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那夫君還是中書省侍郎。”
“那也是虛的,當不得真。”
“哪有中書省侍郎都是虛銜,中書省乃朝中權力所在,能進入中書省位列侍郎那都是要爭取踏足中書平章事的人。”
張陽揣着手有些惆悵。
不出媳婦所料,倆人晨跑回來就看到李孝恭已經坐在山門口。
李玥示意自己先回去了,她還要給弟弟妹妹上課。
看李孝恭盤腿坐着,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目光凝重地看着山下。
“河間郡王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有起牀氣嗎?”
李孝恭沉聲道:“張陽,從當初結識你至今,你覺得老夫爲人怎麼樣?”
“河間郡王很仗義。”
“老夫向來仗義,當年聞名天下的英雄好漢中誰不知老夫重情重義。”李孝恭又是犯愁一嘆,“只是如今聽聞李道宗被陛下拿入了宗廟,看來是要被問罪了。”
張陽揣手站在一旁聽着,今年的冬天特別地安靜,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在和李政藻討價還價。
今年冬季驪山無事,很是寧靜,這樣子就挺好,管他朝中風起雲湧。
李孝恭低聲道:“家中送來了消息,說是李道宗這一次犯下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陛下要重罰,他不被流放都算命大,當初老夫就勸過他,早點放棄兵權,就算是稱病離開軍中也好,他就是聽不進勸。”
張陽嘆道:“不瞞河間郡王,宮裏的那些事我家也要看着,您看家裏這麼多弟弟妹妹,太子出了點事我要看着,魏王殿下的減肥情況我也要注意,蜀王殿下就要成婚了,高陽公主每每回長安城就差把孔穎達老夫子的鬍子點了,陛下這一大家子……”
話語稍稍一頓,張陽搖頭又道:“這一大家子,都不省心。”
第七百一十六章 宗室欠驪山的人情
小的不省心也就算了,老的也不省心。
張陽也坐下來,無奈道:“聽說陛下還未發落?”
李孝恭痛苦地捂着臉,“要等陛下發落了,勸諫說情還有什麼用?”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面朝天空,悲愴道:“神通大哥你走得早呀,你看看我們幾個兄弟,現在淪落成什麼樣了?宗室中人都活得提心吊膽吶。”
他自言自語繼續說着,“當年您說過讓某照顧好兄弟幾個,現在您走了,三弟道玄戰死河北,四弟道宗如今又要被髮落。”
“大哥!某家對不起您呀!”
說着話李孝恭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起身就要走。
張陽連忙叫住他,“您這是要去做什麼?”
李孝恭一把年紀了,甚至還吸了吸鼻子,“某家去看看房梁的那根繩,道宗要是有個好歹,某家也不活了,只能去見見地下的神通大哥。”
大唐初期,宗室四將李神通已經走了,李道玄也戰死在河北了,當年威風凜凜的宗室四將,就留下了這麼兩個。
李孝恭和李道宗也是宗室的代表人物,除了李世民,他們倆在宗室的話語權最大。
站在李孝恭的角度,玄武門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無話可說了,你李世民要是有點良心,大不了收了李道宗的兵權,罰沒田產,交出爵位,也不該貶爲庶人,更不該流放李道宗。
是非躲不過,這大唐要好好的……真不容易。
張陽嘆息一聲便招手道:“麻煩河間郡王與在下說一說,李道宗將軍到底遇上了什麼事。”
“好。”李孝恭堆起滿臉的笑容,三步並兩步踩着石階上來。
說起了李道宗貪髒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被封爲江夏郡王之後,宗室中人紛紛向李道宗道賀,而李道宗平日裏爲人低調,與人和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李道宗喝多了,有個軍中將領的家眷送去銀錢,希望可以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照顧。
事後李道宗確實將錢收了,而且共計三貫錢。
只是這件事最後不知道爲何被人告發了,也就有了今日這遭。
一個宗室將領會看得上三貫錢的蠅頭小利?
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正常,再者說張陽更願意相信李道宗這是自污,以求自保。
當年李孝恭也這麼幹過。
這套路怎麼看怎麼熟悉?
這大唐怎麼竟是一些破事!
說起來大唐一朝的兄弟們,大家當年都是策馬馳騁疆場的好漢。
在外面犯了錯,如果能夠關上門說話,大家還是好兄弟。
張陽感覺和李孝恭說話,自己的智商會急速下降。
多麼簡單的一件事,被河間郡王一番動之以情的話語,差點給整迷糊了。
“河間郡王在這裏稍等片刻。”
“你要作甚?”
“等着便好。”
張陽說着話,腳步匆匆來到自家的書房,翻找着圖紙找到了神臂弓的圖解,出門就遞給了河間郡王。
李孝恭狐疑道:“這畫着的是個甚?”
“神臂弓圖解,長樂公主已經讓人將神臂弓送到了宮中,不過這個圖解一直沒有送去,有了此物,朝中想要打造多少神臂弓都可以。”
“神臂弓?好厲害的名字。”
“聽着確實很厲害,用起來也很厲害。”
李孝恭連連點頭,“等他脫身之後,宗室欠你一個大人情,宗室中人來日必定厚報。”
張陽剛想要說不用了,河間郡王早已不在原地,他的身影飛奔離開,像是一陣風,一晃眼便沒了。
身後傳來了弟弟妹妹唸書聲,小慧正在教着她們讀論語。
溫室內,菜苗長得不錯,張陽皺眉看着南瓜的藤蔓,綠葉帶着不少黃斑,這是光照不充足的體現。
張陽執筆記錄下作物的長勢。
唯獨蔥和蒜長得最好,菠菜也不錯。
記錄完這些,張陽做好今日的統計表,這本薄薄的冊子上每天都記錄着作物的情況。
再寫下日期:臘月十一,天氣:小雪轉陰,地點:驪山溫室。
記錄完這些翻過一頁,走到山下。
不僅僅是山上溫室的作物統計,還要做山下的作物統計。
村子裏有五塊菜地,其中最重要的兩塊菜地就在渭河河邊的一處高地上,其他零散的也由着它們了,河間郡王也在自家後院種了一片菜地,太上皇也給他自己開墾了一片菜地。
不知不覺現在村民都開始種菜了,這種帶動效應還是很明顯的,家家戶戶就算是不種菜也會種一些蔥蒜。
因爲公主與縣侯喜歡蔥和蒜,大家也跟着喜歡起來了。
上官儀戴着斗笠,就在菜地邊站着仔細檢查菜地的情況。
見到張陽來了,他拿下斗笠笑道:“縣侯,這捲心菜的耐寒性比預想的要好。”
捲心菜的長勢看着很是喜人,霜打過後這種捲心菜喫得更加爽口。
張陽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白菜地,“嗯?這白菜的長勢並不好。”
上官儀拿出自己的卷宗,“不過渭南縣也有幾戶人家種白菜的,說是長勢很不錯,前兩天我去看過,比我們驪山的長勢要好。”
張陽摩挲着自己下巴的鬍渣,“嗯?土壤的酸鹼度應該不差,也是砂土,應該不會有問題。”
再是一想,張陽抬頭看了看天,“應該是溼度的緣故。”
上官儀思量着:“是因爲積雪讓土壤太溼了?”
“改天讓人在這裏搭建一個草蘆,雪天的時候在草蘆上鋪上乾草,等晴天再將這裏的乾草打開,讓它們多嗮嗮。”
上官儀點着頭記下這些話語。
倆人一起走在田地間,低聲講着現在的安排,上官儀接着講道:“冬日裏各家各戶都缺少蔬菜,有不少鄉縣想要一些菜苗和種子,是否要給他們?”
“之前怎麼沒有這麼多人太?”
“那些鄉縣原本就是口頭答應的,當初在夏季的時候他們都盯着自家的糧食,哪裏分心去種菜,這到了冬季纔想着種一些蔬菜。”
上官儀一路解釋着,“不過以下官來看,就算他們現在得到了種子,等來年的開春,一樣會想着種糧食的。”
張陽停下腳步,看着雪越下越大,“河間郡王的那三百畝地如何?”
上官儀回道:“種着一些菠菜和捲心菜,因爲菜地開闢得晚,現在還沒有起色,這寒冬臘月的不知道能否長成,若是臘月三十前可以長好,在春季前就可以全部賣出去。”
現在上官儀但凡出門走動就算是在村子裏也會揹着一個書袋子,如此一來他隨時隨地就可以拿出卷宗和筆。
有點像是後世單肩包的感覺。
驪山的事情越來越多,也確實該安排一些方便的工作用具了。
就當是福利了,張陽心中有了打算,回到山上之後就開始張羅,給驪山的骨幹們智笠恍└@�
隨着可以書卷的書袋子,還有文具袋,再是工具袋,再多做一些手套帽子,圍裙,靴子。
這些都不難做,現在做好來年開工了就可以給大家用上。
張陽坐在書房中寫寫畫畫,想着後世的書包和文具盒。
“縣侯,岑侍郎來驪山了,就在酒場,說還要見縣侯問問田畝之策。”王嬸腳步匆匆而來。
“去問上官儀便好,我最近挺忙的。”
“喏,這就去回話。”
張陽畫好了書袋子的模樣,屋外是孩子們的嬉笑聲,不多時一個小腦袋探了過來。
兒子剛學會了走路,就知道來打擾爹爹工作了。
張陽抱起他放在搖籃中,繼續忙着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兩天後,李孝恭帶着李道宗來驪山了,這兩兄弟要好好喫一頓酒水。
如今的李道宗神色憔悴,在宗廟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說來這一次脫身,還要謝謝這驪山縣侯。”李道宗端着酒碗。
“老夫待他如自家子侄,他也是個懂事孩子,平時別人的情面他都不看,也就老夫出面,他才肯出手幫忙。”
一碗酒水下肚,李孝恭又從火鍋中撈出一顆菠菜放入口中,美美地喫着。
不多時李泰也來了,他抖落身上的積雪,“皇叔說好等我的,怎麼先喫上了。”
李孝恭爽朗笑着,“好酒,好菜,好肉怎能等你?”
李泰脫下了滿是油污的手套,又是在工場忙碌了一天,蒸汽機邊上站了幾個時辰便是一身的汗水,一邊洗着手講道:“皇叔,在蒸汽機邊上站着就很暖和,這個寒冬出點汗水更暢快了。”
說罷,他也不客氣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水,喫了起來。
見李泰光喫着菜,不喫鍋中的肉食,李道宗不解道:“青雀,不合你胃口嗎?”
嘴裏還嚼着菜,李泰回道:“回皇叔的話,最近要減肥就沒有喫肉了。”
李道宗感慨道:“若無肉喫,人生何其無趣?”
李泰擺手解釋道:“偶爾也喫,就是喫得不多。”
李道宗擱下手中的筷子,“若不是他的神臂弓,老夫現在說不定已經被拿入地牢了。”
很長時間了,李泰沒有去長安城,也經常聽到宮中發生的事情,不由得發笑,“好在皇叔沒事,父皇要修大明宮,靈醒的人都知道不能輕易帶頭勸諫,也就這太子是個瓜慫,長了這麼多歲越活越回去了。”
李道宗苦笑一番,“大明宮的事情,陛下暫時放下了,以後也莫要再提。”
李泰攤手道:“唯獨那太子不曉事。”
李道宗和李孝恭也是看着承乾與青雀長大了,這兩兄弟向來不和。
說起這件事,李道宗低聲講着,“說來倒也稀奇,太子一心要勸諫陛下,太子妃卻一直在勸說太子不要參與朝臣的勸諫,事後皇后去了一趟東宮,對這位太子妃越發滿意了。”
李泰轉着眼珠子,眼神中有幾分疑惑。
喝了酒水,李孝恭憨憨笑道:“道宗,你也不用找張陽道謝,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陛下當面試了那神臂弓,據說是驪山送來的,不想真射兩百步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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