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性沧月
百姓看着入城的這夥人,心說纔剛進城,就號稱妖魔盡除?難道能掐會算不成?
可他們,還是選擇相信。
畢竟再差,能差到哪裏去?
經歷了妖邪虐城,百姓無依無靠,可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現在誰說來救他們,他們都信,都願意跟着走。
最起碼,是個人!
“唉。”妙寒看着一個個面黃肌瘦,蓬頭垢面的百姓,從各種廢墟或者小屋裏鑽出來,就不禁悲慼。
一方面是哀嘆這世道,另一方面,也是頭疼要保護的人更多了。
廣固城人口極多,經歷過這麼大的劫難,隨便一片城門口的屋舍,都還有這麼多人。
可想而知,整座城恐怕倖存了兩三萬。
還有個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的情況,那就是目之所及處,沒有老弱……
“你們真的是官軍?”
中年文士帶着幾十名武者,迎了上來,他看出妙寒肯定是士人,但這支亂七八糟的民兵隊伍,也肯定不是官軍。
“高密城斥候營祕書令史,朱妙寒。”妙寒向她行了禮節。
“在下乃廣固城都尉,凌治。”中年文士回禮,但是臉色古怪,斥候營?
斥候營怎麼殺這來了?一羣斥候竟然跑來光復失地?
“那之前入城的豪傑是……”
妙寒說道:“正是斥候營的軍侯。”
“???”凌志與一形湔叨笺铝耍粋�小小的軍侯,把胡蠻妖魔當狗殺?
“爲何只派斥候營來?有如此猛將在,應該派大軍來駐守廣固城啊。”
妙寒將他們的原本的任務告訴了凌志,隨後說道:“……姜軍侯本是想尋找敵軍主力,結果跟着胡蠻遊騎,殺到了飲馬鎮,斬獲禿髮酋長的祖父,以及六名叔父……營救了百姓萬餘。”
“因爲帶着百姓,回不去了,乾脆向北攻城,收復失地……”
聽到這夢幻般的經歷,凌志瞠目結舌。
這時,北邊一陣騷亂,十幾騎胡蠻倉皇逃來。
後面正是炎奴,揮舞長槍,一路掩殺。
他解決了妖怪,就開始清理胡蠻,這些騎兵跑也跑不贏,而且住在城中心,更是沒地方跑。
好不容易跑到城門這,就剩十幾人了,還迎面撞上妙寒一夥。
“民兵營,殺伲 泵詈⒖贪蝿η爸福柫蠲癖鵂I出動。
這羣民兵雖然功力深,但實戰經驗太低,正好拿這殘兵敗將試試手。
民兵都是從難民裏解救出來的鄉勇,他們被困在飲馬鎮,見識過太多殘暴。
妻兒老小,皆死在禿髮氏手中,可謂是血海深仇,當即拔刀猩紅着眼就衝了上去。
黃半雲一馬當先,作爲領導他們的悍將,率先與敵人短兵交接。
就連凌志和那幾十名部曲武者,也衝殺上去,大喊殺佟�
炎奴見狀,便收手了,扛着槍縱身一躍,跳到妙寒身邊。
妙寒嘴角一抽,扔出一件破衣服給他披上。
“殺伲 �
“殺伲 �
民兵吼聲很大,氣勢很足。
然而敵人,也不差,甚至更兇悍。
禿髮氏就算只是普通的士兵,也不失血勇。
知道必死,紛紛爆發出困獸之鬥的兇悍氣息,與民兵營絞殺在一起。
以寡敵校z毫不落下風,甚至兇獸化後,反殺了好幾個。
妙寒對炎奴說道:“不要幫忙,你不可能永遠護着他們。”
“他們是兵,如果連十幾名胡蠻都解決不了,何談報仇血恨……”
炎奴嗯了一聲,他知道妙寒的計劃。
乃是帶着百姓和民兵北上流竄,遇城攻城,遇敵殺敵,避開敵人主力,繞一大圈再回到南方。
而炎奴他則要留下來,阻擋亞克與修士。
兩邊要分開行動,否則打起來,光是戰鬥波及,大家就受不了。
而且與這些百姓相比,禿髮氏更想知道是誰殺了他們的修士,並將其解決。
所以只要炎奴還在,其他人就不會是敵人的首要目標。
既如此,這支民兵營非常重要。
一個個都是百年功力,也有些三流武藝,再加上黃半雲作爲先鋒,他們的戰力絕對不差。
果不其然,胡蠻的困獸鬥並沒能堅持太久,很快就倒在卸嗝癖瑒荽罅Τ恋膩y刀劈砍下。
“嗯?”
炎奴忽然聽到了嘈雜的吵鬧,一偏頭,看到有十幾名百姓,湧入一座破敗小院。
小院裏傳來女子的叫聲,然後還有百姓的驚呼。
“韓鐵刀,去看看怎麼回事。”妙寒眉頭微皺。
“我去吧。”炎奴扛着槍,剛靠近院子,就嗅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正是從院子裏飄出來。
他走進去,只見院中一口大鍋,十幾名百姓圍着從裏面撈肉。
一名瘦弱的女子,縮坐在正堂前的臺階上,披着衣服,有些衣衫不整。
韓鐵刀一眼便知狀況,說道:“百姓餓極了,聞到這院子裏有肉香,就忍不住尋進來……咦?”
走近了纔看清,百姓合力用木棍從沸騰的鍋裏撈出來的,是一條大白腿,他們正是因此發出了驚呼。
“鍋裏是人?閃開!”炎奴大喊一聲,衝上去一槍把鍋砸碎。
滾燙的開水四散流出,百姓們紛紛退開,露出鍋裏糜爛的白肉,只能勉強看出,這好像是個女人。
“禿髮氏!”炎奴長槍一頓,還以爲這是禿髮氏或者妖怪乾的。
他跳出院子,但這座城已經沒有胡蠻了,民兵營的戰鬥已經結束,正在分裂禿髮氏騎兵的屍體泄憤。
妙寒詢問炎奴院子裏何事,炎奴一五一十說了。
剛剛參與完戰鬥,笑着走過來的凌志等人,見狀默默聽着不吭聲。
“不對……”妙寒聽出古怪,妖怪怎會煮食?要煉丹不成?都是用吸元祕術。
胡蠻倒是有可能,但胡蠻都在城中心。
她聽說裏面還有個女人,便翻身下馬走了進去,詢問那名瘦弱女子。
凌志等人,硬着頭皮跟了進來。
瘦弱女子十分得體,一開始很懵,就縮在臺階上,但見到自己夫君都跟在人後,便立刻起身行禮。
“妾身瑤珠,見過公子。”
大晉朝皆以服飾識人,妙寒是一身男人的冠服,哪怕長得比女人還漂亮,也要稱公子。
妙寒回禮,問她發生了什麼。
瑤珠一直待在院中,早已心存死志,對於外面的事並不關心,只曉得打起來了。
十幾名百姓闖入時,她甚至沒有穿衣服,只是無意識叫了一聲,就默默穿好衣服坐在一邊。
炎奴妙寒這麼一幫人闖進來,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什麼?你乾的?”炎奴驀然回首,盯着凌志。
凌志本來不慌,被炎奴這一盯,慌得要死,好像被猛獸盯上一樣,頭皮發麻,渾身汗毛戰慄。
“你跟胡蠻一夥的!”炎奴一槍打來。
“我……我……”凌志心中惶惶,嘴裏就結巴。
見到長槍砸下,整個人都木了。
千鈞一髮之際,反而是那瑤珠,驚呼着撲上來。
她抱住了炎奴手臂,炎奴瞬間收回了功力,以免把她震死。
“大人不要,夫君爲時局所迫,我與姐姐都是自願捨身,還請手下留情。”
“爲啥啊?你活膩了?”炎奴驚奇道。
他話說的直白,瑤珠都給噎住了。
凌志此刻緩過勁來,連忙說道:“這位軍侯,她們皆爲在下的愛妾,在下召集義士欲於胡蠻拼死一戰,奈何大家幾日未進食……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炎奴眨巴眼,更怒了:“你殺胡蠻不是爲了保護家人嗎?咋地先把自己家人殺了?”
凌志梗着脖子:“沒有國何有家?國朝淪喪至此,我等深陷死地,正當破家報國,唯一死爾!”
瑤珠不斷應和,卸辔湔咭脖M皆慷慨激昂。
“是麼……”炎奴見他們一個要報國,一個又捨身,撇撇嘴不說話了。
妙寒嘆息着走到瑤珠面前,問道:“既然二位如此恩愛,此事也不好追究,終究是胡蠻的錯。”
“好在我軍攻下城池,已然除盡了妖魔。”
瑤珠先是茫然,隨後驚訝道:“妖魔除盡了?公子神威!”
霎時間腥私岳悖饷孢@麼大動靜,此女竟然不知道妖魔除盡?剛纔民兵營都大聲喊過了。
妙寒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你根本就不關心院外的事,還說是爲了國家大事?”
瑤珠看向凌志,抿嘴道:“妾身不懂大事,但反正是要死,不如將這幾兩肉奉出來。”
“妾身只有夫君,若夫君身死,妾身如何能活?還請公子莫要爲難夫君。”
妙寒有些惱怒,真要是恩愛無比也就罷了,她母親也是妾室,若是同樣的局面,母親一定願意獻出自己,可反過來,父親一定不願。
也正是有她父母這樣的例子在,她才知道真正的恩愛是怎樣的,看出凌志根本不關心對方。
這個女人,唯一的依靠是凌志,此刻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本能地維護,害怕凌志被殺了,留她一個人在世上,更可怕。
“什麼叫反正是要死,他可曾逼你?”妙寒怒道。
瑤珠低頭道:“也沒有什麼強不強求的。”
“似我這樣的女子,本不就是……太平爲妾,亂世爲羊。”
炎奴怔怔出神,隱約感覺到,好像有比胡蠻妖魔,更可怕的東西在阻礙着太平,無形無質,他甚至都說不明白。
妙寒閉上眼,伸出手抓住自己的發冠,用力一扯。
霎時間,如瀑般的黑髮灑下,重新紮了個髮髻。
“誒?”凌志等人大驚,這才意識到妙寒也是女子,難怪如此追究此事。
妙寒墨眉一揚:“我爲安丘朱氏女,官拜祕書令史,自幼讀詩書,志在匡扶社稷,救萬民於水火。”
“如今深陷胡蠻腹地,我欲領百姓北上,再攻齊郡。”
“此城當有勇士斷後阻敵,凌都尉及所部,有報國殺僦荆着惚闩c他們留下,爲百姓爭取時間。”
凌志等人一愣。
炎奴亢奮道:“誒對啊,你不是破家報國唯一死爾嗎?正好正好,我也是!”
“咱們一起去打禿髮亞克!”
“啊?禿髮亞克?”形湔唧@悚,本來他們沒得選,還真有戰死的勇氣,但現在剛剛獲救,就要斷後去打亞克?
現在誰不知道,禿髮亞克殺驚世武者如殺狗?他們去攔不就是送嗎?
但話趕話到這了,而且炎奴也留下,他們死則死矣,總不能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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