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許是王桂花那裏的聲音有點響,小老太太下意識地看了她們一眼。
王桂花不知道怎地,突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這一刻,她甚至開始埋怨鄧小雅了。
明明都嫁到城裏去了,爲啥還不買雙全新的靴子。
憑啥老蘇家的那個死老太婆都穿上了新鞋,她還只能穿剩下的。
尤其是這鞋子還有些偏小,平時穿着的時候,只覺得緊繃繃的,極其不舒服,在外面走一天,回到家後,腳後跟都是血。
正月初一,本來應該是高高興興的日子,王桂花心裏又不舒服起來。
她不怕自家日子過得不好,她怕別人家的日子,過得比她家好。
尤其是老蘇家!
真他孃的走了狗屎吡恕�
……
正月初二。
這天大清早的,老太太又忙活開了。
比起昨天可以睡懶覺的日子,今天基本上所有人都忙活開了。
因爲……今天是姑爺回門的日子。
老太太生了四個兒子和兩個閨女。
除卻被拐的老三,老蘇家在當時,也算是人丁興旺的一家了。
老太太本人也不重男輕女,對待倆閨女在村裏頭也算是不錯,只是人心難免是偏的。
就跟老太太雖然嘴上總是嫌棄蘇四衛,但是平日裏做事還是會有心偏袒小兒子一點。
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頭寶嘛。
老太太當年懷小女兒的時候,老三剛好被拐,老太太當時確認了這消息,就氣得幾乎吐血,整個人一下子暈厥,送往醫院。
等到醒來以後,她整個人幾乎都沒有什麼精氣神了。
還是那時候,醫院裏剛好檢查出,老太太懷有兩個月身孕,老太太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抽離出來,轉而將對三兒子的思念和愛,都寄託在了小女兒身上。
等到生出來的時候,更是千嬌萬寵,就算家裏窮的當褲子,也是一天一個雞蛋養大的。
這也就造就了小女兒有些負面的性格。
聽到這裏的時候,蘇清風終於忍不住問白靜:“娘,那大姑二姑叫什麼名字啊?”
白靜一邊慢悠悠地用火鉗撥弄着柴火,一邊緩緩道,“你大姑叫蘇麗萍,嫁給了一個大姑爺,會趕山打獵,日子過得還算可以。就是嫁得遠,不方便回來。”
“至於你二姑,她叫蘇麗梅,嫁給了鎮上的中學老師。當初出嫁的時候,在咱們村可轟動了。”
嘴裏面說着轟動,但白靜的臉色卻是淡淡的。
蘇清風猜測,也許是那二姑嫁出去的時間晚,那時候他老孃已經進門,接觸過這個二姑了。
單看白靜這波瀾不驚的反應,就知道她老孃對於這個二姑,並沒有那麼大的好感,甚至說不定還有一些不好的回憶。
蘇清風也不吭聲了。
默默地坐在一邊烤火。
今天還輪不到他來做菜。
就在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爽朗的笑聲,“清風呢?來給大姑瞧瞧,聽說病都已經大好了,還有了鎮上的工作,娘嘞,這小子可真爭氣!”
第118章 爲啥分家沒我的份?
一聽這聲音,蘇清風心底就莫名湧出一個想法——是大姑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柴火,走到門口,就見一個身材略瘦,但長相喜氣的大姑蘇麗萍。
蘇麗萍身邊還跟着一個男人,那男人很高,甚至比蘇清風還要高出一截,也許是經常打獵的原因,所以即使他的五官平平無奇,眼神中卻總透露出幾分兇悍。
但是他看向蘇麗萍的時候,那兇悍的眼神就瞬間軟和下來了。
蘇清風看了不免心底發笑。
這個大姑父,看起來還不錯。
也許是爲了印證蘇清風的話,大姑父突然卸下身後的簍子,從裏面拿出一隻狍子來。
這下子,蘇家人都一陣驚呼。
好大一頭狍子!
這年頭難得有那麼肥的狍子,蘇清風顛了顛,估摸着至少有五十斤那麼重。
五十斤的肉,哪怕是按照前世無肉不歡的喫法,也能喫個五十到一百天左右,更何況是現在呢?
這下子,就連老太太都有些動容。
她看着狍子肉,雖然眼饞,但還是語重心長道,“萍啊,娘這裏不缺肉喫,你回家就回家,意思意思帶點東西就行了,咋還帶這麼多肉過來呢?”
“這麼大個的狍子,能喫多久啊!快快快,等回去的時候,再拿走,聽孃的話嗷。你這丫頭,就是不會過日子。”
蘇麗萍有些無奈。
雖然快大半年沒見她娘了,但小老太太還是老樣子。
脾氣急。
她都沒說幾句話呢,就拿出了個狍子,老孃就連珠帶炮的,說起她不會過日子。
但是蘇麗萍面對這種“指責”,非但沒有難受,反而心裏暖洋洋的。
她咧開嘴,笑得一臉爽朗,“娘,這狍子我可不是送給你的,是送給我侄子的。清風好不容易病好了,我這個當姑姑的,當初也沒來探望,這狍子就當給清風補補吧。說起來,我那裏還有幾塊硝制好的兔皮,等我再給清風做個圍脖……”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行行行,狍子我收下了,另外的你可別整了。都一家人,還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蘇麗萍聽了哈哈大笑。
她老孃的性格,家裏誰不知道。
就是個口是心非的。
明明心裏對於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高興的不行,嘴上偏偏不饒人。
要是今天來的是一個不熟悉老太太的,說不準還會鬧個不愉快。
但蘇麗萍顯然不會這樣。
她雖然好久沒來孃家,但是當走進屋子,卸下包裹的那一剎,她就又有種回到家的如魚得水感。
蘇清風倒是對這個看似沉默的大姑父很好奇。
他也想多瞭解瞭解這年頭東北趕山的事情。
正巧,大姑父對蘇清風身上的“傳奇”的經歷,也極其好奇,倆個人,一大一小的,竟然一下子看對眼,坐在堂屋的小馬紮上,就開始聊起來了。
只是聊着聊着,倆人的話題,就不免聊到了獵物收穫上了。
蘇清風嚼着花生,問道,“大姑父,你打過狼嗎?我聽說狼全身上下都是寶貝,狼骨頭更是可以熬藥,祛風溼,還可以……”
蘇四衛本來一直坐在旁邊,聽到這裏,露出一個笑容,接茬道,“壯腰腎。”
大姑父頓時大笑出聲。
蘇清風這才發現,看似爽朗的他,笑起來的時候,居然和大姑有七八分相似,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
笑完後,大姑父眼中依舊殘留着笑意,就聽他笑呵呵地開口,“這狼哪有這麼好打?不過真要說起來,我以前還沒娶你姑姑的時候,倒是遇到過一隻老狼,估計上任的狼王被趕走了,被我發現的時候,只有它一隻。”
“那後來呢?”
“後來,它的皮還留在我家裏。如果你要的話,我下次給你帶過來。”
蘇清風砸吧了一下嘴,這大姑父……是個猛人啊。
想着,他突然壓低聲音,“大姑父有本事,家裏要是有多出來的野貨,一般怎麼處理?”
其實這話說出來,大家都心照不宣。
野貨處理,一般就三種途徑,第一是賣給收購站,但是價格肯定低,長年累月下來,那損失的錢……簡直能讓人感覺血虧。
第二呢,自然就是黑市,但是黑市風險大,時間長了,難免會有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情況。
最後一種……就是自己找路子。
這說法就有些有趣了。
自己找的什麼路子呢?
要是去家屬院那裏賣,說不準哪個小人眼紅,一下子把人舉報了,那可就全完了。
大姑父琢磨了一下,試探道,“你的意思是?”
蘇清風眼見有門,頓時笑了,“大姑父,忘記跟你說了,我現在是鎮上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飯店經理李根,就是前大師傅,跟我關係也鐵,當初他還幫了我個好大的忙。”
反正幾句話說下來,就一個意思。
都是哥們,鐵的不能再鐵的哥們。
大姑父察覺出了些門道,有點意動,“那你們……收野貨嗎?”
蘇清風作爲飯店大師傅,又跟李根關係好,這次李根當上經理,還有他陰差陽錯的一份功勞,一次順水推舟的人情,他想,李根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只是蘇清風出於性格上的謹慎,還是沒有把話說滿。
他笑了笑,“這事應該問題不大,但是具體怎麼樣,我還得和經理說明一下。”
大姑父頓時心裏一樂,這侄子還挺小心,都成了飯店唯一的大師傅,說話還是沒說滿。
不過正是這樣,大姑父才越覺得可靠。
等吧等吧。
等年後,自然就有答案了。
這點耐心,他還是有的。
幾人聊着聊着,眼看就快到飯點了,但是二姑一家,遲遲沒有到來。
好在逢夏、寄秋也算是喫過苦,沒叫喚着肚子餓。
不然要是像隔壁鄧家的金蛋,只怕早就鬧騰起來了。
老太太再怎麼偏疼小閨女,可也沒有讓大閨女和大姑爺,在初二回孃家的大喜日子裏,空等着小女兒一家。
她就算再怎麼偏心眼,也做不出來這事。
她心中嘆了口氣,連帶着過節的高興心情,都被敗壞了。
只是礙於還有人在,老太太還要強顏歡笑,招待着大女婿。
蘇四衛沒吭聲,但按照蘇清風對於老爹的瞭解,蘇四衛只怕現在已經在憋氣了。
今天因爲家裏來客,蘇清風雖然沒有親自下廚,但是有他在一邊指導,老太太的手藝得到了明顯的提升。
魚香肉絲、排骨燉豆角土豆、酸菜粉條,肉絲跑蛋……
單是一眼望過去,就至少有兩道肉菜。
雖然排骨燉豆角土豆中的排骨,少的幾乎可憐,肉絲跑蛋中,肉少蛋也少,但是無論如何,這一道道的家常小菜,已經比蘇家村裏,大部分人的生活,好上許多了。
大姑父倒是不饞肉喫,但是看着這香噴噴的玉米麪饅頭,還有香酥的烙餅子,他要不是還在丈母孃家,只怕都要忍不住吞嚥口水了。
小老太太見二閨女遲遲不來,都快過了飯點,神色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打定主意,這次等小閨女來,她怎麼着,也得多說她幾次。
都嫁出去了多少年,性子還是跟當初那樣。
想到這裏,老太太不禁嘆了口氣。
兒女都是債啊。
這也怪她,當初把蘇麗梅寵得無法無天,甚至有時候,蘇四衛這個做小弟,正面對上蘇麗梅這個當姐的,也得退讓。
想罷,老太太乾脆一揮手,準備讓大傢伙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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