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餘海也覺得,自己像是被鬼迷心竅了一樣。
可能是那排骨燉豆角太香了,又或者是蘇清風似乎完全沉入在做菜的境地中,餘海抻着脖子,趁着兩個主廚背對他,他幾乎是正大光明地在那偷看。
然而就在這時候,後廚的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一個眉眼桀驁,眸光滿是戾氣的高大少年,冷着語調,“你他媽的看什麼呢?!”
餘海手上一哆嗦,見林明亮和蘇清風看過來,臉色頓時漲紅了,“我就是看火太旺了,要不要小一點。”
蘇元鐵冷笑一聲,“你以爲老子是傻子?火旺不旺看底下,你他嗎看得是火嗎?你看的是調料要加多少,你想偷學祕方!”
一聲“偷學”下來,餘海心虛不已。
他嚥了口口水,知道今天哪怕再怎麼害怕,也得把這事解決了,不然從今往後,他在國營飯店就混不下去了。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工作崗位。
他看蘇清風不說話,蘇元鐵雖然看着嚇人,但到底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思緒很快清晰起來。
“後廚這裏,外人是不進來的,小同志,這可不是你能來的地方。還有,如果看一眼,就算是偷學,那麼國營飯店每天經過那麼多人,都會看到蘇師傅,那豈不是每個人都在偷學?”
“再說了,我要是看一眼就能學會,那我也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洗菜工了。”
蘇元鐵深深地看了餘海一眼,隨着笑着連連點頭,“行,算你行。”
他算是見識到了,什麼纔是詭辯。
果然,大人的世界,就是這麼麻煩。
要是在軍區大院裏,蘇元鐵早就抄起棍子,跟別人打起來了。
但是在這裏,蘇元鐵牢記自己的身份,爭取一舉一動都不給蘇清風招來麻煩。
但是他沒有想到,即便是這樣,他還是給清風哥招來麻煩了。
蘇元鐵撇過臉,臉上還是拽的二五八萬的樣子,但是心裏卻有些愧疚。
蘇清風看着這一幕,卻突然笑着開口了。
“其實我也不介意教個徒弟。”
啥?!
餘海身子一震,如遭雷劈。
要是真是這樣的話,那他這麼小心翼翼,又是偷偷摸摸,又是抻脖子瞪眼的,究竟是爲了什麼?
他不信!
蘇清風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已經是七級廚師了,等我結婚以後,就是去縣裏定居,在縣裏上班。鎮上的國營飯店,能夠留下一兩道我的招牌菜,其實也不錯,所以我完全不介意找徒弟。”
蘇清風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但這並不代表,我蘇清風就是個傻子,能夠任人偷學我做飯的手藝。”
“你要是想學,大大方方學,完全可以。但是這樣……就別怪我敝帚自珍了。”
林明亮聽完後,猛猛點頭。
只是點到一半,他突然抬起頭,“哥,啥叫敝什麼自珍?”
另一邊。
蘇元鐵也一臉茫然。
他也是學渣啊。
不過清風哥究竟是爲啥知道的?
這一刻,蘇清風在腥搜垩Y的形象,無比高大。
第205章 像你這麼賤的女人……
蘇清風這話,看似漫不經心,但是對於餘海的殺傷力不可謂不大。
蘇清風見他臉上還能保持微笑,心中忍不住感嘆一聲。
難爲餘海這養氣功夫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然而實際情況是,餘海這個時候,鬱悶的簡直快要吐血了。
要是蘇清風早說這話,他至於這麼偷偷摸摸嘛!
早知道光明正大就可以學到真正的廚藝,他哪裏還會做這種事情!
要不是餘海臉皮厚,在這樣的境地下,他簡直都快要找個地縫鑽下去了。
因爲這事,他連帶着把蘇清風一起怪上了。
只是……
蘇清風可是國營飯店的一把手,日後說不定還要“高升”。
餘海即便是知道蘇清風故意在整他,但是他偏偏還不能對蘇清風做什麼,甚至還要討好蘇清風。
站在後廚門口的蘇元鐵,看着餘海腆着一張臉,明明年紀比蘇清風大,但是嘴裏一口一個哥,叫得無比勤快。
他的心中微動,似乎有了全新的感悟。
原來不是隻有拳頭,才能讓人感到服氣。
地位和手藝,也能讓人低頭。
甚至有的時候,比拳頭還好好使。
……
此時國營飯店到了營業的時候,店外的食客,一窩蜂地跑到飯店內。
排骨燉豆角的香氣,從後廚悠悠飄出,然後在飯店大堂內飄散開來,最後在飄到店外,甚至在街上,肆意傳播着這股葷香味。
這熟悉的霸道感……讓不少原本打算經過國營飯店老食客,下意識腳步一轉,又來到了國營飯店裏面。
等到了飯店裏面,他們驟然發現,今天的國營飯店,格外熱鬧。
倒是有點像……那位蘇大師傅還在時候的樣子。
膽子大的人,笑嘻嘻地頂着陳美蘭的冷眼,湊到窗口那邊去,等看到蘇清風熟悉的身影后,一個個敲鑼打鼓,恨不得放鞭炮似的,在國營飯店內宣揚起來:
“蘇大師傅回來啦!咱們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人羣中不少食客,因爲是單身職工,兜裏有倆錢,平日裏啥也不喜歡,就是喜歡喫點好的。
如今聽到蘇清風回來,他們幾乎腦子中,下意識地回想起了,蘇清風的招牌菜。
像什麼紅燒肉、九轉大腸,只要一想到記憶中的這些菜色,他們心中的口水,就會忍不住嘩啦啦地流淌。
不知道是誰輕嘆了一句,“可惜今天喫不到紅燒肉和九轉大腸了。”
旁邊一個年輕小子,在隊伍裏排着,止不住地向前張望,探頭探腦的。
他聽到這話,看了說話的那人一眼,滿眼都是興奮,“我可不嫌棄。只要蘇師傅做的,都好喫。有的喫就不錯,別挑三揀四了。”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後,先前說話的那人非但沒有惱,反而頗爲贊同地點點頭。
“你說得對,有的喫就行。”
他們來的早,排在前面,林明亮透過窗口,剛好聽到了這三兩句話,臉色微微黑了。
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手藝是不如蘇清風,但是也沒必要這麼嫌棄吧?
這羣人,這麼不給他們面子的嗎?
林明亮轉過頭,似真似假地朝蘇清風抱怨一句,“你把這羣人的胃口都養刁了,等你去縣裏面了,你讓他們怎麼辦?”
蘇清風嘆了口氣,頗爲認真地感慨了一句,“什麼時候起,優秀也變成一種過錯了?”
林明亮見他那欠兒吧唧的樣子,頓時笑罵一句,“你可就拉倒吧。”
比起林明亮和蘇清風兩人的自然熟稔,餘海愈發有一種融入不進去的感覺。
更別說剛剛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更加不敢出什麼風頭了,就怕蘇清風還藏着什麼大雷,就等着他去踩。
他算是看明白了,蘇清風年紀雖然小,但卻是一個滑不溜秋的。
完全不像林明亮,只長歲數,不長心眼,難怪到現在,還被蘇清風壓着,當一個二竈。
隨着越來越多的擠入國營飯店,蘇元鐵就雙手抱臂,站在牆角,看着這來來去去的腥恕�
他面容看似冷酷,其實一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已經充分暴露出他的好奇心。
通過這些國營飯店食客的評價,再加上對比昨天家中宴席的菜品口味,他可以進一步感受到,蘇清風的手藝高超,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水準。
這讓蘇元鐵想起一句話,那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只不過等待的時間久了,蘇元鐵又是十五六歲的發育年紀,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他按捺住腹中的雷鳴,準備去供銷社買點喫的,先墊點東西喫。
但是他沒有想到,還沒等到他離開過國營飯店,蘇清風就站在窗口處,朝他揮了揮手。
就見蘇清風遞出一個飯盒,趁着周圍人看過來的時候,故意大聲道,“四兩糧票,三毛五。”
蘇元鐵一愣,旋即快速反應過來了。
他身上不缺這點糧票,因此很快就掏出來了。
因爲國營飯店今天簡直是人滿爲患,蘇元鐵沒辦法,只能找個稍微人少一點的地方,和別人搭桌。
好在鄰座的大叔很熱情,就是……過分熱情了一點。
蘇元鐵聽着他的嘮嘮叨叨,一面打開飯盒。
他還沒什麼反應,旁邊的男同志就驚呼出聲。
“同志,你這邭庹婧谩4蝻埖臅r候,居然是肉多豆角少,雖然……蘇大師傅做的豆角也好喫,但是我還是更喜歡喫肉。”
蘇元鐵看着飯盒中幾乎要滿出來的肉塊,嘴角翹了翹,然後又很快捋平。
他笑了笑,眉眼鬆弛,看起來也沒有那麼難以接近了。
就聽見他說了一聲,“我的邭庖幌虿诲e。”
隨後,他就頂着旁邊人羨慕的目光,大口吃着排骨。
排骨酥爛,浸泡在汁水中,很是入味,一口下去,便能夠輕鬆脫骨。
肉喫多了,感覺膩了,那就再嚼豆角,嘎吱嘎吱的,很是解膩。
喫到最後,鹹菜包子再配着汁水,一口咬下去,簡直不要太舒服。
一個沉甸甸的飯盒,被蘇元鐵以餓狼撲食的姿態,大口吃完了。
旁邊人看到他的喫香,原本就饞的不得了,這下子更是埋頭苦喫起來。
還別說,看蘇元鐵這個小同志喫東西,還挺下飯的。
就在這時候,國營飯店外,傳來叮鈴的自行車聲音。
自行車可是個稀罕的貨色,飯店內,不少人都抬起頭,看向來人。
來人昂首闊步,衣服筆挺,穿着精神,走路的時候,手裏還拿着倆飯盒。
他往點菜的地方一杵,口中就跟報菜名一樣,連葷帶素的,都點了兩份。
見腥丝催^來,他咧開嘴一笑,“我是幫韓副書記來打飯的。”
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應和他所說的話,人羣中突然有一道小小的聲音,“我好像見過這個人,是公社裏的一個幹事。”
頓時,大家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而後廚中。
林明亮對這樣的情形,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韓副書記啊……
那可是老熟人了。
他喊人幫忙打飯,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是一旁的餘海,此時羨慕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雖然在洗菜,但是他都聽得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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