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趁那個時候,家裏也好好熱鬧一下,把兩個女兒也叫過來,聚在一起喫一頓遲了幾十年的團圓飯。
大伯家給的,是一個大手電筒和一對搪瓷杯。
手電筒在鄉下這種,幾乎都是煤油燈的地方,顯得極爲好用。
而且手電筒同樣需要工業票,還是個緊俏貨色,如果不是去了趟羊城,還不一定能買到。
蘇清風是個實用主義者,大伯家同樣也是,所以他們還真的挺喜歡這些禮物。
大伯孃和大伯都是老實人,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蘇躍華打了圓場。
蘇躍華和向紅英坐在一起,向紅英懷裏還抱着一個娃娃,蘇清風見他模樣可愛,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撥浪鼓,在小孩兒面前,咚咚地敲起來。
小娃娃頓時就笑個不停。
蘇清風沒帶什麼貴重的,就是一些羊城的玩具,比鎮上賣的東西,要時新許多,哄孩子正好。
有的時候,東西也不一定都要買貴的,適合的纔是最重要。
至少現在蘇躍華和向紅英就很滿意。
蘇清風最後留給蘇四衛的,是一個小盒子。
打開後,居然是一隻上海牌的手錶。
這一下,就連蘇四衛都喫了一驚。
這手錶雖然比不上蘇清風自己的那隻勞,但也是這個年代的“奢仕品”,平常人一年省喫儉用,說不定都買不了一隻手錶。
蘇四衛心裏頭有點感動,覺得平常他跟兒子倆人鬥嘴歸鬥嘴,但是關鍵時刻,蘇清風心裏還是念着他這個爹的。
蘇清風見蘇四衛眼眶有點紅,平常總是一副嬉皮笑臉,萬事不掛在心上的他,居然因爲一隻手錶,感動成這樣。
於是蘇清風就故意開口,學着蘇四衛平日裏嬉笑的樣子:
“我本來沒想到買手錶。但是我都有外國牌子的表了,我爹怎麼着,也得跟風有一隻吧?爹,你再奮鬥奮鬥啊,爭取買上跟我一樣的表。”
蘇四衛的一腔感動,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笑罵了一句,“去你丫的。”
隨後,就皺眉思考起來了。
其他兩房,看到蘇四衛這個樣子,都有點想要翻白眼的感覺。
你丫的,還真他媽琢磨起來了。
先不說有沒有那麼多錢吧。
花個六七百,就買隻手表,在他們看來,簡直不亞於把錢打水漂。
蘇清風習慣了蘇四衛時不時地不着調。
等到自己老孃的時候,真心實意地露出了一個笑容,比調侃自己老爹的時候,要真斩嗔恕�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大包裹,然後將包裹拆開。
結果裏面又套了好多層廢紙殼。
見他裝的這麼嚴嚴實實,蘇家人都開始好奇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這麼包裹?
懷着這樣的好奇心,一個包裝精美的鐵盒子,出現在腥搜矍啊�
不像是供銷社裏的盒子,倒像是……友誼商店裏賣的外國貨。
因爲上面的字,似乎都是一連串,猶如鬼畫符一樣,看不懂的英文。
白靜是見過這東西的。
以前家道還沒中落的時候,她特別喜歡喫這種略帶苦意的糖果。
但是隨着父母兄嫂都下放農場,她也來到了一個全新陌生的地方。
巧克力這種東西,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上一次喫,好像還是在生完蘇清風后,她說她想喫巧克力,是蘇四衛想辦法弄來一盒。
那一盒的巧克力,她到現在都沒喫完。
那時候,巧克力的味道,白靜覺得,自己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蘇清風看着白靜,笑容溫和:“娘,你下次再低血糖,頭暈的時候,就喫顆巧克力,喫完了我再給你買。”
白靜打開了盒子,剝開巧克力塞入口中。
她覺得這糖很甜。
比當年的還要甜。
甜到心裏去了。
……
東西分完了,老蘇家除了留下幾個女人,開始打掃家裏,準備做菜,給蘇清風接風洗塵一下。
另外的老爺們,都無一例外地下地了。
除了……蘇清風。
他現在可不是當初的蘇清風了。
那是食品廠的廠長都需要送禮的人。
要是讓蘇清風下地,哪裏傷着了,他們蘇家村的好苗子豈不是都沒了嗎?
於是蘇清風又開始晃悠。
好不容易找了個時間,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在,蘇清風就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擇菜,一邊問:
“奶,我三叔那邊……你是怎麼想的?”
老太太提起這個,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
她咋想的?
她還能咋樣?
她愁啊!
蘇清風試探了一句:
“奶,咱們現在雖然和三叔不怎麼熟,三叔一時半會也回不回來,乾脆往好的方面想。就當是先給咱們一段時間熟悉。”
“三叔那地方,現在缺喫缺穿的,咱們不管寄不寄得到,多少寄些東西,也算是心意。像什麼菜乾之類的,多帶點。”
“我聽說他們總是啃乾糧的,體內會缺少啥維生素和什麼纖維,別到時候落下什麼毛病。”
“還有嗷,逢夏和寄秋不是會寫字了嗎?你讓她們寫信,一來一回的,不就熟絡起來了嗎?”
“奶啊,過去的事情發生了,雖然不咋好,但不要總是去想了。咱們總得向前看,就像當初我剛去上班的時候,你不是晚上經常跟我說嗎?得鼓起勁來,把日子越過越好。”
蘇清風這小話是一套又一套。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種絮絮叨叨,跟老媽子一樣的講話方式,還真把老太太說得心裏舒服了一點。
是啊,該發生的已經發生。
現在要做的,只有補救。
一天到晚的怨天尤人,除了會讓事情更糟糕,其餘什麼用都沒有。
於是老太太一拍手,就下定決心了。
“寄!必須寄東西!”
“清風,奶的乖孫,你可得幫奶想想寄什麼東西好?”
第174章 二姑求人
寄什麼東西?
蘇清風作爲一個廚師,心中的想法當然是送些喫食。
也不拘什麼好東西,在蘇三陽所在的條件下,像什麼高油高糖,容易保存的東西,是最好不過的補充營養品。
甚至還可以準備菜乾。
別看菜乾拿不出手,但是關鍵時候,熱水裏一泡,就是一碗湯,還能夠補充各種維生素。
除此之外,蘇清風想的還多了些。
他準備去看看,有沒有辦法弄點雨鞋、雨披之類的東西,實在不行,弄幾張油布也行。
這樣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搞個油布,蓋在身子底下,剛好可以阻隔一部分的水汽。
一老一小都是果斷的人,想到就跑去做了。
老太太去地窖找蔬菜,蘇清風則是先去村裏打聽油布的事情。
等到天色昏暗下來的時候,一大幫人回老宅,竟然發現,原本待在老宅裏的蘇清風和老太太,居然比他們還累,不知道剛剛跑去幹啥了。
“喫飯咯,喫飯咯。夏夏,秋秋,回來喫飯啦。”
在門口喊人的是向紅英。
她現在孩子有婆婆幫忙帶,月子也坐完了。
整個月子裏,孩子有別人幫忙帶,每天早晚雷打不動一個雞蛋,頓頓都有魚湯,有時候實在抓不到魚,蘇四衛也會分老宅半隻雞,燉個雞湯喝。
所以這月子做的,向紅英非但沒有瘦,反而胖了許多,臉上笑的模樣都多了許多。
村裏許多小媳婦當年還笑向紅英,嫁到這麼一個窮的當褲子的老蘇家,哪裏想得到,老蘇家一朝翻身,家裏還和和美美,連帶着看似兇悍的老太太,其實也是嘴硬心軟。
誰家媳婦坐月子,能過得那麼舒心啊。
向紅英對於旁人的話,聽在耳朵旁,記在心裏面。
做事的時候,自然也帶了十二分的精心。
對待二房家的幾個妹妹,那也是真心相待,就像是當自己妹子一樣。
至於兩個姑子,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姑子還好……小姑子就……有點難說了。
向紅英思維有些發散,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突然皺了皺眉頭,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什麼似的。
她明明只是叫了夏夏和秋秋,怎麼旁邊還多了三道人影呢?
就見她努力睜大眼睛,往前看去,發現其中一個女人的面孔有些熟悉。
好像……就是她剛纔心理所想的二姑子——蘇麗梅。
至於旁邊的男人,就是蘇麗梅的男人——錢源。
最旁邊還有一個有些瘦弱的小男孩,雖然向紅英見過的次數不多,但還是記起來,這是二姑子家話不多的兒子,也是唯一的一個孩子。
看到蘇麗梅鼻孔朝天的樣子,向紅英就覺得有些頭疼。
說真的,她是真不太待見自己這二姑子。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對錢源這個人,好感也不是特別高。
她總覺得錢源的那雙眼睛,太精明。
就像這一次,蘇清風之前在的時候,他們那麼多天,一次都沒來過。
結果這次蘇清風逡逻�鄉了,他們就來老宅了。
這……真的有那麼巧嗎?
向紅英此刻有點想要自打嘴巴子。
這人吶,就是經不起唸叨。
她臉上下意識地擺出笑臉來,準備應付這個討厭的二姑子。
果不其然,蘇麗梅進來的時候,下巴揚起,一副不正眼瞧人的樣子,不小心撞在向紅英身上的時候,她用眼神上下掃視,挑剔了一番,這才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娘呢?蘇清風呢?我今天來有事。”
向紅英差點翻個白眼。
你以爲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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