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張陽低聲道:“只要您老不認那些舊賬,陛下就敢帶兵去把那些隴右門閥的人頭砍了。”
李淵搖頭道:“當初世家之禍,落地的人頭夠多了,二郎殺伐太重會被後人議論的,這樣不好,不好。”
“可他們兼併土地,驅逐鄉民,他們是俵子養的。”
李淵的神色犯難。
張陽又道:“不如這樣,事情交給驪山與陛下來做,您老就當全然不知如何?”
“哎呦……”李淵苦惱地一拍大腿,“又忘記煮藥了,小王啊。”
王公公快步走來,“老奴在。”
“朕的藥呢?”
“還未到用藥的時辰。”
“給朕先煮着,不然朕又要忘了。”李淵喃喃自語着,“這上了年紀就是容易忘事。”
再看向張陽,李淵老眼渾濁地問道:“你剛纔說什麼?”
“沒什麼,我告退了。”
“記得少讓村子裏的孩子來找朕,朕家裏真的沒飴糖了。”
“您老好好休息。”
張陽滿意走出這個宅院,太上皇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好一個記性不好,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李玥親自執筆,給朝中的父皇寫了一封書信,寫的都是建設關中種種,權貴門閥若不以羣袪懴龋亲匀缤鲋馈�
社稷之重,從來不是權貴門閥說了算。
如果他們阻礙驪山建設,他們就是社稷的害蟲,是害蟲那就要除掉。
李世民收到了書信,他看着女兒的娟秀的字跡很是喜歡,字跡中帶着歐陽詢楷體的風韻,還有她自己的行筆,筆力流暢,自成一派。
女兒的字比張陽的好看太多了。
原來女兒還是會給朕寫信的,李世民心情大好,當即又派了一隊官兵去隴右門閥查問,誰敢阻撓驪山在隴右種樹,就是忤逆朕。
皇帝還是疼女兒的,尤其是驪山那個女兒。
陛下有很多個公主,這些公主中最看重的是汝南公主,說是這位公主年幼時,對她的虧欠也好。
又或者是這個公主很有才學也罷。
在疼女兒這件事上,李世民與其他的父親沒什麼兩樣。
隴右不讓驪山在他們地界種樹,那就是欺負自家女兒,皇帝要好好懲治他們。
朝中也將這件事當作了笑談。
陛下疼女兒嘛,這是情理之中的事。
打壓隴右門閥,查問加以懲治,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坊間拍手叫好。
以驪山現今在關中的聲望,誰敢與這位公主作對。
公主與驪山縣侯舊居驪山,這對夫妻都快成仙人了。
天可汗威名遠播,聖明揚四海,疼女兒又如何?
驪山建設關中,爲各縣造福,那就是仙人。
與隴右門閥勢不兩立的話語越來越多。
這些天長孫無忌閉門謝客,整日在府中養病,這位趙國公捂住了耳朵,對隴右舊族的問詢聲不聞不問。
隴右子弟中,有個叫魏哲的年輕人,他知道朝中要對付隴右了。
雖然是早晚的事,該發生的事還是來了,誰也擋不住。
魏哲去見長孫無忌,結果趙國公府閉門謝客。
現在唯一能救隴右門閥的只有太上皇了。
張柬之叫上了狄仁傑與晉王殿下。
魏哲與幾人急匆匆趕去驪山,可到了渭河邊上,他就猶豫了,主要是膽小。
張柬之看着他氣不打一處來,“你快去驪山!某家要是能見到驪山縣侯,那縣侯定會看在某家資質聰穎的份上,給予幾分指點。”
“以某天分,只要得到驪山縣侯的指點,定能一舉成爲大唐的文學大家。”
狄仁傑仰頭嘆道:“柬之,你是沒睡醒嗎?”
“當然睡醒了,在下準備好了,如今就差縣侯的開悟。”
看魏哲還蹲坐在河邊,張柬之惱怒道:“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麼。”
他指着那座鐘秀的山,朗聲道:“驪山就在眼前,你去見太上皇,說不定就能見到縣侯,某家的前程就有了。”
李治沉默着,對張柬之的行爲很是不解,在這人的眼中只要得到驪山縣侯的指點,將來定會有好前程。
比如說裴行儉,上官儀,張大安他們。
可能夠得到姐夫指點的又有幾人?
狄仁傑小聲道:“讓殿下見笑了。”
李治感慨道:“反正除了柬之,別人也是這麼認爲的,這天下有太多人想要見驪山縣侯一面而不得,鬱郁不得志,就像是當年周瑜說的,既生瑜何生亮。”
狄仁傑詫異道:“咦?周瑜說過這話嗎?”
李治解釋道:“姐夫講過一個周瑜和諸葛亮的故事。”
“能受驪山縣侯教導真好,還能聽故事。”狄仁傑滿臉的羨慕,“在下見過縣侯,但從未與他說過一句話。”
四個少年人在渭水河邊站了許久。
張柬之忍不了了,“某家與你拼了,魏哲!今日就算是拖也要將你拖到驪山。”
言罷,張柬之抓着他的手一路拖向了驪山。
魏哲的祖父原本是天水郡丞,乃是隴右門閥之一。
前隋亂世之後,隴右諸多門閥都落寞了,魏哲便是落寞的幾家之一。
他就這麼一路被拖着來到驪山的外圍,龍武軍的官兵攔住了他們。
雖不認識張柬之幾人,但這裏的侍衛認識晉王。
“晉王殿下可是回驪山?”
李治咳了咳嗓子道:“是來見皇爺爺的。”
“晉王殿下可以入驪山,只是這幾個外人……”
李治又解釋道:“他們也是來見皇爺爺的。”
魏哲站起身行禮道:“在下魏哲家父魏寶,當初在隴右,小子還見過太上皇,想來是記得小子的。”
“喏!”
侍衛急匆匆去稟報,半晌纔回來,又道:“太上皇今日不見客,說是近來記不得人了,也不記得有魏哲,魏寶其人。”
魏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當場哭了起來。
張柬之踹了他一腳,“好好男兒哭個甚。”
魏哲坐在地上,抽泣道:“就連太上皇也不見我了,隴右門閥完了,完了。”
“這位大哥。”張柬之上前一步道:“在下乃襄州襄陽才子張柬之,慕名前來拜會驪山縣侯。”
才子?
李治和狄仁傑同時向她投去嫌棄的目光。
那侍衛沉聲道:“縣侯近日也不見客。”
“敢問縣侯何時能見客,柬之願在此地等候。”
“縣侯從未見過外客,你若覺得能等,你就等着吧。”
李治和狄仁傑回長安城了,留下了張柬之和魏哲還等在這裏。
就這樣倆人在驪山村外,等了兩天兩夜,龍武軍的士兵將他們接入營地中住着。
就怕他們夜裏凍生病了。
又是兩天兩夜過去了,驪山就在不遠處,張柬之覺得自己可以藉機跑進去。
可龍武軍看守得緊,找不到機會。
招牟灰姷糜杏茫瑐z人只好回了長安城。
從隴右被抓來了一撥撥的人,他們都被抓入了大理寺聽候發落。
隴右的門閥鬆口了,他們積極配合驪山種樹。
今天岑文本又來驪山了,張陽聽着岑文本的講述問道:“後來陛下放過他們了?”
岑文本嘴裏嚼着羊肉串,回道:“陛下沒這麼容易放過他們,隴右幾家門閥又鬆口了,他們願意獻上所有的田畝。”
張陽勸道:“你慢點喫。”
岑文本嘿嘿一笑,“以前沒喫過這麼好喫的羊肉串。”
小清清烤着肉串,乖巧道:“文本伯伯慢點喫,還有好多呢。”
岑本繼續講述着:“但陛下收了田畝,覺得如此還不夠,之後隴右那邊送來一車車的銅錢與銀餅,有十萬貫,希望陛下能夠網開一面。”
“如果陛下還不能放過他們,他們只好將自己的妻妾也獻上了,能進獻的也都進獻了。”
張陽揣着手問道:“如此一來陛下該放過他們了吧?”
岑文本搖頭道:“處理隴右門閥的人是馬周,他給陛下遞上了奏章,首先將兼併土地,驅趕鄉民的幾家門閥拿下,以流放罪論處或者發配西征。”
“這些人斷不能繼續留在隴右了,而收繳的田畝分給隴右的鄉民。”
小清清聽得很認真,她想要知道皇帝是怎麼懲治壞人的,如果將來有一天皇帝也要懲治驪山呢。
所以她豎起耳朵,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心裏希望爹爹問得仔細些。
張陽給他倒上茶水,笑道:“陛下還真是喫幹抹淨,一點都不剩。”
“縣侯此言不妥,難道陛下像個劫匪?”
“哈哈哈,有感而發。”張陽收起笑容,解釋道:“我這人的情感比較細膩,對!我是性情中人。”
第八百八十七章 惶惶恐恐
小清清烤出來的肉太鹹,岑文本又喝下一口茶水,沖淡一些鹹味。
他遞上一份冊子,笑道:“陛下當然不會是劫匪。”
張陽拿過冊子仔細看着,低聲道:“文本兄說的也對,之後要陛下一直站在羣羞@一邊,剷除了舊勢力之後,將舊勢力的田地分給羣校瑢⑴f勢力的隱戶與奴僕換一個良人的身份,人們一樣會稱頌陛下的。”
岑文本點頭道:“這是隴右各縣送來的文書,上面寫着的都是可以用來種樹的田畝。”
張陽皺眉道:“一共六千頃地可以來種樹?”
岑文本頷首道:“這都是天水郡周圍的田畝,他們將不能耕種的荒地翻土,每日灌溉,以後種上胡楊樹,黃楊,榆樹,松樹。”
張陽頷首道:“田畝還不少。”
岑文本嘆道:“其實等馬周清查田畝之後,才發現隴右的田畝荒蕪情況比之預想的要嚴重很多。”
“文本兄細說。”
“自大業年間之後,隴右分口銳減,比之隋文帝年間少了近四成,加之武德年間多次用兵,隴右人口大不如前,現在可以查明的隴右天水郡只有六千戶,馬周估算過,隴右人口最多五萬,能用壯力不足三萬。”
岑文本手裏拿着羊肉串的木籤子,又道:“貞觀五年之後,有大量的人口遷去河西走廊,或是遷入關中,纔有現在這種局面。”
“對了。”他又補充道:“因玄奘和尚在沙州,嘉峪關附近有了不少和尚。”
“玄奘和尚的號召力還這麼厲害,着實令人佩服。”
張陽感慨着。
岑文本笑道;“那些和尚將玄奘比作智慧,傳言中是個很有智慧的和尚,天竺戰報送到的時候,玄奘和尚得知了天竺王過世的消息,開辦道場,與一千僧人共同唸誦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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