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你安排下去。”
“喏。”
許敬宗躬身行禮,退出甘露殿便去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等這個大食使者從大理寺的地牢出來之時,坊間的議論就更多了。
很多人都覺得大唐和大食確實要講和了。
自三月的大朝會結束之後,來大唐朝賀的諸國使者紛紛離開。
禮部上上下下很忙,許敬宗親自送這個大食使者離開,期間穆斯阿布一句話沒說。
“都說大食和大唐要從此休戰了。”
聽到身後的話語,許敬宗回頭看去是松贊干布,“贊普何出此言。”
松贊干布笑道:“朝野都在議論。”
“難道贊普也如此認爲嗎?”
松贊干布搖頭道:“以前我覺得吐蕃很強大,因爲我們打敗了吐谷渾。”
許敬宗補充道:“最終吐蕃還是敗給了大唐,現在吐蕃內部內亂不止。”
“當初我是小看了大唐,關中人常說要放眼天下,現在我看了這個天下,只有大食才能與大唐爭鋒了。”
許敬宗雙手揹負,看着大食人背影,“剛剛贊普還說要停戰了。”
“不,恰恰是所有人都覺得大唐和大食要休戰,現在我纔會覺得他們都被表象欺騙了。”
“贊普在長安城的時日越久越像關中人了。”
“我一直都是吐蕃人。”
“我現在都快忘記在贊普說吐蕃話語是什麼樣子了。”
松贊干布笑道:“我隨時可以用吐蕃話與長安的吐蕃人交談。”
許敬宗走回城中,在熙熙攘攘地走動的人羣中與他攀談着。
這兩年,松贊干布在長安城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弘文館與崇德坊。
他與其他使者不一樣,這是一個崇尚智慧的吐蕃人。
甚至要看遍中原的書籍。
而現在的松贊干布就像是經過了沉澱,不論是他的談吐還是講話的方式,或者是大唐對內對外的策略,他都能較爲通透地講述出來。
松贊干布是大唐的敵人,一直都是。
他在長安城越發安穩,許敬宗心中對他的敵意便不曾減弱一分。
若是松贊干布整天沉溺於酒色之中,或許早就將他放歸吐蕃了。
可他偏偏如此對中原的書籍表現出一種很癡狂的態度,聽驛館的人說過松贊干布時常閱讀書卷通宵達旦。
許敬宗便越發不想讓這樣的人回吐蕃。
驪山正在開展第三次轉型,這一次轉型不僅僅要將部分下游的製造分發出去,還要夯實驪山的基礎。
張陽站在驪山的山頂上,就可以看到村子裏忙碌的景象。
武士彠往鐵匠坊增加了不少的人力,往後鐵匠坊的人手也是驪山最多的,鐵匠坊的面積要擴大三倍不止。
具體安排不變,驪山還是以班組的結構來安排人手。
經過這兩年的發展,原本驪山有一百人的勞動力,現在已經有了兩百人。
其中有不少是從別的地方遷回來住的,還有的是當年長大的孩子跟隨着父輩依舊在驪山。
這一次轉型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完工,三個月後才能開始正式的生產。
李世民交給的任務只能停工。
驪山掌握的技術是朝中軍器監所沒有的,除非他們的軍器監也能夠造出彈簧與螺紋。
沒有精鐵就造不出彈簧,沒有模具就打磨不出規則的圓。
不瞭解各類金屬的特性就做不出鑽頭,沒有車牀就打不出鐵環內部的螺紋。
技術都是這樣一環一環得來的,少其中一樣都不行。
在軍器監沒有模具技術與車牀技術之前,想要造出底火裝置未免貽笑大方。
身後是騎在熊上的女兒,小清清手中拿着當今第一把燧發槍,這把槍是豪華版,還是鎏金的那種。
槍中沒有火藥,也沒有子彈由着她玩了。
她驕傲地講道:“這些都是我們家的家產。”
張陽點頭道:“嗯,都是我們家的。”
“皇帝想要來奪我們的家產,女兒絕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爹爹放心,女兒會守好這份家業的。”
看她的小胖臉還一臉認真的模樣,張陽搖着手中的蒲扇道:“你知道我們家現在的家業有哪些嗎?”
她用槍指着遠處的工廠,“不就是眼前這些嗎?”
張陽笑着沒說話,正要往回走,女兒騎着熊大又追了上來,一邊講着,“爹爹,皇帝是壞人,我們家爲什麼不造反。”
“皇帝是壞人,準確地來說他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了,你想要做個不正常的人嗎?”
“我不想。”
張陽一路走着,“那就對了,其實做皇帝沒什麼好的,皇帝也是人,我們也是人,不過是地位上的差別而已。”
“爹爹想造反嗎?”
“以前想過,想過好幾次。”
“好幾次,是多少次呀。”
聽着女兒稚氣的話語,張陽帶着她與熊大在山林中走着,“無數次了吧,每當我看到皇帝不做人事的時候,我都想着造反算了。”
“可是爹爹沒有造反,爲什麼呢?如果全天下都是我們家的豈不是更好?”
“嗯,如此一來確實更好。”
“那我們家造反吧,女兒願做爹爹的將領,掃平天下。”
張陽苦澀一笑,“你整天跟着你皇爺爺都學了一些什麼?”
小清清又道:“造反的事還是紅拂嬸嬸教我的。”
本來是媳婦想要在各個方面都要找個一流的老師,她一天之中最多的時間都在學習中,每個月也就三兩天的時間可以像現在這樣自由地玩耍。
別說李淵了,紅拂女又是一位綠林中人。
女兒跟着他們都學了一些什麼呀。
張陽苦惱搖頭又講道:“我們家的家業是立於社稷的安穩的基礎上的,現在天下的民心已定,若是此刻造反,你爹爹我就會背上大罪名,會被很多人唾罵,就算是我打下天下又如何?以後還會有不斷的義軍來討伐我,從此中原不能消停。”
小清清還不能理解這番話,她皺眉道:“爹爹是個很矛盾的人。”
“人都是矛盾的,你爹爹我在這個世上認識了很多人呢,有你的師公,還有你河間郡王爺爺,還有你的魏王舅舅,我想過揭竿而起一了百了,可我一旦造反,這些長輩,朋友,兄弟全會棄我而去,我也會成爲他們唾棄的人。”
“可皇帝不是好人,小武姨姨說皇帝一直想要圖治覀凅P山的家業。”
張陽點頭道:“是這樣的。”
“驪山不能任人宰割。”
“對,我們家自然不能任人宰割,你要明白這個世間離不開物質,拋卻物質的基礎,其他的一切都是虛妄,所以我們要掌握生產技術,掌握生產力,生產力決定物質的存量,誰掌握了生產力,誰的話語權就越大。”
小清清又犯迷糊了,以她現在的小腦瓜要想明白這些關係很難,她甚至還不知道生產力是何物。
張陽繼續道:“他們總說我們的驪山的發展是違揹人心的,人要是困在工廠中就不會有文采,就不會有詩文,也不會有文章韜略,他們希望人人都可以活成聖人,但事實是聖人越多人們卻活得越痛苦。”
“人們的生活就越加貧困,食不果腹,這就是驪山要掌握生產力的原因,我覺得用自然科學來解決由此產生的問題,這個原則至關重要。”
“就勞動工具要素而言,勞動工具是技術作爲第一生產力的直接體現。”
“技術的應用從根本上改變了大唐現有勞作方式的落後狀態,驪山要做的就是實現了勞動工具由人力向以機械、蒸汽爲動力來源的機器。”
張陽回頭看向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趴在熊背上睡着了。
看她酣睡的模樣,張陽無奈笑了,又從她手中將掛在手指上的燧發槍拿下來。
張陽想要將自己所學的一切先進理念都傳授給自己的兒子女兒。
有很多非常有用的觀念觀點都說給她聽,這些都是在這個大唐獨一無二的。
而很多的觀念都是後世而來的。
不知道她能聽到多少,如果她聽不懂,張陽願意給她講很多很多遍,直到她聽懂爲止,學會爲止。
張陽帶着熊大走在山林中,家就在前方,陽光透過樹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驪山的發展很快,未來的十年間這裏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女兒與兒子會是這片小天地的掌門人。
驪山的財富會越來越多,產業會越來越龐大,驪山的制度也會跟着改變。
有這麼一個既定邏輯,當生產方式與生產力達到一定的程度,財富的積累越來越多,人也要隨之改變。
不論是品德還是價值觀,都需要適應環境。
就像是現在只知道牛嚼牡丹的皇帝,他不懂生產力發展的過程,也不懂生產力的改變方向,如今他只會不斷向驪山索取,但他不懂如何發展驪山。
就算驪山交到了皇帝手中,能夠讓驪山原地踏步都算好的,若他橫加管理,怕不是所有的產業都會分崩離析。
皇帝的那一套制度……或者說大唐現在所使用的制度不適合驪山現在的生產方式。
“人的理念不同,決定了生產方式是什麼模樣,生產方式不同決定了一個時代的財富以及一個時代的高度。”
“人的理念不同,決定了生產方式是什麼模樣……”小清清夢囈一般地重複一句。
張陽目視前方繼續走着,又講道:“你想要繼承驪山就需要掌握這些,你需要學的有很多很多,假以時日這些知識都會成爲架在皇帝脖子上的一把刀,聽懂了嗎?”
這一次女兒沒反應了,她趴在寬敞的熊背上,稍稍張了張嘴,流下一些口水在熊背上。
熊大稍稍抬頭,眼神中帶有不屑,好像是在說你看看你教出了什麼玩意兒。
走到家門前,熊大視背上的小清清爲無物,它也自顧自地趴下睡覺了。
出了隴西便遇到了風沙,穆斯阿布離開大唐的一路上走得並不順暢。
他遇到許多商客從西域或者波斯而來,在河西走廊互市交易。
穆斯阿布躲在一處屋檐下,他喝着水道:“這些人不該將財富給大唐的,這些財富應該是我們大食的。”
一旁的官差聞言,看了一眼這些大食人,便喝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對方說的是大食語,在這裏行商的多是吐蕃人與西域人,很少出現大食人。
所以一種陌生的語言出現,立刻吸引了官兵的注意。
穆斯阿布拿出禮部的文書,向這裏的官兵表露自己的身份,對方只是多看了一眼,眼神中帶着嫌惡又離開了。
見狀,穆斯阿布想要殺人,殺了這個無禮的官差,可他知道現在是大唐境內。
要在這裏殺了人,按照禮部的交代……殺人後這輩子都回不了家鄉了,會在地牢中度過一輩子。
穆斯阿布見識了長安城繁華與富裕,相比之下大食太過貧弱,此刻的他眼中帶着無盡的貪婪,他想要這等富裕與繁華,他甚至也想過要成爲長安城主人。
第七百五十一章 對大唐怨恨的人
在安西都護府的梁建方等着風季過去,只有在這場風季結束之後才能順着伊犁河前往波斯。
梁建方此刻坐在一間土屋中,聽着屋外的風聲看着眼前的軍報,只有親自來到了西域,才知曉波斯的這麼多事。
在安西都護府駐守的還有一位朝中老將段志玄,此人從當年晉陽起兵,也是個很有兵事經驗的將領,當年拒絕了李建成的拉攏,投效了李世民,又參與了後來的玄武門之變。
李世民因對其信任,纔會派他駐守安西都護府。
“你只有來到了西域才能知道波斯發生的這麼多事。”段志玄撫須道,說話的語氣中將梁建方當作了一個晚輩。
梁建方三十餘歲的年紀,眼神多有堅毅,他收起這些軍報,“如此看來大食與波斯的戰事停下許久了?”
段志玄點頭道:“從當初裴行儉在波斯就要滅亡的旦夕之間打退了大食人的兵馬,據老夫所知這一年他們厲兵秣馬,而王玄策前些日子走了一趟天竺。”
“天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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