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蘇清風想要說什麼,但最後,愣是什麼也沒說,和黎冉一起來到旁邊的廚房裏。
黎冉似乎知道蘇清風要做什麼,沒有阻攔,反而默契地掏出一把鑰匙,將廚房的櫃子打開,取出兩袋泛着芝麻香的核桃仁炒芝麻,再加上兩包用油紙包好的麻花,以及白麪精米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等到走到堂屋的時候,蘇清風不容置疑地將這些東西,塞到兩家人的手裏。
剛好,黎瑞光還在往外掏準備好的尿布,他下意識地接過蘇清風手裏的東西,一手一個尿布和喫食,看上去已經沒有公安局長的派頭了,反而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滑稽中又透露出一絲溫馨。
黎瑞光看到這些東西,也是嚇了一跳。
這可都是一些好東西啊!
黎瑞光一時之間,心情有些複雜。
這個時候,有很多人都認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要嫁出去了,那就是別人家的了。
黎瑞光自詡也算是讀過書的,自然就不會相信這種話。
但是他家三個閨女,大閨女的男人在邊防,平時還需要孃家搭把手,二閨女雖然喫穿不愁,但那就是沒長心眼的玩意,天天跟幾個孩子過不去,每次回孃家,都是一堆狗屁倒竈的事情。
說起來,這還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閨女和女婿孝敬孃家。
黎瑞光心中暖洋洋的,樓芳抿着脣,右手輕掩了一下嘴角,這才遮住笑意。
這老頭子,別看他嘴上不說,心裏不知道美成啥樣了?
就見黎瑞光顛了顛手中的東西,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我跟你媽又不缺這點喫的,你們小兩口,一個月工資也就那麼點……”
蘇清風笑着開口了,“爸,冉冉在報社上班,我在泰和賓館上班,還是那裏的一把手,正式工資,比縣裏國營飯店的主廚還要高,再加上我之前在食品廠,也有工資可以拿,就算冉冉不工作,我也可以養活她。還有,這些東西,都是之前賓館發的補貼,不是花錢買的,你們就安心收下吧。”
黎瑞光一愣,緊接着,他細細一琢磨,發現事情好像還真是這樣!
蘇清風的正式工資,再加上時不時有的補貼和鎮上食品廠的,真正算起來,恐怕也就比自己第一線而已。
就算是他的大女婿,也不一定有蘇清風的工資高。
畢竟……廚師在這個時候,也是稀缺性人才。
而二女婿許政那邊,雖然是廠長,手裏不缺喫食錢票,但是家裏還要養三個小孩,論日子過的舒不舒服……還是蘇清風這邊更好。
這大雪天的,蘇清風看了看兩方帶來的東西,果斷拎起一隻野雞,往旁邊處理起來了。
外邊的風雪很大。
凍得人直打哆嗦。
這股冷意,就像是蘇清風殺雞多次後冰冷的心一樣。
等到溫熱的鮮血,從雞脖子中流出,他還貼心在下面放了一個搪瓷盆。
這可不能浪費。
雞血也是可以喫的!
爆炒雞血、雞血湯……
這都是菜啊!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燒熱水拔毛的環節。
樓芳和白靜看見蘇清風爲了他們一行人,大晚上不睡覺,還特地動手殺雞起來,都有點不好意思。
想要過來幫忙,但是都被蘇清風攔住了。
“娘!媽!你們就歇着吧!我這裏馬上就好了,今天不煲湯了,太晚了。我尋思着,咱們做一個紅燒雞塊,你們說咋樣?”
還能咋樣?
又是肉,又是紅燒,再加上大飯店大師傅的手藝,這難道還能說不好?
樓芳有些過意不去,“清風啊,你要是覺得累,不做飯也行,咱們也不是非得喫這麼一頓。”
雖然自從中午過來以後,兩方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沒有選擇喫午飯和晚飯,就急匆匆地往泰和縣裏面趕,到了這個點,基本上肚子已經餓扁了。
但是這小兩口,明天還得上班了,已經夠不容易了。
當長輩的,怎麼忍心在這個時候,還要看着他們忙活?
推三阻四之下,最終白靜和樓芳,一左一右,開始給蘇清風打下手起來。
而另一邊,黎冉已經開始張羅起晚上睡覺的被褥了。
還有兩個屋子裏的炕和火牆,都務必燒的熱乎乎的。
還別說,要不是之前結婚有兩牀喜被,現在不一定有這麼厚實的新被褥拿出來蓋。
看着黎冉這健步如飛的樣子,蘇四衛和黎瑞光都看得心驚膽戰的,連忙走上去,把被褥接過去,自己火速在炕上鋪平了被子。
黎冉見狀,露出一抹笑容,轉而進屋,將之前在供銷社買的毛線,織成的圍巾,遞到蘇四衛和黎瑞光的手裏。
黎瑞光看着針腳細密的圍巾,試着在脖子上圍了兩圈,灰色的圍巾,長度剛剛好,觸感紮實柔軟,一點也不刺撓,黎瑞光幾乎可以想象,戴上圍巾後,在雪地上騎自行車的樣子。
蘇四衛瞧着黎瑞光那稀罕樣子,忍不住感慨,“要麼說閨女是小棉夷兀课壹夷莻�,可不會想到給我織一條圍巾。”
黎瑞光聽到這話,滿臉的笑容更加濃郁了幾分,只是他很自然地開始,和蘇四衛一樣,開啓誇誇模式,“你還嫌棄你們家清風?要是我家那個,有清風一半省心就好了。再說了,他那雙手是要拿菜刀做菜的,本來就不該做什麼織圍巾的活計,哪有大男人做這種的?”
黎冉看了看黎瑞光,又看了看蘇清風,見他們兩人現在聊得熱火朝天,真心實意地誇着對方的孩子。
她默默明白了一個真相。
很好。
只有黎景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這個時間點,大家睡得都早。
所以等紅燒雞塊端上來的時候,也差不多才十一點左右。
對於前世那羣夜貓子來說,這個點,根本就是夜生活剛剛開始的點。
一大鍋熱騰騰的麪條,再在上面澆上剛從鍋裏撈出來,還有着油花流淌的雞塊。
頓時,一碗清湯麪的湯底就被醬汁染上了其它的顏色。
但是在場中人,沒有誰嫌棄這麼一碗麪,反而在聞到空氣中的飄香後,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香。
太香了。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只喫了早飯,現在早已飢腸轆轆的人來說,這一晚紅燒雞肉混雜着清湯的麪條,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撫慰。
蘇清風這個點,特意選擇了麪條。
主要是因爲這個點,喫完就得睡覺了,而麪條喫着好克化。
當面條端上來的時候,原本還在互誇的幾位,起先還有些剋制地慢慢夾着麪條。
黎瑞光有些不自在,他看蘇清風給他倒了這麼多的麪條,還推拒了一下,“不用給我那麼多,我今天喫過了。你們忙了這麼久,也多喫點。”
今天只喫過早飯。
也算是今天喫過了。
樓芳看了黎瑞光一眼,撇了撇嘴。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過很快……黎瑞光就真香了……
上一次喫到蘇清風做的飯……似乎還在上一次。
但是無論什麼時候喫到蘇清風做的飯,他都覺得很神奇。
因爲他彷彿能夠感受到蘇清風廚藝的變化。
就算是簡簡單單的一碗清湯麪加上兩根有些打蔫的青菜葉子,再配上濃油赤醬的紅燒雞塊,黎瑞光感覺,自己都能把骨頭咬碎,然後吞下去。
黎瑞光到最後,或許是因爲肚子餓,但更多的……或許是因爲這碗清湯麪出乎意料的美味,他喫到最後,甚至唏哩呼嚕一頓,就把麪條喫乾淨了。
最後足足喫了兩大碗麪,這才喫飽了。
至於喫雞塊的時候,兩方家長都是特意喫雞胸肉的部分,那個部分比較柴,口感不怎麼好。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最好的雞腿和雞翅膀留下。
黎冉無奈,拿起筷子,一人一個雞腿或者雞翅,分完才說,“爸、媽,你們就安心喫着吧。我這裏不缺喫的。真的!”
爲了驗證她說的不是假話,黎冉最後甚至還多說了一個真的。
也正是這句話,才讓黎瑞光他們相信了。
因爲都是自己人,黎瑞光到最後,乾脆也自暴自棄,嚴肅着一張臉,頂着老妻打趣的眼神,認認真真將雞翅縫的肉都嗦的一乾二淨。
要不是還要顧及着最後的形象,他甚至想要把手上的油漬都一一吮吸乾淨。
黎冉則是慢條斯理嗦着麪條子。
她本來是不餓的,但是看到自家親爹這副津津有味的樣子,愣是來了點胃口。
她悄悄對蘇清風說,“我也想要一點點麪條。一點點就行。”
蘇清風會意。
盛了大半碗。
黎冉成功幹完了大半碗的麪條。
白靜和樓芳看到這一幕,眼神都有點擔憂。
這叫一點點?
要是原來她們不擔心,但是現在……她們真有點擔心了。
蘇清風真養得起黎冉嗎?
第278章 後廚的羊排
清湯麪就着紅燒雞塊下肚,滾燙的湯水隨着吞嚥,不斷入腹,一路上以來,沁入骨子裏的寒氣,彷彿都隨着這一碗雞湯麪,給逼出來了。
其中喫的最多的黎瑞光,額頭上更是冒出細密的汗珠,等到把湯都喝的精光的時候,他纔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飢餓的加成,黎瑞光甚至覺得,這麼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湯麪,是他喫到過的,最好喫的麪條子。
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黎瑞光還有些回味這味道,不過很快,炕上的暖氣就燻得他昏昏欲睡,眼皮子一搭一搭的,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蘇清風這個晚上,也睡得意外沉,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外邊天色都沒有亮起來,還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偏偏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院子外,似乎有走動的聲音。
那聲音被故意壓低,要不是蘇清風憑藉着敏銳的五感,還不一定能夠發覺這種異樣。
他悄沒聲地下了炕,穿好棉褲和棉衣,手裏拿着一根耐造的棍子,緩緩出了門。
等出了門,看清站在外邊的來者後,只聽得“咣噹”一聲,蘇清風手裏的棍子,不自覺地就掉到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有些不敢確定,更有些驚疑不定,“……大姐?!大姐夫?!是你們嗎?”
來者不是別人,正式蘇清風的大姐和大姐夫。
他們兩個,不知道在外邊等了多久,眉毛和睫毛上,都落滿了雪,身上的棉衣只怕也被凍得硬邦邦的。
關鍵他們手上,還拎着兩個大袋子,露出來的兩隻手,也變得紅彤彤的,看起來手指就跟蘿蔔似的。
見到蘇清風來了,蘇映春和樂清的臉上,都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蘇清風一手一個袋子,趕緊拉着大姐和大姐夫進屋子。
屋子裏很寬敞,火牆也燒的熱熱的,堂屋的八仙桌上,還有一個普通的白瓷瓶子,裏面插着一根還泛着綠意的枝條。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
兩旁的設計和細節,也都凸顯出了家裏面女主人的細膩心思,以及有人生活在這裏的人間煙火氣。
黎冉原本是睡着的狀態,但是因爲和蘇清風睡在一張炕上,就算蘇清風起身的動作很輕,她還是能夠感受到。
她爬起來,看到這一幕,沒說什麼,而是走回自己的房間裏,拿出倆熱水袋,在這個時候,也被叫做水鱉子,往裏面灌了熱水,然後就拿着這老塑料袋子,走到堂屋。
“姐,姐夫,這一路上冷吧?拿兩個水鱉子暖和暖和。”
說着,那邊蘇清風還在解開他們帶來的倆大袋東西。
結果一看。
這大姐和大姐夫,那是真實瞻。�
他們啥也沒送,就是兩袋子的糧食,雖然這些糧食中,粗麪和粗糧的比例佔據了不少,但是……耐不住量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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