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同志您好,您有介紹信嗎?來這裏是……”
蘇清風順勢掏出介紹信,“我是縣長介紹過來的,叫蘇清風。”
前臺是一個蘋果臉的小姑娘,嫩嫩的,看上去比黎冉還要小,就跟沒長大似的。
她一聽到蘇清風這話,眼睛登時就瞪大了,下意識想要揚起語調,但是又下壓聲線,帶着一絲好奇和激動,“你就是蘇師傅啊!這麼年輕!看來他們都沒說錯……”
合着他人不在泰和賓館,賓館裏就已經有了他的傳聞?
蘇清風有些好奇,“大家都說我什麼了?”
小姑娘晃了晃腦袋,就把話都說出來了。
“說你不僅手藝過硬,背景也過硬。本來在你之前,還有一名大師傅也來頂替這個崗位,大家都以爲,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掌勺師傅了。但是沒想到,蘇同志你居然會橫空出世。”
這話其實……也許……應該,不算是誇獎。
蘇清風笑了笑,沒吱聲,而是跟在這個蘋果臉的小姑娘後頭,順着她的指引,前往後廚。
小姑娘年紀輕,話又多,蘇清風甚至不需要多問,只用在旁邊傾聽,基本上就把賓館內的活計聽了個七七八八。
後廚其實一般沒啥事。
不像是國營飯店,一天忙到晚,雖然服務態度差,但是辛苦卻是真辛苦。
但是在這裏,蘇清風這種大師傅,基本上只需要忙中餐和晚餐,另外還有別的大師傅接手。
目前已知後廚,還有兩個師傅,一個就是被擠下去的魯師傅,和另一個年紀稍大的薛師傅。
而就在今天,泰和賓館剛來了一羣國外的投資商,想要採購一部分原料。
上頭已經下達指令了,在缺少外匯的年代,這些國外投資商,那都是得巴結討好的人物。
雖然這麼說有點難聽,但是有一點是毋庸置疑,就是得哄着這羣人,不求把他們哄得頭暈腦轉,然後大手一揮就撒錢,至少也得是把人哄舒服了,不會藉機找茬。
蘇清風洗了洗手,把手洗的乾淨,然後就朝蘋果臉笑了笑,鑽入後廚中,開始清點起食材來。
蘋果臉的小姑娘還有些不甘心,卻又不敢扒着門框看這些大師傅的熱鬧。
比起腰桿子誰更硬,沒有誰能比得過這些後廚裏的大師傅了。
……
蘇清風剛鑽入後廚的時候,就聽見後廚裏傳來的嘈雜聲音。
“你媽的,這羣外國佬屁事是真多,這不喫,那不喫的。還有牛排必須三分熟,這血呼啦的東西,還帶血絲,就這麼生啃下去,能喫嗎?”
蘇清風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那不然咋是外國人呢?要不然,弄點牛排,再弄點咱自己的菜色?”
旁邊的人都驚了。
這人誰啊?
這自來熟的性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倒是旁邊還有個在熬雞茸蘑菇湯的大師傅,回過頭看了蘇清風一眼,眯了眯眼睛,頗有些陰陽怪氣地開口,“這掌勺的大師傅就是不一樣。這第一次來後廚,就跟回家一樣。別人都早早上班了,偏掌勺的要等到現在纔來。”
後廚一下子就安靜了。
熬湯的那位大師傅,就是被蘇清風擠下去的魯師傅,他對蘇清風有怨言,那是正常的。
但是薛師傅年紀大了,覺得自己水平也有限,橫豎掌勺的位置,也輪不到自己手上,眼看兩個年輕人要吵起來,他思忖片刻,後退一步,來到腥松磲帷�
蘇清風喜歡笑臉迎人,但這不代表別人給他一巴掌,他還要笑着湊上去給人家扇。
那特麼不叫好人,那叫傻比!
“魯師傅是吧?”蘇清風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人。
四四方方的臉,眉毛很濃,很雜亂,看得出來,是一個脾氣比較直,但是火氣很旺,脾氣暴躁不容易收斂的男人。
不過從他明亮的眼神來看,這人的心思倒不算壞。
至少比蔣成平那種,看起來白胖好說話,實際上內裏藏奸的人,要好的多。
不過這不代表,蘇清風不想要懟他。
“按照魯師傅的意思來說,我表現的熟絡親近,反而有錯了?而且我記得,這批假上面,寫的明明白白,我今天因爲結婚,本來是休息的。還是賓館有事,所以才着急忙慌地趕過來。要是被魯師傅這麼一說,我反倒是做錯了?”
見魯師傅的神色微微變化,蘇清風乾脆一甩手,撣了撣衣袖,“得了,既然用不着我,那我就走唄。”
見狀,魯師傅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要是蘇清風真這麼走了,接下來的晚餐要是出啥錯,真追究起來,領導第一個要詰問的,絕對不是蘇清風,而是他魯大頭!
魯師傅五官都抽動了一下,看到蘇清風真要抬腳走了,幾乎是咬着腮幫子說話,“沒錯。”
蘇清風腳步一頓,“啥?”
索性第一句話已經說出來了,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反而順暢了許多。
只聽得魯師傅一字一句道,“我是說,是我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你能留下來,跟咱們一起準備晚上的喫食,這樣行不?”
薛師傅見狀,眉頭挑了挑,嘴角忍不住上翹。
就魯大頭那霸王一樣的性子,能看到他低頭,簡直就是喜聞樂見啊。
薛師傅笑得更歡暢了。
眼見魯大頭低頭了,蘇清風也不拿捏了。
他的態度和悅了一點,但是硬要說平易近人,和煦若春風拂面,那似乎……也不是這樣。
不過對於魯師傅來說,這已經算是很好了。
畢竟他自己脾氣就不咋地,還能咋要求蘇清風呢?
蘇清風盤算了一下食材,又看了看後廚的準備情況。
這一看,頓時樂了。
一個大師傅做西餐,一個大師傅煲湯。
簡直給他這個掌勺大師傅,留足了炫技的空間。
不過要是飯菜不合胃口,第一個倒黴的,也是掌勺大師傅。
因爲是第一次來泰和賓館做菜,蘇清風沒有摸透客人的口味,出於穩妥考慮,他拋棄了平時喜歡的“辣”口,而是選擇鹹甜口。
剛好後廚裏還有一扇新鮮的排骨,以及一麻袋新鮮的山貨——板栗。
在這地方,秋天的板栗就跟不要錢似的,隨便一個小孩上山撿拾,一天下來,都能撿大半框。
同時,板栗作爲食材,用途也是十分豐富。
就拿薛師傅來說,他有一手絕活,就是板栗酥,做出來的實物,酥香掉渣,隔壁小孩都要饞哭了。
板栗紅燒排骨的做法,也需要做到炒糖色。
不過在那之前,蘇清風得先將把板栗劃開十字,然後放在清水中煮沸。
就在這處理食材的間隙,大廳中傳來不小的動靜,聽着整齊的腳步聲,以及略帶東北大碴子味的口語和普通話,就連後廚的幾位大師傅,也不由得繃緊頭皮。
這還是泰和賓館,自開放以來,接待的最重要的外賓之一。
想到這裏,蘇清風手下的動作不由得又加快了一些。
黃冰糖在鐵鍋中化開,經過不斷的翻炒,鍋內出現焦糖一般的糖色,一股子甜蜜的香氣,在空中蔓延開來。
等到排骨在清水中煮熟,隨後在糖色中再度翻炒的時候,這股子香味就更加濃郁。
乍一聞,還有點像是紅燒肉的味道。
魯師傅在旁邊默不作聲,卻在蘇清風沒有注意的時候,斜眼看向他手中的動作。
雖然心中對這小子,百般看不上眼,但是魯大頭也不得不承認,蘇清風確實有一手。
此時,走在賓館過道里的外賓,恰好走在風口,聞到了後廚飄來的氣息。
一個外國男人,穿着綠松石般的西裝外套,裏面搭着一件花襯衫,看樣子從外面剛進來不久,因爲他整個人還有點瑟縮,顯然被泰和縣這鬼天氣凍得不輕。
就在這時,他突然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愛德森,你聞到一股味道沒有?這氣息好熟悉,我感覺我們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被稱爲愛德森的藍眸外賓,也在空氣中猛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甜香都吸入腹中,以此平復飢腸轆轆的腸胃。
他聽到哈維說得話,在腦海中反覆搜尋,有關這道香味的記憶,隱約有一道靈光一閃而過,但是始終無法把握住。
他瞅着哈維,總覺得這老對頭,在嘲笑自己,忍不住陰陽怪氣地回了一句,“就你知道?”
哈維一噎。
這話怎麼接?
什麼毛病。
他冷笑一聲,理了理襯衫裏面的花襯衫,一昂頭,就像一隻驕傲的花孔雀一樣,走在了前方。
後面的一些外賓,看到這一幕,有些無奈。
這兩位公子哥,真是把來華國,當作出來遊玩了。
聽說之前就連坐火車的時候,還被人忽悠的買下了一大筆訂單的紅燒肉罐頭。
不過還別說……
那紅燒肉罐頭的滋味還真不錯。
甚至在他們的國家裏,這罐頭的銷量居然也不錯。
只是華國這生產效率還是不行,再下一筆訂單的時候,居然告訴他們,紅燒肉罐頭,居然已經要排隊生產了?!
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他們難道就不會採購原料,擴大生產規模嗎?
等等……
紅燒肉罐頭……
這裏飄散的味道,與紅燒肉的味道,居然有七八分相似之處。
第240章 這個小師傅路子有點野
後廚裏。
薛師傅皺着眉頭,看着瓷盤裏的牛排,皺了皺眉頭,有點拿捏不定。
他與魯師傅先來到泰和賓館,相比起蘇清風,他們兩人要更加熟悉一點。
蘇清風站在一邊,文火收汁板栗紅燒排骨,就聽到薛師傅的聲音:
“老魯,你說這牛排……真沒問題嗎?這外國人的喫飯,還真他孃的奇怪。好端端的熟食不喫,偏偏喜歡血呼啦的玩意。”
“我看着這玩意就倒胃口。還不如一碗大碴子粥配醃鹹菜呢。”
蘇清風沒忍住,偷偷笑了出來。
這話說得,跟他前世帶奶奶去西餐廳,是一樣一樣的。
魯師傅其實心裏也不確定。
他也不愛喫這玩意啊!
奈何在腥嗣媲埃绕涫翘K清風,他還得裝出很懂的樣子。
只聽見他開口,“都說了是外國人,口味肯定不一樣。我看當初那些洋人,就喜歡這麼喫。”
做都做了,還能咋滴。
因爲外賓已經來了,後廚中的大師傅,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蘇清風更是在板栗排骨的基礎上,又添了甜口的糖醋里脊。
裏脊裹上面粉,被炸得外酥裏嫩,再裹上酸甜的醬汁,看上去就有忠樟钊耸持复髣拥母杏X。
等菜品都上齊了,賓館裏的服務員按照順序,逐漸上菜。
薛師傅顯得有點忐忑,連帶着魯師傅在他的感染下,也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這次的外賓好不好說話。
別到時候因爲菜品不和心意,鬧出什麼矛盾來。
倒是蘇清風,年紀雖然小,但看起來更加穩得住,這一點讓不少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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