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就像是去年的時候,朝中的教化之策爭論,到頭來真如夫妻倆所預想的那般,陛下不會全然聽取禮部的意見,也會聽從趙國公的安排。
眼下倆人議論起了關中的形勢,以及現在長安城的隱患,正如夫妻倆所言。
既然縣侯與公主殿下都覺得關中就要不堪重負了,那麼這件事就一定會發生,而且不遠了。
這是縣侯與公主殿下這些天,日夜整理太府寺的田畝卷冊得出來的結論。
公主殿下覺得陛下是開明的。
縣侯認爲陛下也是剛愎自用的,倆人又有了矛盾。
張陽坐了一會兒,便覺得興致寥寥,走入自己的溫室開始整理菜苗。
溫室內,今日天氣不錯,張陽打開溫室上方的琉璃頂,讓這些作物能夠剛好地享受到光照。
通風換氣半日,再將苗圃中被凍死的或者是沒長好葉子的菜苗摘去。
打開苗牀的櫃子,將一筐筐幼苗拿出來,都放在陽光下晾曬。
“爹爹,我想喫菠菜。”
張陽看着女兒笑道:“讓嬸嬸給你做。”
小清清也不喜歡溫室,更不喜歡溫室內的味道。
“爹爹,華清池真的不能養魚嗎?”
張陽解釋道:“有一種魚可以養在溫泉水中。”
“什麼魚呀?”
“那種魚叫作溫泉魚,魚很小,長不大,當人們將雙腳放在溫泉中,那些魚就會圍上來嘬你的皮膚,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生靈。”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河流也養活了一地的生靈,你爹爹我在關中倒是沒有發現這種魚,關中多是冷水魚。世間的江河湖泊很多,魚類也多,以後讓你魏王舅舅去找找,說不定能找到這種魚苗。”
女兒充滿了期待,孩子的幻想總是美好的。
楊嬸聽着捂嘴直笑,聽着縣侯這般安慰小郡主,小郡主出生的時候就帶着靈氣。
如今小臉胖乎乎的,眼神很是靈動,也很聰明。
這孩子的腦海中總是有很多的想法,這是因爲縣侯與公主殿下一直與她講故事。
在故事匱乏的大唐,尋常人家很少聽到動人的故事,所以尋常人家的孩子也沒有這麼多的幻想。
世人需要故事,這是一種情感的寄託。
可也有世人覺得故事中的美好,只會腐蝕人的心智。
所以聖人覺得人們應該少有幻想,要多悲天憫人,要多提高道德水平。
可故事又是殺不盡的,每個時代都有各自的故事。
聖人可以遏制故事的產生,但他們遏制不住故事的流傳。
小清清的神情又有了欣喜,她騎着熊大下了山,去找她的魏王舅舅。
第七百三十章 驪山的產業規模
這丫頭的行動力很強,說要養魚,就一定要養魚,而且不讓家裏的熊抓魚喫。
新年的第一天,應該是人們出門四處拜訪,許久未見的遠親或者遠遊的朋友相聚的時候。
村子裏自然很熱鬧,大唐也有遠遊與遊學風氣。
有志者要走遍山川,看遍中原山水,也要去拜訪各地的名人名仕。
這是自漢以來延續的風氣。
好像這天地間都很熱鬧,唯獨驪山最冷清。
午時,一家人簡單用了一頓飯食,女兒去找她的魏王舅舅,一時沒有回來,王嬸解釋道:“小郡主在魏王宅院裏留下來用飯了。”
女兒越來越大了,李玥就有了很多苦惱,不論是皇爺爺還是青雀都太寵着這個女兒了。
要什麼,想玩什麼都是由着她。
這孩子都快被寵壞了。
見媳婦沒有胃口喫飯,張陽低聲道:“女兒有人照顧着也好,往後她闖禍了多幾個靠山。”
李玥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點頭。
張陽笑道:“飯後,我們去書房準備一些賬冊,來應付朝中的彈劾。”
“嗯。”
只有把心思都放在事業上,她的心緒不寧才能稍稍排解,手上有了事情忙就能讓她不再擔憂家裏的未來。
飯後,張陽帶着她來到書房,拿出自己家的賬冊。
一邊聽夫君說着話,李玥依言在一張紙上畫下了圖表,圖表的最上方則是驪山資產所屬示意圖。
這張圖的最上方便是驪山,往下用點線串聯,畫出一個個格子,格子寫着驪山的各項資產以及各項資產如今的各個股東。
張陽笑道:“將我們的產業脈絡都梳理清楚,往後我們的驪山就是驪山集團。”
在這個集團中還有許多人的名字,有河間郡王李孝恭,魏王李泰。
本來也有趙國公的,不過後來趙國公的份子都被李泰買回來了,當時花了兩千貫,現在想來是值得的。
當初贖買回來的份子,如今價值何止幾千貫。
紅燒肉的份子錢是程處默的,不過以他的爲人處世這筆買賣的銀錢都沒經過他的手,而是直接給了程咬金。
處默本就不是一個會斤斤計較的人,便將自己的所得銀錢都給了他家老貨。
張陽覺得在資產分佈以及股權上應該有程咬金的名字。
李玥有些遲疑地寫下皇后,當初因爲肥皂的事情,李泰想過去贖買皇后的份子,只不過後來又製出了紅糖,皇后與驪山確實有份子往來,將肥皂的份子與紅糖的份子互換之後,便一直延續着。
現在李泰每隔三五個月就要給皇后送去一兩千貫銀錢。
如此一來皇后也是驪山集團的一份子。
再往下便是驪山各類作坊,以及利潤之分。
雞鴨圈所屬本來就是藍田縣的,驪山只是幫忙經營,雞鴨圈所有利益也都是藍田縣縣民。
驪山只有經營之權沒有所屬之權,驪山縣民想要喫雞鴨也都是隨取隨用的。
如此便可以應付朝中的彈劾。
聽着夫君的講述,李玥手中的筆停頓,“將藍田與渭南也寫入,將來需要三方一起協力。”
張陽打量了一眼驪山資產表,如今的驪山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利益團體,而驪山各項生產所得都會分給所有參與的人。
下午的時候,李泰帶着小清清回來,熊大一到家就去睡了,它也只在家裏睡。
宮裏的人也跟着來了,帶來不少過年的事物,有綾羅綢緞,還有喫食,更有幾片金葉子與玉石酒樽。
皇后安排人送來的新年禮,其他宗室或許沒這麼多,頂多給點綢緞了事了,宮裏一直給驪山很多好處,比其他幾家都要多。
驪山也一直都是在幫扶宮裏。
李泰伸着懶腰,苦惱道:“父皇和皇爺爺,還有母后又在打牌了,父皇總是輸錢。”
張陽拿着手中的資產表笑道:“魏王殿下你來得正好,有些事想要與你商量。”
瞧了一眼姐夫遞來的資產表,李泰皺眉道:“這是做什麼?”
“朝中彈劾驪山圈地自重,我要是不搭理他們,父皇就會帶人來拆了驪山。”
驪山集團的資產表上就寫着自己的名字,李泰狐疑道:“本王這三成倒是一直還在。”
張陽正在書寫着契約,“魏王殿下的份子有些太多了。”
聞言,李泰頓時驚覺,“姐夫想要買我的份子嗎?”
這胖子的雙眼冒光,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今時不同往日,要放在六年前他的份子或許不值錢。
今時不同往日,以李泰的性子,想要買他的份子可不容易。
張陽繼續書寫着契約,“我並不是想買魏王殿下在驪山的份子,我只是打算與魏王殿下換一些份子。”
“還請姐夫細說。”
李泰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魏王殿下擁有驪山肥皂的三成利益,紅糖與鐵匠坊各一成,現在我打算換一些,將魏王的份子稀釋分攤一下,肥皂作坊利益分攤到驪山作坊的各處,如此一來以後驪山所有營造分成都可以得到一成利益。”
李泰盤腿坐着,蹙眉思量許久。
這也很好理解,李泰也只是掌握驪山部分作坊的份子,現在要將份子稀釋分攤到所有的產業。
如此一來,李泰看似只有一層利益,但卻覆蓋了驪山所有產業,如此每年可以得到的銀錢就更多了。
當然具體經營就看具體份子,要是所有作坊經營都不好,李泰也會覺得自己虧欠。
李泰是驪山唯一的合夥人,也是驪山的元老,這胖子從十歲起就一直跟着驪山的步伐,到現在這個胖子也有十九歲了。
思量好一會兒,李泰撫着自己的胖臉,“都聽姐夫安排。”
說罷,他爽快地畫押。
張陽低聲道:“魏王殿下就不考慮考慮?”
李泰擺手道:“聽姐夫的決定,本王就從來沒有虧錢過。”
這胖子確實沒有虧錢,倒不如說他覺得跟着姐夫能夠發財,不如說他分析過後纔會做出決定。
姐夫和小舅子畫下了契約,驪山份子的置換也就這麼完成了。
魏王與縣侯兩家佔據了驪山總利益的四成,其餘六成都是要分錢給各家和村民的。
李玥端來了一些肉乾與糕點,“都是宮裏送來的。”
一邊喫着肉乾,李泰將份子置換的契約收了起來,“最近宗室有人在收買田地,消息剛剛送來,說是有人去大理寺告狀了,父皇聽了此事又是大發雷霆。”
張陽皺眉問道:“是被兼併了嗎?”
李泰訝異道:“兼併?嗯,很有意思的說法,宗室中有人用大片貧瘠的田地與佃農的水田交換,看似擁有的田地更多了,可佃農事後發現換來的田地根本種不出糧食。”
“正值新年過去,每年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每每都需要官府出面去主持公道。”
土地兼併就像是歷朝歷代都逃不脫的一個困局,成了中原王朝發展的一個桎梏。
李玥整理着宮裏送來的綢緞,滿不在乎地講道:“掌握了這些田畝,他們能夠得到很多銀錢嗎?”
李泰搖頭,“掌握了田畝就有了祖業,對他們來說這是延續子孫後代的重要法門。”
肉乾上撒了一些芝麻,這讓肉乾聞起來更香了。
李泰一邊喫着又道:“姐夫還記得李元昌嗎?”
張陽的目光還在看着驪山的資產圖表,點頭道:“還記得。”
“那李元昌也在收攏田地,據說已經有不少奏章從漢中送來了。”
李玥不屑道:“盯着點蠅頭小利,將手伸去鄉民們唯一的生存之本,那些人都該殺,土地兼併很賺錢嗎?”
在中原各家大戶都在想着怎麼折騰土地兼併,通過土地兼併來獲得利益的時候,他們再一看驪山。
就會發現驪山纔是真正的混蛋,驪山竟然將大部分的利益都給別人,自己就留這麼三兩成。
天理難容,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麼多權貴,宗室又或者是世家都在土地兼併上動腦筋,如何鑽空子獲取最大的利益。
唯獨驪山不搞土地兼併。
眼下大唐的吏治作風也還算好,大家都不敢做得太明顯。
李玥看過當下的田地策論,以及如今分田法,她並不覺得這是致富之道。
食邑也不過是官府先將稅收上來,這點稅她看不上。
官府在每年夏收秋收將收來的部分田稅分成食邑交給當地的權貴或王侯。
如此也不過是一層稅而已。
能夠換來的財富並不多。
土地兼併確實可以獲得財富,在那些搞土地兼併的人眼裏,他們覺得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財富,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糧食,也就掌握了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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