢?”炎奴感覺沈樂陵的眼神,令人發毛。
沈樂陵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這是我的本命源泉所煉製的水符,它現在元氣充盈,可煉化出兩萬段的法力!”
“而且你滋生的能量絕不止這些,爲了保證能快速耗盡你的真氣,定然有太多被浪費掉了。”
“兩萬段?”炎奴歪頭。
沈樂陵顫聲道:“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我修了二十年,才兩百五十段的修爲。”
“一段是多少?”炎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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