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他看向正在點燃引線炸炮仗的張陽,又說起了在驪山問了無數遍的話語,低聲道:“老夫什麼時候可以見到真正的火器。”
張陽捂着耳朵,炮仗又一次炸響。
紅拂女與李玥就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小清清看着炮仗也沒太多驚疑,她坐在熊背上捂着熊大的耳朵,熊大的背上還有三頭熊貓。
兩家人就在驪山的竹林邊散心,順便帶着李靖大將軍熟悉驪山。
李靖等火器已經等了兩個月了,深秋進入驪山,再到現在的寒冬。
“還請大將軍再等些時日。”
李靖點燃手中一截炮仗,丟到遠處看着它炸開,“你做一個大一些炮仗豈不是更好?”
“這驪山上有很多小生靈在冬眠,打擾它們可不好。”
李靖側目看向那頭熊,這頭熊長得又壯又大,臥在地上都有半人高。
張陽解釋道:“我女兒不讓這頭熊冬眠,從家裏硬拽出來的,它已經認命了。”
李靖欲言又止,倒是坐下來喝着茶水,山上還有一些積雪,這裏的景色很美。
皇帝沒來驪山過冬,讓驪山在這個冬季過得很輕鬆。
“老夫聽說高句麗打下之後,朝中對治理之事爭論頗多。”
“還請大將軍不要說朝中的事,我現在是太府寺卿,不過問這些大事,好好過我們的退休生活不好嗎?”
張陽將手中的炮仗放到李靖手裏,興奮道:“來!接着炸,多好玩呀。”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冬遊的一家人
李靖將炮仗隨手一扔,已然沒了太大的興趣,“你做這麼小的炮仗是爲了防止老夫炸到人嗎?”
張陽點頭道:“穩妥起見,安全第一。”
李靖若有所思點頭,隨後長嘆一口氣,“也罷,老夫便等着你將火器拿出來。”
放炮仗是冬天的樂趣,偶爾在雪地裏炸一個小坑也是賞心悅目的。
在山林裏散心了片刻,張陽帶着一家人回山上,伸着懶腰道:“回去睡個午覺,最近都沒有什麼事情要忙的。”
再看李玥的神情,她表面很輕鬆,可這輕鬆的表情下隱藏的擔憂與憂慮卻能夠一眼看到底。
她還在爲了江南的茶樹田產憂慮,這件事是她和徐慧在安排。
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張陽依舊邁着清閒的步子。
李玥皺眉頷首道:“夫君給李靖大將軍鑄造一個火器也不難吧。”
“做個土雷對我來說很簡單。”
“那爲何……”
張陽咧嘴笑道:“因爲你父皇是個小心眼的人,何況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別說旨意難違!”
李玥還是一臉的疑惑,隨後又道:“是因爲那次在曲江池的約定。”
張陽點頭,隨即沉下臉,“做皇帝的都是寧可他負天下的人種,他可以猜忌所有人,我也不相信他任何一句話。”
很少見夫君有這種神情,顯然是生氣了。
看來夫君與父皇之間的矛盾一如既往,沒有變過。
以夫君的心性,李靖大將軍想要見到火器多半很難。
“我推算了一下,今天的天氣陰又多雲,氣溫很低,如果今天夜裏起風了多半要下大雪,雪後我們一家人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風景,又遊玩散心。”
張陽的話語打斷了她的思緒,又道:“我看你最近總是有很多愁思。”
聞言,李玥正了正神色,“驪山有太多需要擔憂的事。”
張陽會心一笑,“是呀,有太多事情要擔憂了。”
看夫君又恢復了明媚輕鬆的神情,李玥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
張陽順路砍了一些竹子回去,驪山的竹子並不多,只在東南這一片小竹林。
正是冬季竹子並不好,張陽扛了幾節還算是鮮嫩的竹子回家。
這三頭熊貓如今還不親近人,嬸嬸給它們又做了一個熊窩倒是可以保暖,不過熊貓本來就是一種很能禦寒的動物,將竹子丟給它們,這三頭熊貓便自顧自喫着。
到了夜裏,李玥教着女兒數術,她問道:“甲有十卷書,乙有六卷書,甲給乙多少卷之後,兩個人的書卷一樣多?”
小清清眨巴着眼,抬眼盤算着……
良久之後,李玥着急道:“算出來了嗎?”
“甲給乙……”
面對她娘嚴厲的神情,小清清委屈地抿着嘴,都要哭出來哪裏還能算。
李玥痛苦地捂着額頭,深吸一口氣耐心道:“甲有十卷,給了乙一卷,現在乙有多少卷?”
小清清還在盤算着,好一會兒道:“七卷。”
聞言,李玥點頭道:“如此一來甲再給乙多少卷可以一樣多?”
小清清扒拉着自己的小手,低聲道:“三卷?”
說完話,這小丫頭看到母親瞪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道:“四卷?”
李玥一拍桌案起身就走回了房間。
兒子小心安還坐在搖籃中笑着,好像這一幕對他來說很有趣。
小清清還委屈地坐在桌案邊,當母親的惱怒,女兒委屈,做爹的無奈,兒子還在笑。
這個家還真是有意思……
女兒就算是過了今年也才四歲,對媳婦來說對女兒的教導一直都很重要,甚至給請了這麼多高人教導。
只是教導歸教導,這孩子小時候還挺聰明的,現在反倒是學得很慢。
媳婦這個做母親的心太過急切了。
張陽拿出幾根竹籤,坐在了女兒面前,低聲道:“你看左邊有十根竹籤,右邊有六根,你先將左邊的移動一根,放到右邊。”
小清清聞言照做。
“現在是左邊是多少?”
“左邊還剩下九根。”
張陽又道:“那就再移動一根!”
小清清依言照做,猛然驚覺,又道:“爹!一樣多了。”
張陽點頭笑着,“那你總共移動了幾根竹籤?”
“兩根!”
“去和你娘說。”
“娘!女兒知道了!”小清清歡快地跑進屋子裏,“只要給乙兩卷!”
這種普通的加減法她就會,只不過轉一個思路,拐一個彎就想不明白了。
思維上還是不夠敏捷。
李玥看着女兒乖巧的樣子,不好再責罰,低聲道:“可以去休息了。”
“那女兒先去休息了。”小清清乖巧地跑開。
走出屋門,見夫君還在收拾着一堆圖紙,李玥打開屋門面色憂愁,拿着茶杯看着漫天的雪花落下,正如夫君推測的那樣,夜裏一起風就會下雪。
不多時,小慧拿着書信快步走來了,她低聲講着現在江南那邊的形勢。
李玥皺眉回應着她的話。
張陽坐在屋內,風聲淹沒了倆人的談話,只是多了一眼媳婦與小慧憂愁的模樣,繼續做着手頭上的事情。
這場大雪下了兩天,天地間一片銀裝,驪山遠看像是個被雪包裹住的大雪團。
清晨時分,楊嬸準備了三駕馬車,一同冬遊的還有一羣弟弟妹妹。
家裏的幾頭熊也參與這場冬遊,只不過家裏的那幾頭熊貓留在家裏讓王嬸照顧,它們剛剛來驪山不久,需要熟悉環境。
車駕緩緩駛動,張陽坐在車轅上手中拿着一卷書,看着沿途的風景做着記錄。
記錄氣候對關中各地的影響也是太府寺的重要工作,比如說哪裏的地勢雪厚,哪裏的地勢雪較少,田地裏雪有多厚,河牀的凍結情況。
這些都要做好記錄,大唐從武德開始建立,那時候的朝中的卷宗都殘缺不全,很多卷宗都遺失了。
太府寺掌耕種,不指望李世民會建立一個氣象部門,這些事情只能自己來。
“夫君在寫什麼?”李玥側目看來。
“寫今年下雪的情況,這一場雪很大,覆蓋面也挺廣的,出來散心之餘,正好給我做個參考。”
只是稍稍一看,看到夫君記錄的沿途的地名與雪的厚度就能明白個大概。
李玥小聲道:“其實以前也有幾場大雪,只不過那時候人們只是賞雪景沒有人記錄過這些。”
沿途官道上,馬車不少,這些車駕都是權貴人家出來賞雪的。
他們久居長安城,就被關在四方閉塞的城中,在這個清閒的冬季能夠出現看雪散心是最好不過的。
張陽低聲道:“我以後想在太府寺名下建設一個氣象院,專門用來記錄中原各地每年每季的氣候變化。”
一邊設想着,繼續講道:“比如說旱年的時候長安各個河道的水位下降多少,再者說雨季的時候河道上升多少,順便再關心一下水質。”
張陽放下書卷靠着馬車的車門,一條腿就這麼在車轅邊上晃着,“各地的氣候與水土都不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種地要說簡單也簡單,要說複雜也很複雜,要會看氣候變化,也要注意水土。”
對其他人來說種地或許只是往肥沃的土地中撒種子就可以了。
對張陽來說沒有這麼簡單,氣候的變化會直接影響作物,趁關中水土環境沒有這麼惡劣,要好好養護纔行,再者說現在的河西走廊還是水草豐沛的養馬場,後世的惡劣環境還沒到來。
也就皇帝將太府寺丟在一旁不去理會,也不會具體地給太府寺或者司農太大的權力與話語權。
皇帝只看結果是不好的,歷代皇帝都是這樣,他們只看當下的糧食豐收,卻不知道水土關係,關中的土地經歷過秦漢兩代這種過度地開墾已經對水土造成了很嚴重的破壞。
更不要說大西北的風沙一直都在侵襲關中。
光是這麼想,太府寺卿這個位置很難坐。
“媳婦啊,這世道只有你夫君我在真正地爲國爲民了。”
聞言,李玥笑道:“那你還想用琉璃來做窗戶。”
張陽解釋道:“生活所需與爲國爲民是兩回事,生活質量有提升的必要性,就像是我們家的馬桶,牙刷和淋浴,再有肥皂這都是需要的。”
當初任職禮部尚書,幫大唐奪回了河西走廊,整頓了安西四鎮,夫君在朝中任職總是很盡心盡責。
再者說之後去了尚書省,幫助朝中緩解銀錢的問題,還讓軍中有所改變,這些變化都是看在眼裏的。
現在夫君又成了太府寺卿,很多人都說太府寺就是一個清閒門戶,有時候朝中的老臣從關鍵的位置上退下來都會去朝中的五監九寺養老。
又或是禮部,以前的禮部也是一個清閒地方。
高句麗放在當年也是卸鄬⑹颗c名仕意難平之所在,現在還不是被禮部收復。
李玥看着夫君的神情,她的三五縷細長黑髮飄在額前,隨着風而動,低聲道:“很多事情在夫君手裏總能迎刃而解,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張陽笑道:“你說笑了,我也不是萬能的,目前爲止我依舊治不好老師的病。”
小清清騎在熊背上,這麼大的一頭牲口橫行荒野,自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有沿途的行人指指點點。
只是這頭熊面對這些指點打了一個哈欠,呼出一口熱氣,腳步緩慢也並不在意。
從驪山不知不覺走到了渭南,一家人在河灘邊用飯,不遠處還有一座橋跨在渭水河之上,過了這座橋再走一段距離就是高陵了。
張陽打算路過高陵,再去龍首原看看,想看看是不是真如閻立本所言,李世民打算在龍首原開闢一個宮殿。
在原本的歷史上,大唐除了長安城的太極宮,還建設了大明宮與興慶宮。
耗費的民力也不少,更不要說是大明宮在李世民的晚年開始動工。
相傳在秦國,從長安縣樊川秦嶺飛出一條黑龍,這條黑龍騰雲駕霧一路朝着北面而去,就爲了去一趟渭河飲水,而它經過的渭水北面形成了一座山,這座山就被稱爲了龍首原。
當然也有傳言說,龍首原就是由這條黑龍所化,不論傳聞是什麼樣的,總之渭水北面的那片地方由此得名。
當然了這種坊間傳說是不可考的,誰也沒有見過黑龍。
當年在龍首原附近建設過大秦的阿房宮,大漢的未央宮,到現在李世民想要建設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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