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他所走的方向,正好是先前苗愛花和馮貴勇離開的方向。
同時,蘇四衛的手裏似乎拿着什麼,仔細一看,似乎是兩個暗色的麻袋。
看着蘇四衛走遠,蘇清風暫時放下心來。
他轉而走到老太太面前,檢查起她的身體狀況來。
也許是剛剛蘇清風倒熱水時太過果斷,又或者是他先前踹的一腳太過理直氣壯,周圍對待蘇清風的態度,微微有些變化了。
蘇清風倒是沒啥感覺。
在這個年代的鄉下,可不是靠一味地好說話,就能解決問題的。
有的時候,還真得靠拳頭這種東西。
要麼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想要生兒子呢。
家裏壯勞力越多,在村裏面,就越不敢有人欺負。
另一邊,家裏的幾個兒媳婦,招呼着客人落座,蘇清風則是攙扶着老太太,來到炕上,給她倒了杯溫水。
這個過程中,老太太一反常態,沉默着低下頭。
然而就在這個當口,宗報國突然走了進來。
蘇清風看着他,腦海中突然有一道靈光閃過。
連帶着他的眼神中,都有了喜氣。
只見宗報國緩緩吸了口氣,絲毫沒有大領導的架子,慢慢說道:
“老妹妹啊,其實這件事情,我沒想過,現在就告訴你。但是今天這事,我也沒有想到會發生。”
“我看你現在心情也不大好,怕你自己犯倔,想不明白,乾脆把這事說開了。先說好,這件事情,我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準確,你也不要完全相信,要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宗報國越是囉嗦,蘇清風心裏的那個猜測就越是明顯。
果不其然,就見宗報國清了清嗓子,才吐出一句話,“其實……你家老三,可能還活着。”
嚯。
老太太一下子坐起來,看向宗報國,聲音有些嘶啞,但還是迫不及待地開口,“你、你說什麼?”
宗報國不厭其煩地重複了一遍,“你家老三,可能沒死。我問你,他是不是叫做蘇三陽?”
聽到蘇三陽這個名字,老太太一下子就淚如雨下,“三陽……孃的三陽啊……三陽去哪了?是娘對不起他,那麼多年沒有找到他……讓他喫了那麼多苦……”
宗報國的臉皮子抽動了一下。
他用理智思考了一下,通過這些日子的見聞,對比發現:
蘇三陽待在他那,前幾年確實喫了苦,但是現在隨着軍銜的升高,他的待遇可比待在這小山村好多了。
倒是這個老太太,沒有三兒子贍養,喫了不少的苦頭。
要不是後面有蘇清風在,說不定一家幾口人,到現在只能喫窩頭鹹菜。
只是老太太現在處於情緒的點上,還是任由她發泄出來吧。
要麼說小老太太,在蘇家村的女人裏面,也算是一個人物呢。
遇到這麼糟心的事,又聽到這麼大的消息,連蘇清風都怕她一下子厥過去,老太太倒硬是扛住了。
她整個人像是迸發出無限生機一樣,用期許的目光,看着宗報國,“三陽……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宗報國聽見這個,不自然地咳嗽一聲,有些心虛,“前些日子,我派他去執行了任務,沒個把月回不來。”
聽到這話,老太太又肉眼可見地沮喪起來。
蘇清風在一旁看得稀奇。
要麼說老小孩,老小孩,這真是年紀越大,越像是小孩了。
蘇清風就蹲下身子,故意在老太太面前逗樂,“奶,你咋都不看我了。難道三叔一來,我就是不是你最疼愛的孫孫了嗎?”
這一逗,老太太立馬就開心了。
她摟着蘇清風的脖子,從懷裏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雞蛋糕。
雞蛋糕並沒有被壓扁,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老太太也是講究人,不喜歡喫那些髒兮兮的東西。
就見老太太笑眯了眼,“這些都是給我的孫子留着的。其他人沒有嗷!”
蘇清風又開始膩歪起來,“還是奶好。等我考上七級廚師,就給奶在縣裏買一套房。到時候奶樂意住哪,就住哪。”
縣裏買房子?
這孩子還真能誇下海口。
老太太想不明白,蘇清風哪來的自信。
但是作爲疼愛孫孫的奶奶,她根本不會打擊蘇清風的自信心。
只要蘇清風有這份心,她就足夠高興了。
眼看蘇清風三言兩語,就把老太太給哄高興了,宗報國在驚愕的同時,只覺得渾身膩歪。
這蘇清風的嘴……未免也太甜了一點。
要是這張嘴拿去哄小姑娘,這不一騙一個準嗎?
另一邊。
蘇四衛手拿着棍棒,身邊跟着幾個小蘿蔔頭。
仔細打量後,就能發現,這些所謂的小蘿蔔頭,其實都是半大的少年,平日裏沒少跟在蘇清風屁股後邊,混喫混喝。
得益於蘇清風化腐朽爲神奇的廚藝,這麼多天來,他們都或多或少地胖了一兩斤。
這次蘇家有難,他們自認爲是蘇清風的兄弟,自然應該好好幫兄弟出氣。
結果就是,蘇四衛還沒出手,一幫半大的小子,就仗着力氣,熟練地套麻袋狂揍,跟揍沙包一樣,把苗愛花和馮貴勇給狠狠揍了一頓。
蘇四衛看得嘖嘖稱奇。
自家這小子,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還有這個本事。
這私底下的關係網,都快趕上自己了。
蘇四衛欣慰地點點頭。
等揍人揍得差不多了,再揍就真攤上事了,蘇四衛也不留戀,帶着一羣小子就撤了。
只是樹叢中,一雙眼睛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這雙眼睛的主人很冷靜沉着。
他謹慎地等待着所有人都離開後,又等到地上被麻袋罩着的人開始掙扎。
他才跨出樹叢,來到苗愛花和馮貴勇身前,在他們的身上摸索起來。
摸索了一番,江鋒只找到了寥寥幾張票證。
按理來說,這也足夠了。
畢竟誰出門在外,會無緣無故地帶着這麼多錢票?
但是江鋒根據自己的直覺,還是覺得不怎麼對。
他的目光,猶如鋒銳的刀刃,在兩人的身上游離徘徊,就好像在對一塊死豬肉待價而沽,考慮從哪個地方切下。
最終,他的眸光定格在他們的鞋子上。
江鋒蹲下身子,微微有些嫌棄地脫下他們兩人的鞋子,然後一股子酸臭味,就像是酸菜發臭的味道一樣,緩緩飄入江鋒的鼻內。
江鋒沒考慮太多,直接從鞋子內部尋找,最終找到了一疊錢票。
隨後,他又如法炮製地取出了苗愛花鞋子裏的錢票。
做完這一切,他的眉頭簡直擰成一個疙瘩,咻地一下,就把兩雙鞋子丟遠了。
又把自己的手和錢票,在雪堆裏“涮了涮”,確認沒有其他的異味後,這才往蘇清風家的新房子走去。
紅磚瓦房,在一溜土坯房中,極爲顯眼。
只是還沒走到蘇清風家,江鋒就開始猶豫了。
自己……似乎不適合進去吧?
他抿了抿嘴,覺得把錢放在這兒也不合適。
乾脆想着晚上再來,只是還沒走遠,就聽到後面傳來的熟悉聲音:“江峯~江鋒~你跑啥啊。快過來,我把今天的飯菜給你們打包了一份,橫豎都是喫不下的,你拿回去,趕緊趁熱喫。”
江峯看到塞到手上的飯盒,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
就見他窸窸窣窣地,從夾層口袋裏,掏出一疊錢票:
“吶,給你!”
蘇清風眼睛瞪大。
這小子,哪發的橫財?
第158章 廣交會前夕的審查
江鋒抱着飯盒,看到蘇清風的表情,難得露出一抹笑容。
他一副酷酷的樣子,站在那邊,語氣忍不住帶上這個年紀特有的頑皮和得意:
“我把馮貴勇和苗愛花的鞋子拔了,他們的錢,大都放在腳底下,我就順便拿出來了。”
蘇清風看着手中的錢,只覺得有些燙手。
隱約間,似乎總能感受到一股酸臭味。
他摸了摸江鋒的腦袋,語重心長道,“江鋒,幹得不錯。但是有一句話,我還是得告訴你。”
江鋒繃着臉,點點頭,就差找個小板凳,坐在上面,規規矩矩地將雙手放置在膝蓋上。
蘇清風見他這樣,循循善誘起來,“有句話你也應該聽說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這種事情,偶爾一兩次,懲惡揚善倒也不錯……”
江鋒其他的權當沒聽見,就沉醉在蘇清風的那一句“懲惡揚善”和“不錯”中。
他臉頰微微有些泛紅,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面上,他還是點點頭,表示明白了蘇清風的意思。
這意思不就是讓他規律薅羊毛,不要一下子把老馮家給薅禿了。
蘇清風看着江鋒難得乖巧的樣子,心中欣慰,但看着這小子的眼神,總覺得哪裏又有些不對。
只是這裏人來人往,人多眼雜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衝出來個熊孩子。
短暫的交流後,蘇清風將錢票分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給江鋒。
至於馮貴勇和苗愛花……蘇清風壓根就沒有考慮過他們的心情。
先前兩家就鬧掰了,如今他們又大鬧溫鍋宴,這兩家現在基本是結了死仇,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
如果哪天苗愛花死了,老太太說不定還能敲鑼打鼓放鞭炮。
蘇清風覺得,以老太太的脾氣,她很有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眼看着江鋒的背影漸行漸遠,屋子裏又傳來喊聲。
叫的正好是蘇清風的名字。
蘇清風一聽,一溜煙地就跑到屋子裏。
此時,屋子裏已經坐滿了人。
裏面的火炕和火牆燒得熱熱乎乎的,蘇清風沒待多久,額頭上就微微出汗,驅走了一身的寒氣。
此時,村子裏的七叔公、大隊長和村支書,赫然也在房中。
炕上,還坐着蘇家的老兩口,以及宗報國。
宗報國身邊的警衛員,長相正氣凜然,是這個年代最受歡迎的長相。
尤其是他身上的綠軍裝,似乎又爲他添了幾絲不凡的氣度。
要不是現在時間不對,只怕大隊長和村支書家的媳婦,都會殷切地幫他牽線拉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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