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夫君也不用再去擔憂朝中的事情。
好像家裏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王嬸帶來了一卷禮部的送來的書信,張陽從正在玩着老鷹捉小雞的弟弟妹妹中離開,坐下來看着書信的內容。
孩子纔出生三個月,需要母親來餵養,李玥安撫好了孩子,便拿起爐子上的水壺,泡上一碗熱水,在池邊坐了下來,“嬸嬸說是遼東送來的書信?”
張陽稍稍點頭,“是大安送來的書信,這是他呈報給禮部的消息,夏天的時候大安拿下了高句麗,正值大風天,一場大風席捲了高句麗的南部,幾條江流倒灌田地,李義府順勢帶着人拿下了高句麗以南百濟的諸多領地,不過朝中已經送了消息過去,大安與李義府都要被召回,而溫挺也離開高句麗,但他要繼續留在遼東,爲我們做事。”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美好,令人感覺無力也令人痛心疾首,哪怕溫彥博老先生多活幾月,他在離開人世之前也能親耳聽到這個消息。
如今溫挺拿下了高句麗還未將這個消息帶來,卻已經聽聞了他的生父離開人世的噩耗。
聽聞這個噩耗之後,他在百濟發了瘋一樣地殺人,直到朝中來了旨意,他才停歇,督建安東都護府。
這建設安東都護府是張大象的意思,安東都護府就建設在與遼東隔江相望的高句麗對岸。
這封信到了驪山,也就是說最快的時間內,一個月前大安他們就已經啓程離開高句麗,回長安了。
遼東還要繼續建設,張陽還打算借用高句麗的港口向東渡海攻打。
盼着有朝一日能夠將這些事情做完,在大唐爲官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貞觀十一年。
漫長的爲官生涯,驀然回首一切又好像過得很快。
過了今年就十二九了,張陽摸着自己下巴的鬍渣,四周的空氣又冷了不少。
西北的冷空氣就要來了,今年的冬天依舊很漫長。
張陽收拾好溫挺與大安的書信,“我去見一見老師。”
孩子又鬧了,李玥只好抱着心安點頭道:“夫君早起早回。”
明明拿下高句麗是一件好事,可張陽又覺得這個消息很沉重。
大象還未把禮部的消息送到驪山,多半要明日纔會送過來,自己手中的信是許敬宗先安排人送到的。
來到老師家門前,張陽拿出書信低聲道:“老師,這是遼東的消息,大安拿下了高句麗,一個月前就啓辰回長安城了。”
張公瑾接過書信,將其拿在油燈邊上,用火光照着皺眉仔細看,“嗯,確實是大安的親筆書信,這孩子終究還是立功了。”
“老師,這是好事呀。”
“不見得。”張公瑾放下書信,“老夫一直希望大安心懷赤子心,他可以平平穩穩地度過這一生,他自小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老夫想他活得簡單一些。”
“老師是希望大安不要太聰明?”
張公瑾稍稍點頭,又道:“他現在是禮部侍郎?”
“嗯,朝中安排的。”
見老師又不說話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的心情是好是壞。
張公瑾低聲道:“當初老夫不讓你執掌兵權,是爲了讓你不涉殺生之禍,老夫不曾太教導大安,就算如此也無法掩蓋他的天分,只能儘可能讓他存有赤子之心。”
“但他的天分對他來說不見得是好事,朝堂哪有這麼簡單,這世上的事哪有黑白分明。”
老師的話語依舊很悲觀,但話雖悲觀,確實是沒錯的。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黑白分明,從古至今哪有這麼多的公平與正義。
“老夫擔心他一入朝堂,要經歷要面對的太過殘酷,如今長孫無忌手握權柄,家中門客上千,還有吏部侍郎高季輔,吏部尚書楊師道,更有侯君集,秦瓊,李績,這些武將,哪一個是不是活成了人精。”
張公瑾低聲道:“你小子手中雖說青年翹楚卸啵醒θ寿F,裴行儉,包括大安和許敬宗,又或是你的好友程處默,蘇定方,李道彥可他們終究是朝堂中的人,有的會是文臣,有的會在軍中掌握要職,這些人終究不是你的,他們是朝堂的。”
“老師是說我該有自己的勢力?”
張公瑾的神情嚴肅了幾分,撫須道:“不,你碰都不要碰。”
張陽雙手作揖躬身行禮,“那學生知曉了。”
聽老師又是一聲長長嘆息。
離開老師的家的時候,張陽走向驪山的醫館,這裏有一處宅院,本是溫彥博老先生的養病之處。
現在這裏空蕩蕩的,張陽吹亮了手中的火摺子,將溫挺送來的書信點燃,低聲道:“老先生,我燒給您朝中的奏報未免顯得我虛情假意,現在我燒給您溫挺的親筆書信,他現在正在歸途上,一路上也是披麻戴孝。”
看着寫着書信的布絹燃燒起來,張陽抬頭看着夜空又道:“老先生這歷史一次又一次地循環上演,當年陸游說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也有蘇軾說過。”張陽的話語頓了頓,看燃燒的家書低語道:“他說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您老可能不認識陸游和蘇軾,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用他們的詩文來看當下,還是那麼地合適,好像歷史就是一臺戲,您老牽掛了遼東大半輩子,您的兒子幫您完成了,你泉下有知該看見的吧。”
“就算是您看不見,現在這書也燒給您了。”
話罷,一陣夜風吹來,在布絹就要燒完的一剎那,被風吹起,飄向了夜空中。
張陽這才站起身,轉身的一剎那總覺得有人在看着自己,無奈一笑開口道:“您老一路走好!”
帶着笑容,張陽的腳步走向驪山。
關中的深秋,對其他村縣來說應該是農閒時候,但對驪山來說還是農忙。
張陽一大早就來到了菜地中,與上官儀和李泰一起忙活着。
每每看着這些捲心菜與白菜茁壯長大,就令人心情很不錯。
過些天白菜就可以收穫了,白菜長得不大,一個個的個頭也和蘿蔔差不多大。
“姐夫,這個白菜好喫嗎?”
張陽剝開一片遞給他,“魏王殿下嚐嚐?”
李泰接過有了一些猶豫,眨了眨眼便將生白菜放入口中,“嗯,不澀,不酸,喫不出味道。”
又在嘴裏嚼了片刻,李泰又道:“嗯,有些回甘。”
腥藢μ锏匮Y的菜充滿了期待,深秋還有菜喫,換作誰都會很高興。
現在長安城的糧食與羊肉是最便宜,偏偏這些蔬菜是最貴的。
這讓驪山的田畝的價值提高了很多。
這麼一支捲心菜在朝中可以賣到十錢,這價格比一斗米還高。
這些菜自己村子裏喫倒是尚有盈餘,再拿去賣顯然不現實。
畢竟現在的驪山的大部分田地都是用來種麥子的。
武士彠正帶着村子裏的人們嗮稻穀,這些天小武也會下山幫助他爹爹做事,準備幫着管管驪山的經營。
晌午,一隊兵馬來到了村前停下,王公公笑呵呵走入村中。
張陽提着一籃子菜,籃子中有白菜,捲心菜,還有少許的蘿蔔與菠菜。
“好久不見了,王公公。”
“縣侯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種菜。”
“其實種菜也是一件很養身心的事情,收穫的滿足感在三五個月後,但總能令人欣喜,養出來的心性也更好了,人也不會極端,也能讓人不着急。”
“縣侯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厭倦世俗。”王公公站直身子又道:“如今的長安城煩躁許多,反倒是驪山更寧靜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天可汗的驕傲破碎了
遞上菜籃子,張陽笑道:“這些蔬菜還望不要嫌棄。”
王公公推脫道:“縣侯上次送的鹹鴨蛋也還未喫完,如今再送這些老奴實在是不敢收。”
“就當是給你與宮裏的宮人喫,在下聊表心意,再給陛下送一些過去。”
如今王公公這才面色有所緩和。
“老奴這一次來帶來了陛下的口諭,魏王殿下與閻立本之女閻氏於今年十一月完婚,且盧國公身爲國公當爲表率,責令其子與那酒家女成婚。”
張陽接過旨意笑道:“多謝王公公了。”
他小聲道:“還有火器之事陛下又讓老奴來問及,不知縣侯……”
張陽連忙道:“過兩天就送去。”
“嗯,老奴也好稟報陛下。”
王公公每一次來都不會空手回去,這一次他帶着一車的蔬菜離開,手裏還提着一個籃子。
不用多想,這麼多菜放在宮裏喫不完,多半還要給陛下當作年禮送給臣子們。
關中百姓都是勤勞,春夏是農忙時節,很多事情都會安排在秋後或者入冬之後再辦。
皇子婚事一樣要安排在農閒之時。
農忙農閒對太府寺來說一樣重要,只有在農閒的時候朝中與坊間才能抽出人手準備,才能安排事宜。
所以李泰的婚事也就安排在了今年的冬季。
張陽將手中的旨意遞給他,“你父皇答應了,等你成婚的那日,處默也一起成婚,就在驪山辦了。”
李泰笑道:“多謝姐夫。”
“處默這些天在做甚?”
“他還能做什麼?走!我們去看看他。”
張陽點頭,“也好。”
驪山邊上的酒肆生意一直很好,還未走到酒館門前,就看到處默一個人坐在酒肆外垂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兩人走到近前,遮住了他正嗮着的陽光,程處默這才緩緩抬起頭,他現在也養起了鬍子,臉上還有幾道傷疤。
見狀,一看就是女人撓的,李泰也蹲下身小聲道:“處默兄,你這是又捱揍了。”
程處默傷心地點頭,“有人議論我與她是夫妻,某家點了點頭,就被她一頓毒打。”
李泰哈哈一笑,拿出旨意遞給他,“父皇下旨了,讓你和這個酒家女成婚,往後她就是你的妻子,她不敢打你了。”
聞言,他迅速接過旨意,打開黃娟瞪大了眼睛看了良久。
程處默隨後又神情凝重地收起旨意,“某家忘了。”
李泰好奇道:“忘什麼了?”
他痛苦地扶着額頭,“不識字。”
張陽揣着手也在一旁坐下,三人一起面朝太陽,目光看着遠處的平坦的關中秦川。
三人齊齊一聲嘆息,誰沒有幾個損友,誰沒有三兩個過命的朋友。
程處默憂慮道:“非是她不敢打某家,是某家打不過她,她身手了得,鞭子如雷動。”
聞言,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處默呀,你從小捱打,怎麼成婚後還要捱打?”
程處默又不吱聲,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這一次就算是他程咬金還要打孔穎達孫女的主意,也不能違背陛下的旨意。
不過處默沒有因此太開心,反而是更焦慮了,腿不住地抖着。
李泰按住他抖着的腿,而後繼續沉默着。
最後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唯一有過來人經驗的張陽身上。
“你倆看着我做甚?”張陽尷尬地挪了挪位置與這一胖一壯保持距離。
李泰好奇道:“姐夫,成婚後是什麼樣的。”
程處默也是不住點頭,點頭像搗蒜,一臉的癡呆相。
先是咳了咳嗓子,張陽喝下一口茶水,“成婚之後就是生活,生活無非就是那些事,很簡單的。”
“當真如此?”程處默皺眉不語。
看倆人犯着糾結,張陽也不自覺地糾結了起來,隨後又站起了身。
李泰抬眼道:“姐夫要做什麼?”
張陽苦惱道:“種菜!”
“姐夫不給我和處默準備婚事嗎?”
“你讓上官儀幫你們安排。”
李泰聞言還是笑着。
這一胖一壯,一個比一個另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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