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旁邊幾個類似於記者的人,看到這一幕,更是興奮,覺得自己捕捉到了旅途中的美好瞬間。
咔嚓一聲。
伴隨着閃光燈的亮起,老大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連帶着把手中的孫子也抱起來。
小孫子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無齒”的微笑,旋即等閃光燈暗去,他又緊緊抿住脣瓣。
蘇清風偷笑。
他算是發現了,這小孩不開口,不說話的原因了。
好不容易嘮嗑到了飯點,兩個軟包裏面的人,剛好也不差錢,也想嚐嚐東方紅列車裏面的餐飯究竟怎麼樣?
有沒有傳說中那麼好喫?
就連蘇清風被後世火車飛機盒飯荼毒的人,也在同行之人的不斷推薦下,默默吞了口唾沫,升起了一點點興趣。
喫飯的地方,是在一節專門被劃分出來的車廂。
蘇清風走到這裏,就看到了招牌的芹菜炒肉絲。
餐車內,只有寥寥幾人。
這時候,能專門來火車上喫小炒的人,還是少數。
就連蘇清風,也只是打算先嚐個味道,回來以後就繼續喫自己的乾糧。
倒不是喫不喫得起的問題,他包裹裏,還有老太太甚至全家人的那麼多“心意”在,這不喫完,豈不是都浪費了?
因此蘇清風只是很含蓄地點了米飯和芹菜肉絲。
這道招牌菜確實不錯。
蘇清風嚐了口後,在心中默默點頭。
不僅其中的味道不錯,同時一道菜裏,就包含了葷和素,能夠完美解決葷素搭配的需要。
蘇清風莫名想到了前世的窮鬼套餐,不禁樂呵起來。
但是轉念一想,車廂裏就這麼寥寥幾人,說明不能到餐車喫飯,捨不得買餐飯的人更多。
這樣一想,他的心情就又低沉下來了。
一桌子人,點的菜也不多,也就三個菜,倒是米飯添得滿滿的。
別人怎麼樣,蘇清風不知道,但是他自己算是餓的狠了。
嘮嗑也是需要耗費體力的!
在座的幾乎都是大男人,哼哧哼哧一頓造,沒過多久,三盤菜就幾乎被消滅殆盡。
蘇清風腆着肚子,享受着喫飽後,酒足飯飽思淫……呸呸呸。
他的思路,一下子被對面的笑聲打斷。
對面的餐桌上,是一羣極其矚目的外國人。
對於現在的國民來說,信息尚且處於紙媒的階段,許多落後的地方,信息都有些滯後,更別說對於外國人的印象了。
這下子看到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可不就是會偷偷摸摸地瞧上一眼。
蘇清風打量着這羣外國人,他們的穿着,相比於現在質樸的灰黑藍三色的衣服,這些外國人穿的,要更加大膽鮮豔。
甚至其中不乏有外國男性,外面一件灰呢西裝,裏面穿着一件薄薄的花襯衫,襯衫底下,再打一個細領結。
再加上二郎腿一翹,蘇清風馬上就想到一個詞——二流子!
關鍵是,在大東北這麼穿,不冷麼?
蘇清風默默提了提自己的羊絨秋褲。
這可是好東西,還是許政私底下因爲黎雅的事情來賠罪的時候,特意拿來的。
不然如果蘇清風想要買這種全新的,還得專門跑到省城去。
就見在這羣外國人面前,餐車的推銷員,有些尷尬地用並不怎麼流利的英語,介紹眼前這一個特產。
巧合的是,這個特產也是水果罐頭。
這個推銷員,估計也是車上,哪個廠裏面,趁着車上的機會,拿出來推銷,試試水。
一方面,如果打通了列車上的銷售渠道,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另一方面,也能側面反映出外國友人,對於自家產品的好壞評價。
只是……
這到底是不是“友人”,對於蘇清風來說,還存在着疑惑。
因爲這羣外國人雖然臉上帶着笑,看上去氣氛祥和融洽,但是嘴裏面卻嚵ㄍ劾驳模靡恍┥У脑~彙,故意羞辱眼前的推銷員。
推銷員限於詞彙水平,聽不懂這些話。
但她也不是個傻子,即便聽不懂,但是從他們戲謔的目光中,推銷員還是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惡意。
蘇清風本以爲,在場的人中,可能只有自己一個人,頂多再多一個宋凌志發現那邊的貓膩。
但是沒想到,除了他們兩個人以外,居然還有一個人。
誰也沒有料到,先前笑吟吟好說話的燕老爺子,不悅地皺起眉頭,目光正好看向那羣外國人。
蘇清風心中微微有些訝異,但卻並不多。
一個人的談吐修養,可以來自豐富的人生經歷,也可以來自完善的教育過程,從現在來看,燕老爺子也許是屬於後者。
只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呢?
七十年代存在的一種現象,就是所謂的超國民待遇。
在對待外賓的時候,這羣外來客,總有着比主人家還要肆意的態度。
蘇清風嘆了口氣,搖搖頭,率先離開這裏。
倒是宋凌志,又有些不甘,想要上前制止這羣人。
但是很快,他就被一雙手按住。
這雙手蒼老,但卻溫暖乾燥,手心和指腹處,隱約可以感受到凸起的繭子。
宋凌志這時候才清醒過來。
他張了張嘴,又有些頹然地合上了。
正巧在這個短暫的間隙,蘇清風手中託着一罐被絲巾包裹的罐頭,緩步走來。
他走到那個快要哭出來的推銷員面前,佯裝認識的樣子,推了推她,“行了行了,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從現在開始,我說,你翻譯,行不?”
雖然嘴上說着,蘇清風開頭的時候,還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
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物,沙發上的花襯衫男子,理了理抹着發膏,進而顯得鋥亮的頭髮。
前面的劉海處,還用摩絲精心噴灑過,翹起來一個羞澀的弧度。
他看到蘇清風來了,先是眯了眯眼,然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點燃了手中的香菸,緩緩吸口煙,再慢慢吐出去。
煙龍在空氣中氤氳,花襯衫男轉頭朝旁邊的胖子,輕笑道,“這個長得不錯。比那個華國女人好看。”
他仗着蘇清風聽不懂英文,還衝他挑眉,自認爲魅力十足地笑了。
蘇清風簡直日了狗了。
第162章 吵起來了!
蘇清風聽到那個外國花孔雀的話,心裏面怒罵一聲草,面上的笑容卻愈發和善。
他端起紅燒肉罐頭,口中逐漸講解起來。
而一旁的推銷員,也絞盡腦汁,努力跟上蘇清風的講解速度。
“各位國際友人,首先很高興你們來到祖國豐沃的東三省,這裏遼闊的黑土地,不僅養育了我們,還養育出了一大批美食。”
那個花孔雀,冷笑一聲,繼續大聲用英文嚷嚷,“美食?就是指他們喫的窩窩頭嗎?這怎麼可能比得上魚子醬塗抹在三文魚上,入口咬下的一瞬間,三文魚的肥厚與魚子醬的鹹香融合在一起的美味!”
說完,他就哈哈大笑起來。
蘇清風笑容不變,這一次,他用的英文有些生澀,但還是用完美的中式英文,表達出了自己的想法。
最關鍵的是,這羣外國人,居然也能聽懂蘇清風的中式英文。
只聽見蘇清風開玩笑似的說道,“窩窩頭又怎麼了?窩窩頭也是麪食的一種,而我們大東北的麪食,好喫的可多了。”
“黃米做的粘豆包,一口咬下去,軟糯香甜,裏面的紅豆餡,沙沙的。一口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酸菜豬肉餡的包子,暄軟的麪皮,還有裏面的餡料,香香酸酸的,還有一股酸菜醃過後,特有的酸爽味道。”
“就算是白麪饅頭、玉米饃饃,有着各自獨特的滋味,純天然,無污染的糧食,根本沒有打過藥水,帶着一股特有的糧食清香……”
說到這裏的時候,這羣外國人已經默默開始吞口水了。
他們記得,自己好像是在哈市的國營飯店,看到過酸菜豬肉餡的餃子,但是聞到酸菜的味道後,他們就一陣嫌棄,紛紛不喫。
但是……這酸菜餃子,爲什麼在蘇清風嘴裏,會這麼美味呢?
花孔雀皺了皺眉頭,“你胡說!我們也喫了白麪饅頭,也喫了玉米什麼的,但就是不好喫。”
蘇清風正氣凜然地站在那裏,“不好喫是有原因的。”
花孔雀半信半疑,“什麼原因?”
“因爲不是我做的。”
這一句話翻譯的時候,旁邊的推銷員略微有些猶豫。
果不其然,當她完全翻譯出來的時候,那一羣外國人轟然大笑。
另一邊。
宋凌志和燕老爺子也是有些詫異,蘇清風啥時候會了英文。
雖然在語法和用詞上,都有着明顯不足,但是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已經極爲不錯。
最重要的是,蘇清風作爲初學者,居然有膽量,跟這羣外國人交流,尤其是在那些人滿懷惡意的情況下……
就連宋凌志這個廠長,都忍不住多瞧蘇清風幾眼,心中對他的評價不斷增加。
只是蘇清風那一句“不是我做的”,簡直就把這羣外國人逗笑了。
華國人素來謙虛內斂,尤其是接待他們的那羣人,有時候滑不溜秋的。
用華國人的話來說,這就是在打太極。
蘇清風能說出這種話來,簡直就像是一羣黑羊中,冒出了一隻雪白的綿羊。
傻乎乎的。
怪不得那麼年輕。
面對外國人的恥笑,蘇清風神色淡定,招來服務員,掀開絲巾,露出了一個紅燒肉罐頭。
笑聲更加劇烈。
“罐頭?現炒的菜我們都看不上,你覺得我們難道還會覺得罐頭好喫……嗎?”
說到最後的時候,那個藍眸的外國人,話音微微有些凝滯。
因爲隨着短暫地加熱,蘇清風利落地打開紅燒肉罐頭,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就從罐頭中,緩緩發散到整節餐車上。
因爲這股紅燒肉的味道,太過霸道,所以即便先前信誓旦旦的外國人,此時說話也不禁有點卡殼。
這……真的是罐頭嗎?
怎麼他們沒有見過?
這時候,幾乎餐車裏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蘇清風和這一羣外國人的身上,似乎想要看看,接下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
安靜的氣氛中,不知道是誰先吞了口唾沫,就見一個戴着眼鏡,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外國男人,露出一個笑容:“我可以試試嗎?”
那個花孔雀見到他們這羣人中,居然有人主動向華國小子示好,頓時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愛德森,你!”
愛德森沒有理會他,而是隨着蘇清風給他夾了一塊色澤紅潤而富有光澤的紅燒肉後,優雅地舉起刀叉,細細地切割一大塊的紅燒肉,然後叉起一小塊,放入嘴中。
優雅是挺優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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