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黎景聽到這句話,呵呵一聲,“合着現在知道鬧開了難看,先前恨不得光着膀子鬧事,就不怕難看了?”
他說出這話,連帶着旁人看向何前進的目光,都變了又變。
事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只是沒有人說出來罷了。
何前進臉色又黑了幾分,後槽牙咬了又咬,才冷冷轉身,“我們走。”
說完,他快步離去,連落在地上的飯盒都不要了。
等到主角離場,圍觀的人,陸陸續續都散了。
韓志明走上前來,遞給蘇清風一根菸,笑容和藹,“早就想要見小蘇師傅一面了,真是久聞不如一見吶。我母親自從喫過你做的紅燒肉,那可是念念不忘。”
任何一個廚子,在聽到來自食客的好評後,或多或少都會產生成就感。
這一點,就連蘇清風也不例外。
只是他面上當然少不得推脫。
兩人寒暄一陣,韓志明又打包了幾份小炒,這才離去。
他們的話題,大多圍繞喫食。
關於何前進背後的舅舅,甚至何前進本人,韓志明更是提都沒提。
蘇清風也心知肚明。
提了能咋辦?
他一個無依無靠的鄉下小子,好不容易混一份工作,難不成還能和何前進正面幹上?
只是這人確實噁心,要是放任他蹦躂,給自己找麻煩,那未免也太窩囊了。
蘇清風眼神微閃,心中浮現了一個念頭……
此時距離下班的時間還有一會,但是牛車卻不等人。
該到了知青回村的時候了。
黎景也不得不離開。
爲此,蘇清風自掏腰包,買了幾份小炒,滿滿地裝進飯盒。
這幾份小炒,從食材的清洗、切段,再到烹飪、調味,都是蘇清風親力親爲。
在這過程中,他也發現了自身的變化。
似乎在昨天獎勵“金舌頭”的技能後,他的味覺就變得高度敏銳。
只是湝嘗一口,他就能夠判斷出,這道菜中,究竟用了哪幾種原材料,調味的過程中,也能隨時判斷味道是否偏鹹偏淡。
在飯盒剛遞出來的時候,黎景沒忍住誘人的香氣,先行嚐了一口。
單就這一口,他頓時驚豔了。
“可以啊老蘇,你這手藝又長進了啊!這冬瓜素燒肉,也就冬瓜和豆腐,居然也能這麼好喫!你可真行啊!”
說完,他就小心翼翼地找了個布袋,裹在飯盒外,套了又套。
“不行,我可得藏好了。不然回到知青點,說不定又得弘揚集體主義,發揮精神,和別人一起喫了。”
蘇清風啞然,“下鄉沒幾天,你還學會了護食。”
看着黎景走遠,先前臉色泛白的飯店經理,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他記着何前進離開前的眼神,又想着與何前進私底下的交易,忍不住站出來試探。
他咳了咳嗓子,“蘇同志啊,我是飯店經理,姓曹。雖然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但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你這個臨時工……幹着二竈的位置,不太合適吧。”
“我忙不過來,所以讓他幹二竈,分擔一下。”
不知何時,一直待在後廚的李根放下鍋鏟,淡淡開口。
曹經理看了看李根,再看了看微笑的蘇清風,最後又看向沒吭聲,但也沒反對的陳美蘭和林明亮,心中一驚。
這算啥?
他不過幾日沒來飯店晃盪,這裏面的人,就全被蘇清風策反了?
第25章 爲啥受傷害的又是他!
最終,曹經理還是忍着氣,離開了國營飯店。
只是他頭一次意識到,這個被他和何前進不放在眼裏的鄉下小子,還真點棘手。
……
照例是回家的路上。
因爲今天的鬧劇,蘇清風得了個提前下班的福利。
他趁着供銷社下班前,拿錢票稱了兩斤雞蛋糕和一斤半的江米條。
就這,蘇清風還被營業員用看敗家子的眼神洗禮。
經過幾天兢兢業業地打工,他現在還有7000的積分,左右現在也花不出去,蘇清風乾脆開始十連抽。
【紅花頭繩*1】
【藍花頭繩*1】
【黃花頭繩*1】
【……】
【雞蛋*20】
【麥乳精*1罐】
【……】
東西零零碎碎的,真要有說價值特別高的,還真沒有。
但是要說有用,還真有用。
像麥乳精這種東西,屬於緊俏貨色,在供銷社幾乎都是被有關係的內定了。
沒錢沒票沒關係,還真弄不到。
挑挑揀揀了一會,蘇清風揹着揹簍,最底下放着一罐麥乳精,其次是雞蛋,然後纔是幾根花頭繩和一把茅草。
眼看快離開鎮上了,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後面更是綴着叮呤咣啷的亂響,雜亂的腳步聲中,伴隨着呼嘯而過的風聲。
蘇清風瞥了一眼,扭頭就要走。
只是在看到被追那人的五官後,他的瞳孔微縮。
他藉助着驚人的力氣,愣是將那人扯到身邊,幾個助跑,縱身一躍,跳到了巷子裏的牆壁上,然後對男人伸出手。
男人看見蘇清風的面龐,也是驚呆了。
但眼下顯然不是發愣的功夫,他身上也有點底子,夠上蘇清風的手後,在牆壁上一點,猛地借力,輕鬆越過圍牆,來到另一條小巷中。
黑暗中,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直到圍牆另一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清風纔看向這個臉上糊着泥巴,身形精瘦,但肌肉結實的男人。
看了好半晌,他才試探道:“大哥?”
大房的大兒子,也就是村裏的小隊長,蘇躍華,頭一次在弟弟面前,有種心虛氣短的感覺。
他擦了擦後腦勺,乾笑一聲,“四弟。”
蘇清風瞅了瞅他的揹簍,眉頭皺緊,“你這是去黑市了?”
在這個票證年代,衣食極其短缺,城裏工人還好些,每個月有定額的各種糧票工業票。
但是鄉下人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完全是靠天喫飯,靠着年底的工分折算成錢糧,在票證方面,緊缺的可憐。
聽到蘇清風一語道破真相,蘇躍華訕訕,只是嘴角的笑容苦澀。
他卸下揹簍,小心翼翼地從揹簍裏拿出一罐麥乳精,微微嘆了口氣:
“大哥知道,黑市去不得。但是今早你也看到了,你大嫂那樣,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蘇躍華當了小隊長,不偷懶,不耍滑,公家的東西,從來不偷拿,就連麥田裏的穗子我也不偷拿。”
“我蘇躍華做人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但卻對不起家裏人。我不能讓你們喫飽,穿暖,喝好。就連你嫂子懷孕的時候,半夜裏餓的撓牆,我一個大男人,居然啥也不能幹,只能幹看着。”
“清風……哥怕……哥沒用啊……就連今天去買罐麥乳精,要不是你,只怕……”
蘇清風本來想說什麼的,但是聽到這些話,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還能咋地?
都是窮鬧的。
蘇躍華一個大男人,說到這裏的時候,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拍了拍蘇躍華的肩膀,在揹簍中翻找了一陣,將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塞到蘇躍華懷裏。
蘇躍華一怔,定睛一看,眼睛猛地睜大,呼吸都微微停滯。
“這、這……麥乳精?四弟,你哪來的麥乳精?”
“我託人買的,你就放心吧。”
蘇清風語氣淡淡的,好像全然沒有把這一罐子的麥乳精放在心上。
但是蘇躍華卻完全不是這麼想的。
四弟一定是爲了讓他容易接受。
所以才故意裝作輕描淡寫的樣子!
蘇躍華手中的麥乳精不重,但他的心卻沉甸甸的。
都說打斷骨頭連着筋,真遇到事,還得是自家人。
只是他想了想,認真開口:“四弟,哥虛的話也不多說。你嫂子確實缺補身體的營養品,這麥乳精我收下了,只是你有心,我卻不能腆着臉白要你的東西。”
“你有啥活,要是缺人的話,我來幫你幹。”
蘇清風剛想說能有什麼活,突然念頭一轉,話語硬是吞了回去。
他還真有件事……缺個人幫忙。
“大哥,你都能混進黑市,只怕鎮上沒少來,認識的人也不少吧?”
蘇躍華眼神微閃,意識到蘇清風只怕有什麼大事要交託給他。
他沉吟了片刻,這才如實道,“我不敢說都認識,但至少幾個廠子,家屬院還有鎮上、公社裏的領導,我差不多都認識個大概。”
蘇清風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這大哥看起來老實,沒想到卻是個內秀的。
單就這認人的本事,就可以派上大用場。
蘇清風湊進去,壓低嗓音,悄聲:“大哥你找幾個關係好的,幫我多盯着點何前進和國營飯店的曹經理,看看能不能挖出點什麼事來……”
他就不信,這曹經理管着國營飯店,不是竈上的師傅,還能喫的肚子溜圓,他手上就沒沾上點事過。
何前進……
曹經理……
四弟怕是遇上事了。
蘇躍華眯了眯眼,不着痕跡地點頭應下。
……
夜幕中,蘇清風和蘇躍華,披星戴月的,終於趕到了家門口。
老太太掛念着兩個寶貝孫子,早早地等在門口,關心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們拿出的東西給嚇了一大跳。
“哎喲我滴乖乖,你們兩兄弟是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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