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到最後,鄧小雅甚至產生一種想要捂住她嘴巴的衝動。
正在這時候,老孃王桂花就扭着屁股走出來,看到鄧小雅懷裏的小丫頭還在哭,頓時就嚎着尖銳的嗓音,“一個丫頭片子,吵吵什麼?!過年過節的時候,還在掉貓尿,真是晦氣到家了!不願意在家裏待,就滾回去。誰家閨女,年三十還待在孃家啊!”
鄧小雅的臉都氣紅了。
原來何前進家裏還沒倒臺的時候,她娘可不是這麼一副嘴臉!
“娘!你光說哭,你咋不看看,到底是誰先哭出來的?金蛋也嗷起來的,你咋不說金蛋呢?”
王桂花聽到這話,直接冷笑了一聲,“丫頭片子能和金蛋比嗎?丫頭片子那都是賠錢貨,更別說這丫頭片子,還是別人家的,能跟金蛋比嗎?金蛋以後可是要給你爸和我養老摔盆的。你一個嫁出去的賠錢貨,不想着怎麼幫襯你弟弟,還說出這種話來,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滾出去!”
鄧小雅看着外邊的大雪天,白茫茫的一片,只怕雪的深度,都已經到了膝蓋,這天氣,要是被趕出家門,只怕凍死在半路上,也不是不可能。
鄧小雅心裏都快委屈死了。
在婆家受氣也就算了,沒想到回了孃家,也要受這份氣。
她的眼裏噙着淚水,聲音帶着哭腔,“娘,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孃?你知不知道我在何家過得有多難,我不求你幫幫我,我在家喘口氣也不行嗎?”
王桂花面對女兒,那一向都是鐵石心腸的。
“啥叫喘口氣?啥叫過得有多難?當初是你自己不要蘇清風,扒拉上何前進的。要是你老老實實和蘇清風結婚,金蛋也不至於連餃子包子都喫不上!”
第307章 我孫子非得給我喫肉,我也不想啊!
鄧小雅聽着這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媽!當初我和何前進好上,你也是同意的。你自己當時也瞧不上蘇清風,你怎麼現在全都怪我了?”
“還有,什麼叫做丫頭片子?媽,那是你親外孫女,我也是女的,你也是你女的,難道咱們都是丫頭片子嗎?”
王桂花氣得胸脯上下起伏,臉色黑沉沉的,難看的很,大有一種下一秒,她就要動手的感覺。
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
王桂花猛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東西一扔,頓時,屋子裏叮呤咣啷的聲音,響作一團,她走上前,舉起滿是老繭的手,啪啪就給了鄧小雅兩個大耳光子。
這一下,可把鄧小雅打懵了。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王桂花已經在她身上不知道擰了多少下。
要說這王桂花,那是真沒有親媽的樣子,在鄧小雅身上擰肉的時候,那是往死裏擰,而且每次擰的地方,都是在一些私密部位,不能撩出來給人看到的地方,那下手的狠勁,要是有不知道的人在這裏一看,還以爲這是後媽呢。
鄧小雅原本也不是什麼好性子,剛纔那是反應不過來,在加上手裏又抱着個孩子,難免有左右支絀的感覺,不過等到她把孩子放到一邊,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淤青後,也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和她老孃互掐起來。
一時之間,整個鄧家都是一副亂遭遭的樣子。
等到鄧小雅她爹回來的時候,旁邊的鄰居已經把瓜喫的明明白白了。
他看着屋子裏亂遭遭的樣子,氣得額頭青筋都蹦出來了。
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
蘇清風這個時候,正在廚房裏忙活。
在忙活的間隙,他就看到自家的小老太太,趴在院子裏的牆頭,津津有味地在看着什麼,蘇清風原先還有些不解,這大冷天的,外面又飄起了鵝毛大雪,有啥事不能待在屋子裏,偏偏得去天寒地凍的外邊受苦。
只是當他憑藉着敏銳的聽覺,捕捉到隔壁鄧小雅家裏的吵嚷聲後,他就瞬間豁然開朗。
雖然當初退親的事情過去了很久,但是老太太心裏還憋着一口氣呢。
要不是那時候蘇清風邭夂茫f不定鄧小雅雅和何前進那一推,蘇清風還真會一命嗚呼。
或者……準確地說,已經一命嗚呼了。
等那邊噼裏啪啦的聲音越來越響後,伴隨着一記重重的關門聲,隔壁有一瞬間陷入安靜。
小老太太也是這個時候,貓着腰從院子裏回來的。
只是她的好心情,卻是根本不加掩飾的,甚至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黎景纔不管隔壁發生啥事情呢。
他坐在凳子上的時候,就跟屁股底下多了根釘子似的,坐不了多久,就左右挪動,看起來有點不自在。
黎瑞光看不過去,罵了他一句,黎景也不在意,嬉皮笑臉地回應了一下,就從凳子上下來,邁着顛顛兒的步伐,來到竈房,看着蘇清風,特別自然地開始給蘇清風燒火。
蘇清風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想幹啥了。
他掀開鍋蓋,從大竈裏,撈了大半碗雞湯,挑了幾塊雞肉和蘑菇,然後就擺在鐵鍋旁邊的竈臺上。
黎景接過雞湯,衝着碗裏吹了口氣,然後就湝抿了一口,緊接着,就不禁長長出了口氣,喟嘆道,“這小雞燉蘑菇,還是你做的最有那味兒!”
說着,他就夾起一塊榛蘑,往嘴巴里放,輕輕一咬後,原本就吸滿湯汁的榛蘑,瞬間釋放出汁水。
黎景被燙得哧溜哧溜,榛蘑在他嘴裏跳上跳下,嘴巴都快被燙破皮了,還是捨不得把榛蘑給吐出來,直到嘴巴里感覺不燙了,他這才囫圇吞棗地嚥下去,緊接着,長長地舒了口氣。
蘇清風有些無奈,“至於嗎?”
黎景唏哩呼嚕地一頓喫,然後一抹嘴巴,苦着臉,“你都不知道我在知青點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那個苗音音嗎?那傢伙是湘省的,做飯的時候,全是什麼紅辣椒、幹辣椒、青辣椒,我喫了七天,差點長痔瘡!”
黎景說到這裏的時候,簡直就是滿腹委屈,“以前你在的時候,我好歹能時不時改善點伙食,但是自從你搬到縣裏去以後,我就只能喫苗音音炒的辣椒了。”
“後來我尋思着,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乾脆自己做飯喫,但是我的手藝你也知道,就算煮個飯,那也是半生不熟的,我能活到現在,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蘇清風聽得有些牙疼,他一邊炒菜,一邊發出來自靈魂的疑問,“做菜……真的有那麼難嗎?”
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得到了來自黎景的憤怒目光,“蘇清風,你是不是人!”
蘇清風趕緊低頭,不吱聲了。
外邊的人,聽到竈房裏傳來的聲音,都嚇了一大跳。
老太太有點憂心忡忡的,“這倆人不會打起來吧?”
樓芳哪能不知道自己這兒子的德行,笑着說了一句,“不會的,倆人鬧着玩呢。”
說完,她就又低下頭,順手包起了餃子。
白靜就站在樓芳旁邊,看着她手中的餃子,眉頭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這餃子怕是放到水裏面,就會散架吧……
和白靜有着同一個想法的,顯然不是一個人。
當樓芳包的餃子,端到廚房的時候,蘇清風和黎景面面相覷,最後黎景看着蘇清風滿頭問號的樣子,沒憋住,瞬間撲哧一下就笑出聲來了。
笑完以後,他還很無奈地聳肩攤手,“我跟你說過的……”
蘇清風踹了自己這個小舅子一腳,然後沒好氣道,“你再包一遍,這些包的餃子,你負責喫掉。”
黎景怒而抬頭,等看到蘇清風在爆炒辣子雞後,又悄悄吸溜了一口口水,然後像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纔再次低下頭,默默包餃子。
年三十的晚上,幾乎每家每戶的婆媳,都在竈上忙活。
但是有蘇清風在,老蘇家掌勺的任務,毋庸置疑地落在了蘇清風的頭上,像是大伯孃張紅梅,二伯孃馮素芬這些人,只能在蘇清風旁邊打下手。
馮素芬悄悄從竈膛裏,扒拉出來一塊紅薯,謹慎地朝左右看了看,然後連皮都不扒,就這麼連吞帶嚼的,唏哩呼嚕把一整塊的紅薯,都喫進肚子裏。
不是她嘴巴饞,實在是蘇清風做的菜實在是太香了。
尤其是現在鍋裏燉的紅燜羊肉,那看上去濃油赤醬的,再加上羊肉那股子霸道的香味,非但一點也不羶,反而有一種令人狂吞口水的感覺。
眼見樓芳跟白靜聊的意外投契,蘇四衛也在跟着黎瑞光滔滔不絕,兩個男人已經開始友好地分煙了。
小老太太一個人落在房間裏,揹着手,走來走去。
蘇正國坐在炕上抽着旱菸,只覺得媳婦在那轉悠,晃得他頭暈。
“你這沒事幹就坐下來唄。總是瞎晃悠啥?”
老太太聽到這話,登時就不樂意了,因爲要過年了,也不想要吵架,乾脆披了件棉遥浇泥従尤ゴT。
走到鄧家的時候,聽到裏面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她搖了搖頭,又揹着手,顛顛的離開了。
“喲,正國家的嬸子,你這年節下的,不在家做飯,咋還跑出來了呢?”
老書記家的媳婦在竈前忙活,就看到老太太悠閒的樣子,心中納罕,就忍不住問出來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走過去,分了她一把瓜子,這才略帶一絲炫耀的口吻說道,“這不是我家清風回來了。我說今天我來做飯,他非說他來做,不讓我親自動手,說我這年紀了,都是享清福的歲數。你說這小子過不過分,別人都能幹,憑啥我不能幹?”
老書記家的媳婦聽到這話,心裏五味雜陳的,就跟有醋瓶子倒翻了似的,不是滋味。
老書記年紀大了,她作爲老書記的媳婦,年紀跟小老太太差不多。
但都是同樣的歲數,小老太太年三十的時候,啥也不用做,就等着喫就行。
偏偏她這個年紀,還得在竈上親自忙活,別說是有個像蘇清風一樣的孫子體貼人了,就連幾個兒子兒媳,也爭相躲懶,能少乾點活,就少乾點活。
書記媳婦心裏面翻江倒海的,偏偏小老太太還在那嘀咕。
就見老太太探過頭,看了一眼鍋裏的在做的菜,是一碗紅燒大鯉魚,這鯉魚是河裏面抓的,在家養了好幾天,特地放到年三十這個點來殺,剛好當一盤菜。
老太太看着紅燒魚,點點頭,“這魚真不錯,看着就好喫,還被油煸過,喫起來一定香。”
書記媳婦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臉上也多了笑意,“可不是,這年頭,不管是啥,配上豬油,再放點調料辣椒麪之類的,就算是鞋底子,那也得好喫!對了,你們家晚上準備喫啥呢?當初清風做的紅燒肉,我到現在還記着呢。”
老太太笑呵呵地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書記媳婦心裏拔涼拔涼的。
“清風說一碗紅燒肉不夠喫,畢竟今天他老丈人還在。除了紅燒肉外,還有紅燜羊肉、小雞燉蘑菇。”
說完,老太太還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你說這孩子,就是會瞎折騰。喫肉就喫肉唄,還非得弄出那麼多種花樣來。那一塊羊肉,要是精細點喫,說不定可以喫上半個月,他倒好,愣是一天的功夫,全造完了!”
書記媳婦,此時的內心,已經是鬱悶至極了。
她嚴重懷疑,這正國家的媳婦,跑到她這裏來,就是來炫耀的。
她話裏話外,都是說蘇清風做菜大手大腳,但是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小老太太並沒有真的生氣。
恰恰相反,她心裏還美的很呢。
誰家大孫子,這麼有能力,過年的時候,可以又是羊肉,又是紅燒肉地揮霍,這喫法,怕是城裏面的雙職工家庭,都不敢這麼喫吧!
書記媳婦的心頓時就受傷了。
這人比人,是真的會氣死人的!
她聽着自己這位老姐姐,還在那裏嘚啵嘚啵的,深切地被打擊到了。
她衝着屋裏嚎了一嗓子,“都是死人啊!看老孃在廚房裏幹活,就沒人過來搭把手啊!”
屋子裏的幾個兒媳婦,都坐在小馬紮上擇菜,聽到自家婆婆這火氣十足的話,忍不住面面相覷。
婆婆這是喫炸藥了?
這話裏話外,都帶着濃重的火藥味,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家在年三十的時候吵起來了。
就在幾個媳婦趕緊放下手中的菜,着急忙慌地來到廚房的時候,小老太太卻早就不見了蹤影。
書記媳婦想要罵娘,但是撇過頭,卻看見剛纔正國媳婦在的地方,居然多出了半包紅糖。
頓時,她這心裏面的氣就全消了。
要是每次都能拿到半包紅糖,就算是被人當着面炫耀,她也心甘情願。
書記媳婦拿着那包紅糖,臉上的表情喜滋滋的,難得大方地泡了紅糖水,給廚房裏的幾個兒媳分了分。
那幾個兒媳面面相覷,覺得有點懵。
本來之前聽聲音,還以爲婆婆哪裏不舒坦,發脾氣了,哪裏想到,來到廚房,非但不用幹活捱罵,還能有紅糖水喝。
嗚嗚嗚,婆婆對她們真好,其中有幾個兒媳婦,甚至在孃家的時候,都沒有喝過紅糖水,沒想到在婆家,倒是嚐到了。
一時間,老書記家的氛圍祥和到了極點。
而另一邊,小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瞎嘚瑟,容易惹眼出事,但是她心裏美啊,實在是憋不住話,只能找書記媳婦嘮嘮嗑。
書記媳婦爲人正派,雖然有時候脾氣風風火火了一點,但至少不會有歪心思。
最後,小老太太炫耀完了,心情舒暢,乾脆留下了半包紅糖。
在蘇家村裏,和村幹部打好關係,總不會錯。
就這麼溜溜達達回到老宅。
這個點,八仙桌和長凳都已經擺出來了。
這個八仙桌,還是蘇正國特意在年前打出來了,上面上了一層清漆,看起來方正敞亮,雖然沒有繁複的花紋,但是自有一種古樸素雅的感覺。
老太太跨進門的那一刻,蘇清風正好把紅燒肉給端出來,見到她,蘇清風一樂:
“得,不用喊了,人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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